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第二天清晨, 早饭过后,喻白在餐桌上对周徽说今天中午之前就要搬出去。
周徽收拾碗筷的动作一顿,半分愕然的抬头望向她, 眼底掩饰下一抹失落:“怎么这么着急?有什么急事吗?”
喻白抿了抿唇角,气息沉下几分:“对,有个重要的生意要谈。”
她十指交叉着撑在桌上,整个人浸在晨光里,脸上挂上柔和的笑。
那柔和的笑,直撞进周徽眼底的最深处, 在心底掀起了层层波澜。
周徽犹豫片刻, 还是没忍住问:“要很久吗?”
喻白神情微怔, 一抬眼看见周徽斟酌着挽留她的神色,还是点点头, 沉下一口气说:“要很久。”
“那你……”周徽情绪浮浮沉沉,喉头滚动,咽下一抹莫名的怅然, 提着一口气看向喻白:“那你还会回来住吗?”
喻白看着她浸上一层晨光的眸子,眼睫微颤,心底柔软几分, 柔声说:“我最近也许会离开平陵市, 归期不定。”
周徽听见喻白婉言拒绝的话,深吸一口气, 小幅度的点点头说:“好, 那一会儿我帮你收东西。”
喻白莞尔一笑:“谢谢周警官。”
整理好东西没多久, 喻白的保镖已经将车停在了周徽家门口, 喻白坐在玄关处换鞋,周徽靠在鞋柜旁边, 手上把玩着一串钥匙,视线却全落在喻白身上。
周徽犹豫片刻说:“如果回来之后,房子还没翻修好,还是来我这里住吧!”
喻白踩着高跟鞋刚站直,视线刚好和她平视,微仰着上半身稍退了半步,气息一沉,说:“好。”
喻白不再流连,打开房门钻进SUV,微笑着朝周徽招了招手,示意保镖开车。
看着车子一路消失在拐弯处的树木后,周徽心底爬上一层前所未有的情绪。
在大门口出神了半刻钟,周徽终于收敛起所有情绪,摸出手机看了眼日期,打算下午直接回市局上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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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间八点五十,沙湾码头。
江面上停靠着五六只运货的货柜船,远处几只挂着照明灯的小船在江面上巡逻、清理垃圾,附近的大排档、海鲜市场连成一片,烟雾缭绕,各类海鲜的味道混杂着烟味酒味浸满了夜色。
逼仄杂乱的小巷里面,五彩的灯泡组成发廊、美甲、纹身的字样。
门口三三两两的站着染了五颜六色头发的发廊妹,涂了劣质口红的唇边吐出丝丝烟雾,操着一口夹杂各地口音的普通话,站在门口揽客,熟练的应付客人的下流话。
喻白带着两个保镖从巷子穿过来,瞬间收获了一堆拐了调的口哨声。
眉头拧着一直走到大路才舒展开。
整条路上清一色的洗脚城,各式各样,什么名字的都有,什么风格都能找到。
这里是平陵市有名的洗脚城一条街,吃完大排档,喝一圈酒下来,去洗脚城搓个脚几乎成了惯例。
因此,沙湾码头虽然是个老旧码头,近几年已经不跑客轮,只有些零零散散的拉货船在这里停靠,但因为丰富多彩的足浴生意,养活了一众卖海鲜、卖粉的小商贩和几百上千的洗脚妹,也让那些开店的老板赚足了钱。
一到晚上,这一带热闹非凡,不输市区。
六层高的大唐洗脚城,在众多以环境清幽、手法专业著称的同行里也十分脱颖而出。
建筑老旧、按摩手法是否专业暂且不必说,关键在于这间洗脚城的洗脚妹,几乎全是十几岁皮肤嫩的能掐出水的小姑娘,水灵灵的往那一站,也够那些客人垂涎三尺了。
大多来这的客人都是奔着这个由头,捏脚的同时,还能顺便享受点特殊服务,客流量很大。
喻白带人刚进去的时候,大堂里踩着人字拖,穿着大短裤,光着膀子的客人挤了两座三人沙发,有的没地方坐,索性搂身着印有“大唐洗脚城”字样工作服的洗脚妹靠在前台,两手不安分的在小姑娘身上乱摸。
喻白视线还没扫完一圈,一个服务生模样的男人就赶紧迎了上来:“喻姐,您来了。”
“嗯。”喻白简单回话,然后问道:“三哥到了吗?”
男人训练有素的站在一旁回话:“三哥已经在楼上等您了,请随我来。”
说着,侧身做了个请的动作,将喻白引向电梯口。
大堂里的客人等得急了,看到喻白刚进来就能进去,瞬间抱怨声响起。
“哎!快一点开房间啊!我等半小时了,刚说二十分钟可以进去,你唬老子信不信老子砸烂你这洗脚城。”
“你急个屁老子比你先到这的,要进也是老子他妈先进去……欸?凭什么她能进我刚看她门口进来的,还不到两分钟”
服务生无奈解释:“这位小姐是我们的VIP客户。”
“我日,就你们这破店还有个VIP狗日的,收钱的时候收的比谁都快……哎!快点安排啊!艹!别装死狗!妈的……”
电梯门缓缓关闭,挡住了门外的抱怨。
电梯很快升至六层,服务生先一步出来,挡住电梯门边,毕恭毕敬:“喻姐请。”
六层不同于一层大堂,环境非常安静,都是小包间式的房间,隔音很好。
喻白被带到608房间门口,门敲开后,两个身材高大魁梧的保镖一左一右凶神恶煞的往门口一站:“喻姐好!”
喻白认得这两个人是三哥身边的人,叫什么左左右右,她没想起来。
这时候,房间内,一个温润的男声传出来。
“是喻白来了吗?阿左阿右,带人进来。”
“是。”
喻白抬脚往里走,前脚刚跨进门内,不知道阿左还是阿右突然上前一步,制止到:“对不起,喻姐,保镖您不能带进来,有人会安排他们在其他房间等您。”
喻白心下微怔,表面上依旧波澜不惊,什么也没说,抬抬手示意保镖不用跟着。
再次抬脚,却又一次被制止。
“喻姐,手机也麻烦您先交给我保管。”
喻白脚步停下来,眸子里染了愠色,开口淡淡问到:“这也是三哥的吩咐?”
声音不大,但足够房间里的人听清楚。
果然,里面很快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秦桦裹着一件浴衣从里面出来,鼻梁上还架着那副金丝边眼镜。
动作轻柔的搭上喻白的肩膀,把人往房间里一揽,唇边笑容温润:“先进来。”
喻白收敛下去点怒气,由他揽着进了房间,站在门口附近,他却不往前走了。
喻白刚下去的怒意又一次升上来,清楚他的意思,却不愿意执行。
秦桦看着她的神色,态度依旧温和,完全是一副商量的语气:“喻白,阿左阿右的面子不给,总得给三哥一个面子吧!”
喻白刚想说什么,抬眼才看见房间里不止秦桦一个人,除了几个捏脚的洗脚妹,按摩椅里还躺了两个人。
一个是九叔。
还有一个,是她只见过照片的邵泽。
她沉下一口气,不再坚持,把手机递给秦桦。
秦桦转头将手机交给阿左阿右,然后做了个抬手的手势,眼神一压,目光有点阴冷的吩咐:“没你们两的事了,门口看着,别让不长眼的人靠近这个房间。”
目光再次转向喻白的时候,眼神一收,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笑着对喻白介绍:“喻白,介绍一下。这位是邵泽,虽然没打过照面,但间接打的交道可不少,互相认识一下吧!”
喻白第一次近距离见到这张和已经葬在烈士陵园的邵源有七分相似的年轻面孔,甚至也有片刻晃神。
“喻姐,久闻大名。”邵泽站起来,笑着向喻白伸出右手,喻白唇角浅浅牵出一个笑容,握住了这只手。
秦桦站在一边,拍了拍喻白的肩膀,唇边笑意明显:“阿泽可说了,这次回平陵市,最大的一个原因就是要感谢你。”
喻白微微惊讶:“感谢我?”她脸上的笑容依旧没落下去,目光转向沼泽,微微挑眉:“无功不受禄,我不记得自己做过什么事是需要邵泽先生感谢的。”
邵泽微微一笑,端正的站在喻白面前,沉声说:“喻姐不记得没关系,我邵泽是个知恩图报的人,这次河道杀人案,多谢喻姐帮忙,我才能够尽快洗清嫌疑,这份恩情我不会忘的。”
喻白自此明白,为什么河道杀人案发生的时候,秦桦要她去警局协助办案。
她当时一方面应周伯年的邀请,另一方面是秦桦的建议,要她多和警察打交道。
她索性顺水推舟,请示了上边的领导,去警局报道。
如今看来,一切都是为了帮助邵泽洗清嫌疑。
被人当做棋子利用,喻白多少有点情绪,低低冷笑了一声,没接话。
秦桦看到今晚喻白来了之后就一点面子不给,知道她心里有气,把人拉到房间另一侧的按摩椅上坐下,拉进距离轻声说:“喻白,给三哥一个面子,今天真有重要生意谈,九叔他们两个也是一样,三哥改天给你端茶认错行不行?”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