第七十八章
“不必了。”喻白听见这句话拢了拢头发, 没什么情绪的说:“这些事情我自己会处理,用不着你们帮我安排医生。”
赵敏看到她这种事不关己的态度,立刻就忍不住了, 气急道:“你不要我们安排医生没关系,但你也不该急病乱投医,黑诊所的电休克疗法后遗症很多。”
喻白错愕抬头,眼底神色难以置信:“你调查我的行踪”
赵敏理直气壮:“河道杀人案结束,你立马辞去市公安局的工作,人间蒸发整整一月, 我需要保证你的安全。”
“保证我的安全”喻白眸子垂下去, 眼底神色有些看不清, 她很是咀嚼了一下这句话的含义,随即抬起头很轻很轻的笑了:“这个理由你真是……百用不腻。”
这个笑让赵敏有点不知所措, 喻白不温不火的语气更让她害怕,她又一次觉得自己做错事,但是一想到喻白单方面切断和外界一切联系, 一个人跑黑诊所接受物理电击疗法,就越想越后怕,越后怕胆子就越大, 憋在心里的话当下就脱口而出:“电休克疗法一个疗程一般十二次, 不良反应七到十天才会消失,邵源葬礼上你恢复的跟没事人一样, 之后还敢住到周徽家里去, 不到二十天那个黑医生就敢给你做一个疗程, 我明天就封了他这家破诊所!”
“你……”
喻白听她一口气说完, 神色愣了一瞬,不知道是不是气过了头, 半天吐出来三个毫无震慑力的字:“不准去。”
“为什么?你还打算去?”赵敏又一次脱口而出后,偷瞄一眼喻白,见她无奈的扶着额头,着实没什么战斗力,立刻得寸进尺的乘胜追击:“那家黑诊所非法行医不是一天两天了,半年前还听说治死过人,你是真放心让他们在你身上动手”
喻白又伸手拢了拢头发,目光别开落到窗外:“这和你没关系。”
“怎么会没关系?”赵敏皱起眉头,听着喻白毫无波澜起伏的语气,有点气急:“一年半前,警方在洛杉矶地下仓库救你出来的时候已经保证过,不会再让你涉险,如果不是你和秦桦关系特殊,新人打进去实在不安全,我们是不会踏入你的生活的。”
喻白有点厌烦:“那就别来打扰我。”
赵敏观察着喻白的情绪变化,斟酌着说:“Elisa还有三个月的时间回来,你再考虑考虑。”
“不用考虑。不见。”
拒绝的干脆。
赵敏叹了口气,有些无可奈何:“生理上的治疗你可以主动求医,心理上为什么这么惧怕喻白,如果你始终过不了心理上那一关,你就永远不可能回来。”
喻白神色微怔。
赵敏上前一步,盯住她的眼睛说:“心理上的坎给你时间慢慢考虑,但是,你不准再去黑诊所,你要再去一次,我……我封了平陵市所有黑诊所。”
喻白哑然失笑,最后看着赵敏一脸认真说得出做得出的气势,只得有点无奈的点点头:“我不去。”
数日后。
午后阳光很好,喻白在房间里喝咖啡,叫了林姐来按摩。
秦桦的软禁还没结束,洗脚城的生意不做,把他们全关在这个鬼地方,审问完洗脚妹还不够,旁敲侧击连她也被审了几轮。
每天来来回回问的还是那么几句话,午饭前还被叫去楼下,阿左审问她,阿右审问九叔,非得问和苗登什么关系。
搞得两人心情极差。
身心俱疲之后终于放人上楼,秦桦那个老狐狸笑眯眯的把两人一揽,分别叫了洗脚妹、按摩师给二人捏脚,美其名曰放松心情。
两人不约而同翻了个白眼,心里骂了一句:去你妈的。
“这个力度可以吗?”林姐问。
“可以。”
喻白手撑着额头靠在按摩椅上,有一搭没一搭的和林姐聊天。
“在这干几年了?”
林姐百忙之中抽空抬了下头,想了想和蔼的说:“得有七八年了。”
喻白微笑:“七八年那是够久的,大唐洗脚城也就开了八年多些,难怪老板说你手艺好。”
林姐又和蔼的对她笑了笑,拿走她小腿上搭着的毛巾,询问:“再加点力道”见喻白没拒绝,手上已经开始动作:“疏通经络,看你也不常走动,年轻人这样可不好。”
喻白怔了怔,觉得这关心有点像谁。
哦,对了,像周徽。整天操不完的心。
她嘴角一弯,跟着笑起来,端着咖啡喝了一口,心情突然没那么糟糕了。
林姐还在唠叨:“没事多下楼活动活动,出不去做做广播体操也行。欸?趁年轻可别偷懒,不然老了什么毛病都出来了。实在没时间多来做做足疗也行,舒筋活血,改善睡眠质量,还能缓解疲劳,好处多着呢!”
林姐说了一大堆足疗的好处,要不是秦桦这家洗脚城从没对她收过费,她大概以为林姐在推销产品。
她敷衍的回应两声:“广播体操就不用了,你多给我按摩两天我就……嘶,您轻点。”
脚底传来一阵刺痛,喻白身子都打直了些。
林姐闻言更觉得刚才自己的话说的有道理,语重心长地跟喻白说:“看看,经脉不通了吧!你就是长期缺乏锻炼,自己也不注意,林姐给你说,这女人呐……”
喻白无奈,听的耳朵都要出茧,自动屏蔽了林姐后来的话,心想这员工比老板敬业,秦桦能招到这样的员工实在省心太多。
“给你推开”林姐询问的同时,手上力道没轻,反而加重了几分,边捏还边说:“不然以后你还得疼。”
喻白觉得跟她实在说不明白,索性忍着痛闭目养神。
近来天气不错,阳光和煦,午后的阳光浸满了身,挺舒服。
如果除去脚底时不时传来的阵痛。
坚持了五分钟实在坚持不下去,睁开眼睛看向林姐的目光多了两分幽怨:“您以前也一直干这个”
“哪有。”林姐看喻白又重新开始搭话,可能最近闲的发慌,话匣子一打开就收不住,边捏脚边说:“年轻时候什么都干,在市场卖菜、卖肉、码头上扛东西也干过,都是些力气活,用蛮力的,现在干不动了。老板好心收留我。”
难怪力气这么大。
喻白觉得自己在林姐眼里大概就等同于码头上的麻布包。
额头渗出点虚汗,喻白觉得转移疼痛最好的方式就是和人聊天,因此没话找话:“哦,这么回事。这么多天没回去,家里人得着急吧!小孩还在上学?”
林姐手上动作停了一下:“没有。”
“?”
“没小孩,家里男人也没了。”林姐没什么情绪的说:“十年了,零几年城中村乱得很,危房建在电线底下,电线下雨漏电,我男人收衣服的时候让电线给电死了。女儿也那年没的,刚读初中,放学和同学跑去水库游泳,淹死了。”
喻白临到嘴边的话一噎。
林姐那边动作停了。
她扯下按摩椅上搭着的毛巾,端起木盆说:“我去换水。”
刚起身,脚步还没迈开。
房间门“砰”的一声被推开了。
“喻白——”
九叔穿着大背心,沙滩裤,脚上踩着凉拖,站在门口扯着嗓子喊:“下楼,三哥找咱们聊天。”
喻白和林姐同时被这声音下了一个激灵,木盆里的水洒出来点,溅在小腿上,她皱了皱眉,眼皮不抬:“脚还没洗完。不去。”往按摩椅上一靠想了想,又补充一句:“想聊什么让他自己上来问。”
九叔看见喻白躺在按摩椅上一动不动,完全没有要起身下楼的意思,“嘿!奶奶的,你就是比老子会享受啊!真不下去?”
“不去。”
九叔嘿嘿一笑,像是瞬间得到了灵感,一拍脑袋说:“那感情好,我也不下去了。回屋捏脚去,我脚也没洗完呢!”
说完,一溜烟跑没影了。
林姐跟着出去:“我一会儿回来,再给你捏捏。”
喻白:“不用……”
砰——
门又一次关上。
林姐没听到她这句话,她大概对自己的手艺很自信,觉得她这个客人肯定想做回头客,因此十分热情。
喻白心梗了一下,早知道就下楼了,没事给自己找罪受。她有病。
心里一时间感触良多,还有点无奈。
端了桌上的咖啡,杯边刚触到唇,突然想到刚才洗脚水溅出来,没准咖啡里也有溅到,喻白嘴角抽搐,立马嫌恶的拿开了。
算了,一会儿再冲一杯。
咖啡也没得喝,喻白左看右看,伸手去摸西装外套里的烟,摸了半天没摸着,后知后觉想起来,昨晚头痛睡不着,发泄似的抽了一整盒。
哦,好像是最后一盒。
“林姐!”喻白冲门口喊。
没人回应。
头又开始痛,喻白抵着眉心又叫了一声,还是没人应,心情瞬间有点烦躁,林姐换个洗脚水半天换不来,她想让人下楼附近小卖部去买一盒,等了十分钟不见人回来。
咖啡喝不了她也就忍了,想抽烟的时候没烟抽喻白属实没什么耐心再等下去,叹了口气,认命的起身打算自己下楼去买。
拉开房门,快步走到楼梯口,刚下一个台阶,看到个人走上来,定眼一看,不是端洗脚水上楼的林姐,是秦桦。
喻白看到他脸色一沉,楼梯也不下了,单手扶上额头往楼梯间墙上一靠,无奈到:“你真上楼来审我?”
秦桦一瞟她的神情,很了解她现在需要什么,从上衣口袋摸出一盒软中华,往喻白跟前一递:“来一根?”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