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会议室里, 张裕南已经听说了,从办公室赶过来听案情分析会。
会议室前方的白板已经画出苗登当天晚上出现在监控的几个时间点和方位,但到达沙湾码头仓库的后半段路程, 仍然不得而知。
嫌疑人关系图也只有简单几条任务线,目前只能锁定在大唐洗脚城那帮人当中。
周徽环胸站在白板前,手中白板笔圈下苗登的死亡地点,转头发问:“所以,还是回到刚才那个问题上,苗登这么晚出门是去见谁”
“这一点没人知道。”赵敏坐在桌前, 皱眉翻着手里的资料, 又一次参与进刑侦队的案件中来, 她心情多少有些复杂,无视旁边座位上撑头看着她的韩尉, 冷声开口:
“不过,就我们目前掌握的资料显示,苗登十年前确实来过一次平陵市, 在平陵市逗留了一月之久,但是当时各种追踪条件都不如现在便利,他当时也换了身份名字, 所以他的入境并没有引起警方重视, 没人知道他在平陵市做了什么,见了什么人。
后来直到七年前入狱, 他都没有再踏出过缅甸, 监狱里也没听说他和平陵市的人有什么交集。如果, 他真认识什么人的话, 十年前的事了,恐怕也不那么好查。”
周徽用白板笔在这个问题上打下一个问号:“那这个问题先暂且保留, 散会之后再查监控录像。韩尉,你带人再筛一遍沿路监控,看看还有没有我们没注意到的地方。”
韩尉点点头:“知道了,周队。”
周徽转过头,视线看向赵敏,接着说:“我们再说第二个问题,我记得赵警官昨天说过,禁毒大队已经和缅甸警方核实过,确定苗登没有吸毒史,对吧!”
“对。苗登虽然是个国际毒贩,十多年前在缅北一带猖獗的时候,甚至亲自带人去附近村落收购鸦片烟膏,提取、粗制、提纯,销往国际毒品市场。但是,他自己确实不吸毒。”
赵敏再一次给出肯定答案,低头从桌上资料中抽取出一张递给周徽:“而且据缅甸监狱里其他狱友反应,他甚至连烟都很少抽,这是那边警方传过来的问询记录。”
周徽接过去仔细看了,接着抬起头,资料往回一递,说:“那苗登体内的海|洛|因成分就很可疑了,他体内毒品的剂量已经大到足够令一个成年人神志不清。是什么原因让一个从来不吸毒的人服下如此大剂量的海|洛|因。
有没有可能苗登是在试毒!如果遇害当晚他真的冒雨去见什么人的话,也许是生意伙伴”
“剂量太大了。”赵敏摇摇头否定她的想法:“一般验货试一点就知道质量怎么样,而且苗登自己制的毒品,他很清楚这么大的剂量已经足够成瘾了。”
“那就很大可能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吸入,或者被人强迫。苗登要见的那个神秘人依然有很大嫌疑。”
韩尉:“也可能他就是我们要找的凶手。”
“这个可能性很大,而且从现在情况来看,苗登至少已经开始制毒,进行到到哪个阶段,制毒地点在哪?不得而知。”周徽指了指白板上苗登和大唐洗脚城几人的关系,说:“秦桦、洪九、喻白三人对苗登生前的行踪,来平陵市的目的一概不说,暗中调查他们名下的产业,娱乐场所、酒楼、夜总会……”
赵敏突然开口打断她:“周警官,这些由我们禁毒大队去查,你们还是专注于苗登被杀一案的线索吧!”
周徽稍稍一愣,视线和她相撞,一刹那间两人看向对方的目光都有点不对付,堪堪要擦出火星。
赵敏先一步开口,一仰脖子有点挑衅的看着周徽,说:“调查毒品本来就是我们禁毒大队的专长,制毒地点、毒品源头这些我们嗅觉比刑侦队灵敏。”说完,又转向一直坐着听案情的张裕南:“张局,平陵市出现新型毒品不是小事,我已经申请上级领导,这件事由我们禁毒大队负责。”
张裕南没注意到两人之间的弩张剑拔,点点头,说:“行,这件事我和你们领导再沟通。”
赵敏胜利般的目光转回周徽,多了两分得意。
周徽:“……”
两人之间空气安静了两秒,周徽略一挑眉,耸耸肩说:“既然是这样,那毒源的检查就禁毒大队查吧!但是,对大唐洗脚城的监视我要带队。”
赵敏:“你……”
周徽面不改色,淡淡开口:“赵警官既然说到了专长,毒品案是你们的专长,恶性杀人案就是刑侦队的专长了。”她顿了顿,继续说:“昨晚我们突袭大唐洗脚城,秦桦、洪九、喻白三人明显对苗登的事情有所隐瞒,我需要核实秦桦软禁人的真正目的,有什么问题吗?”
赵敏脸色变了变,就听周徽的声音又一次响起。
“现在,基本可以确定,秦桦带苗登来平陵市的目的就是为了制毒,那我有一点倒是好奇了。现在人死了,他们没想办法补救,还在软禁人,为什么?他们真的那么在意苗登的生死,想要为他找出凶手吗?恐怕不是吧!他们这些人因为利益、金钱绑在一起的关系,只怕还没我们表面看上去的稳固,除非苗登身上还有利用价值。那么这个价值是什么呢?”
赵敏一惊:“毒品配方!苗登死的时候,身上恐怕带着他们在意的东西。”
周徽深吸一口气,点点头说:“这大概就可以解释,昨天晚上大厅里被打的满脸血的人是因为什么,也许他们已经有了怀疑对象,凶手是他们自己人,亦或是隐藏在平陵市的另一伙毒贩。”
赵敏想起喻白跟着秦桦去缅甸之前,曾经说过会找到苗登犯罪的证据,交给警方。
本来有机会将苗登、秦桦、洪九三人一网打尽,结果现在苗登莫名其妙的被人杀死碎尸,凶手不知所踪。
喻白也被秦桦软禁,和外界彻底断了联系。
赵敏咬了咬牙,如果事情果真如现在警方所预料的这般,喻白的境况就危险了。
在会议室屏息凝神的气氛里,周徽看了眼手表,开始下达任务:“韩尉,下午带一组继续留下看监控,寻找苗登遇害当天的行踪。小杨,数据库跑一遍,查十年前苗登入境平陵市期间,及前后一年内发生的案子。”
杨平帆推推眼镜从电脑后面探出头来:“周队,所有案件都要查吗?”
周徽:“对,全部筛一遍。先重点排查恶性杀人案、立案未侦破的案件和与苗登码头碎尸案类似的案件,暂时不排除仇杀的可能性。”
接着,一指杨平帆旁边的孙也说到:“孙也,下午跟我出外勤,监视大唐洗脚城,二组在洗脚城对面的快捷酒店布控,24小时轮班,盯死这帮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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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饭过后,因为接连几天大暴雨而阴沉的天终于晴了,但并无往日八月份那般燥热,空气中的风还带着一丝微凉的水汽,很舒服。
周徽开车来到洗脚城一条街,刚在街角斜对面守了不到一个小时,就收到已经在对面快捷酒店布控的二组同事的消息:“周队,他们好像要出门”
周徽神经一紧,拍了拍副座上啃面包的孙也说:“孙子,别吃了,人出来了,看他们去哪,拍照。”
“周队,你就看我的吧,跟踪拍照这活我最拿手了,绝对张张高清。”孙也嘿嘿一笑,最后又咬一口,把面包塞回包装袋,舔了舔手上的面包渣,拿了摄像机准备工作。
“中午午饭没吃饱”周徽握着方向盘微微挑眉:“刚才在食堂看你吃了两盘猪肉饺子,有四十个了吧!把人后面排队没吃上的小刘气得半死,这才过去……一小时,又饿了”
孙也调好设备,说:“周队,这不能怪我,我连着几天没吃好饭了,况且昨晚就睡三小时,不吃东西我就犯困……欸?人出来了,秦桦、洪九、喻白,嘿!三人全凑齐了,省事。”
周徽皱眉看过去,三人一人戴一副墨镜,九叔和秦桦穿着人字拖,手里一人拎着个大箱子,喻白倒是一如既往的白色西装,踩着高跟鞋,拽的二五八万似的。
孙也赶紧连拍几张照片,抬头一看说:“欸?他们这要去哪?”
周徽刚想开口,三人后面跟着跑出来个人,不知道是阿左还是阿右,扛了三根鱼竿,紧跟在几人身后。
孙也一愣:“他们这是要去钓鱼”
周徽:“……”
汽车里,周徽手肘撑在头上,眼见着夕阳逐渐落下海岸线,眼睛都要瞪酸了,旁边的孙也更是哈欠连连,脑袋几次磕上车玻璃。
周徽抬眼望去,码头上坐着钓鱼的三位倒是精神状态良好,喻白仿佛已经遗忘昨天晚上被人打了的不愉快,时不时和秦桦、九叔说笑两声。
一下午桶里就钓上来三条鱼,三人也不觉得无聊周徽有些无奈的看了眼手表,六点五十三分,还不知道要守到几点。
直到夕阳的余烬也已经落下海岸线,三人终于收起鱼竿,从码头离开。
周徽神色还没振两分钟,眼看着三人提着一下午仅钓上三条鱼,转去了附近的大排档,点了几样海鲜,顺便让老板把鱼给他们烤了。
周徽:“……”
孙也:“……”
天色渐渐暗下来,码头上的大排档逐渐热闹起来,没一会儿就飘来各类海鲜的香味,隔着车窗也闻得见。
孙也低头看了一眼已经吃完的面包袋,又看了眼大排档上滋滋冒油的海鲜,咽了咽口水,转头对周徽说:“周队,我们什么时候吃晚饭”
周徽一看手表,已经晚间快九点,拿起对讲吩咐其他同事来换班。
“我们这辆车确实跟太久了,一会二组的同事替咱们,你先开车回市局吃饭,晚上不用来了。”
孙也眼睛一亮,随即疑惑道:“周队,你不回市局吗?”
“我去快捷酒店,今晚留下来监视,明早换你和其他同事。”
工作交接过后,周徽把车开出码头,车钥匙交给孙也,简单交代两句,下了车从酒店后门另一条街道进了订好的房间,房间是个普通双人间,在六楼,刚好可以看到对面大唐洗脚城的每一扇窗户。
进来的时候,小刘和小李正坐在窗边桌子旁拿望远镜观察对面洗脚城的情况。
“周队。”“周队。”两人同时回头。
“有什么情况吗?”周徽提了楼下便利店刚买的盒饭递给摇头的两人,走过去说:“先吃饭吧!吃完饭床上先睡会儿,这我来盯,晚上我们三个轮班倒。”
两人疲惫的揉了揉眼睛,点点头。
周徽在窗前等到晚上十一点半,喻白三人才从大排档吃完晚饭回来,进了洗脚城。
几分钟后,楼上三扇窗户同时亮起了灯。
无一例外,窗帘紧闭,其中两扇窗户的灯光很快暗下去,不知道房间里的人是否真的已经睡觉。
只剩一扇窗后的灯还亮着,没一会儿,紧闭的窗帘后勾勒出一个女人的轮廓,影影绰绰的剪影,站在窗边也有些看不真切。
周徽目光停留在那处剪影,眼前仿佛附上一层薄纱,有点隔雾看花的感觉,不知过去多久,一只手轻轻挑开了窗帘。
窗帘后剪影的轮廓渐渐清晰,透过望远镜的玻璃镜片,透过凉如水的夜色,周徽望见她意想中的那双眉眼,细腻柔和,宛如画卷。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