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四章 一半是火焰,一半是海水
一【一半是火焰】
陆卿好跟朋友在前面走的飞快, 嘴里讨论着昨晚NBA直播的那场篮球赛。
她是篮球迷,但凡说起跟篮球有关的东西,眼睛都能冒绿光。
白木南在她身后,旁边并肩走的是冉初。
冉初看不过去,两步上前住揪陆卿好“你走慢点行不行啊?”说完还跟她使眼色“木南姐在后面呢。”
陆卿好松垮的校服挂在身上,拉链从来只拉一半, 只要闲着没事干, 就会低头玩拉链, 刺啦刺啦, 已经被她玩坏了三四个。
她跟冉初都高一, 白木南高三,比她俩大三岁,不过大家个子都差不多,白木南稍稍高一点。
“白木南, 你看昨天那场直播了吗?”
陆卿好管白木南从来不叫姐, 每次叫她都直呼其名。
白木南摇摇头,她不喜欢篮球赛“没。”
“哎呀!你怎么不看呢!昨天最后三分钟惊心动魄啊!”陆卿好摇头晃脑一阵可惜, 扭头又和旁边的同学聊上了。
冉初无语,这人.脑子有毛病吧?
回身再看白木南, 失落的神情全在脸上,冉初撇了撇嘴,她姐是瞎子,不是瞎子也是傻子, 反正脑子有问题。
可到底是亲姐姐, 冉初又不能直接开骂, 只得在中间打个圆场,不至于大家太过尴尬“那什么.木南姐, 我姐她.她一说起篮球就这样了,等这上头劲儿过去,她准好。”
白木南嗯了声,点点头没说话。
陆卿好跟那位同学一路聊到站台,直到车子来了,两人才依依不舍的分别,冉初看陆卿好一副意犹未尽的模样,真想一脚把这人踹下去,让她摔个四脚朝天,然后自己爬窗户上看她笑话,一边看笑话一边问她:篮球篮球,我看你就像笨球!
当然只是想想,冉初可打不过陆卿好。
放学的点,车里人多,白木南抓着扶手,陆卿好站在她旁边,车子一刹一停,人就跟着左右摇晃。
“小心,往我这边站。”
白木南侧过身把陆卿好护在怀里,车子再晃动的时候,她握着拉环的手,用力到骨节凸起,要是撸下她的袖管,肯定还能看到绷紧手臂肌肉。
陆卿好在她怀里东摇西晃,干脆去抓她的腰,小姑娘高颅顶,鹅蛋脸,典型的头包脸,身上淡淡的香,像被晒过的太阳味,又像洗衣液的清香味。
白木南垂眸望她,心里小鹿一通乱撞。
过了三站,车上陆续下去不少人,渐渐没那么挤了。
陆卿好松开白木南的腰,伸手去玩她的拉链,刺啦刺啦的,像个小孩子童心未泯。
“为什么你的拉链这么大?”陆卿好问她。
“之前的坏了,我换了个新的。”白木南说。
陆卿好哦了一声,勾着拉链环,手指在里面转圈圈“像小挂坠,好玩。”
玩了一路,直到班车到站。
三人下了车,往小区里走。
白木南手揣在口袋里,薄薄的信封夹在拇指跟食指之间,忽然开口叫她“陆卿好——”
“嗯?”
“我——”
话还没说出口,一个灰白色的身影突然从旁边飞过来——
“陆卿好!”
男生脚踩轮滑,猛地刹住,呲的一声,地上刮出两道深黑色的印子,白木南见过他,他是陆卿好他们班的体育委员,好像还是特长生,长得比一般男生,有点小帅,笑起来的时候能看见虎牙。
“后天哥们生日,给个面子,去不去?”
“你请谁了?”
“你、你妹,还有班里咱们几个玩的好的,跟外班的几个,你放心都是你认识的,咱们边唱K边吃饭,怎么样?”
“唱K有什么意思,不去。”
“那你说什么有意思,我听你的呗。”
“我要看球赛。”
“行!没问题!”
男生踩着轮滑,两只脚一蹬,立马就没影了。
陆卿好扭头看白木南“你刚说什么?”
白木南僵住,口袋里的手慢慢攥住“没没什么,你记得写作业,我走了。”
“哦,拜拜。”
陆卿好跟个没事人似的,蹦蹦跳跳。
冉初看不过去,揪着书包带子,冷不丁开口——
“我不去,你也去不成。”
“为什么?”
“后天少年宫补课你忘了?”
“呃”
“陆卿好,你别打小算盘,你要是敢逃课,我就告诉妈!”
“谁说我要逃课了!你.你别胡说八道!”
白木南回到家,饭没吃两口,就说要回房看书。
白黎端了杯牛奶送进去“别太累了,你们老师说了,以你的成绩只要保持平稳发挥,外国语大学肯定没问题。”
“知道了妈。”
看着女儿把牛奶喝完,白黎才又端着空杯子出去,怕吵到她,顺手还把门关了起。
商楠把餐桌收拾干净,见她过来,立马接过牛奶杯拿水冲干净,低头闻了闻,没有奶腥味,才擦干放回架子上。
“你这什么表情?”
白黎恹恹地叹了口气——
“我怎么觉得木南越长大越不爱说话了呢?”
“可能不是不爱说话,只是不爱在咱们跟前说话了,她都十九了,再过一个月就要高考,等上了大学以后,就是大人了,你还指望她像小时候一样围着你叽叽喳喳啊。”
商楠笑她——
“你以前时候,可是成天嫌她吵,你记不记得有回她调皮,穿了一串知了虫当项链挂脖子上戴,你都气哭了,晚上睡觉抱着我一个劲儿的问,自己生了个混世魔王,这可怎么办啊还说这孩子以后不会也这样吧?你都忘了是不是。”
“我”白黎伸手去掐商楠“就你记性好,我就那一次,记到现在~”
商楠也不躲她,任她掐着。
又笑笑“别动,你这儿好像有根儿白头发。”
“哪儿啊?哪儿啊!赶紧给我拔了~”
“别动昂,就这儿找着了.我拔了昂~”
说着脸凑过,在白黎的耳朵上亲了下。
白黎一愣,抬眼便是这人笑呵呵的嘴角,以往搞突然袭击的都是白黎,年纪大了.商楠反倒喜欢上这个游戏,动不动不是这亲一下,就是那碰一下,白黎每次还都上当。
两人你来我往,顿时在厨房里玩闹开。
白黎手沾了点水去弹她,商楠瞄准她的腰挠她痒。
画面温馨又搞笑。
两人玩的不亦乐乎,完全忽略从卧室过来的白木南。
直到听见冰箱门开了又合上的声音,才急忙停下。
当着孩子的面还是挺不好意思的,而且孩子大了,跟小时候不一样了。
商楠捋了捋白黎的碎发,此地无银三百两“你妈这儿好像长白头发了,我在给她找。”
白黎接话“对对对,找着没?找不着算了。”
“那算了吧,好像找不着了。”
白木南从冰箱里拿了瓶冰水,面色毫无波澜,哦了一声就走了。
白黎捣了她一下“让你闹,被孩子看见了。”
商楠拍拍她“没事没事,我就亲了下耳朵,看见了也不要紧。”
其实,她们不知道,白木南刚转身就笑了。
这会儿回到卧室,她拿出校服口袋里的信封,看了又看,不由想到那个请陆卿好去生日会的男孩子,白木南微微叹了口气——
到底是自己隐藏的太好?还是她根本不懂?又或者她其实并不喜欢女孩子?
前两者都还好说,大不了自己就主动些跟她说清楚,可要是后者.
白木南神色瞬间黯淡.要是后者.自己就真的没办法了。
——
华清六十九中。
大课间。
白木南去高一区找陆卿好,迎面却看见她跟昨天那个男生说话,不知说到什么,陆卿好忽然仰头哈哈笑开,白木南看着楞了楞,停在原地没再继续往前走。
“木南姐?”
白木南回神,紧了紧手里的本子“冉初啊。”
冉初和陆卿好不在一个班“你找我姐吗?”
“我”
“刚刚我还看见她了,她在——”冉初扭头找人,目光一顿,也看见了陆卿好跟那个男生。
嘶.
“没什么事。”白木南把手里的本子递过去“这个给你姐,重点我都勾出来了,你让她记得背。”
说完,便走了。
冉初低头翻开手里的本子,满满全是英语重点,各种句式,短语,语法,还有作文模板,陆卿好不会的那些薄弱项,全用马克笔描粗,这笔记放到网上卖,估计都能不少钱吧。
陆卿好这个笨蛋!哪个是宝都分不清吗?!
本子扔给她。
“什么?”
“笔记,木南姐做的,让我给你。”
“哇卡!她这字.印刷体吧!”
冉初瞥了眼她姐,又看了眼那个男生,皱了皱眉——
“你跟王绪到底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
“你傻是不是?看不出来他在追你吗?”
陆卿好惊呆“你别胡说八道,我们是兄弟!”
“陆卿好?你——”冉初恨不得把她姐的脑袋撬开,看看里面到底灌了多少水,不然怎么能说出这话来,咬了咬牙“行,不相信你就等着看!”
“等着就等着!”
陆卿好从小神经大条,做什么事都大大咧咧,女孩子的细腻跟敏[gǎn],在她这儿好像被免疫了,小时候还好,自打步入青春期,也还是这样,跟谁都是兄弟,跟谁都能称兄道弟,人家眼巴巴的目光,她根本看不见,有时候就连冉初都发现了,她还什么都不知道。
这次也一样。
王绪生日那天,她没去成,等少年宫下课了,就见王绪在外头等她。
下着雨呢,那男生就站在雨里,其实雨没多大,就是那个氛围很重要,你想啊,一个男生站在雨里等一个女孩子,又都是十六七的年纪,谁不动心?
一块出来的同学,女生脸红私语,男生吹口哨,无不例外,都在给陆卿好跟王绪起哄。
唯独冉初这个亲妹妹,抱着胳膊默声不语,一副等瓜吃的表情。
果然,不等大家起哄结束,陆卿好一拳头捶在王绪的肚子上,然后撸起袖子气冲冲的就走了。
“陆卿好你.”
“你有病吧!滚!”
王绪捂着肚子脸色涨红,不知道是疼的还是尴尬的,反正这两人的‘兄弟情’到此结束了。
冉初看着王绪又可怜又无奈喜欢谁不好,喜欢陆卿好?
她是傻子哎~
啧啧啧.
陆卿好骂骂咧咧——
“我把你当兄弟!你竟然想跟我搞对象?!”
“你大爷!咕呱(孤寡)疯了是吧?!”
“给姑奶奶滚远!”
不远处有个人影,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白木南笑了笑——
原来不喜欢啊,不喜欢就好。
王绪的风波过去,可不代表陆卿好的脑子发育完善,这人好像天生对儿女情长就不感冒。
白木南的信还是没送出去,因为走了一个王绪,又来了别人.
一时间心累不已,她为什么总有这么多朋友?
白木南高考倒计时15天。
冉初揪着羽毛球拍,拍头立在脚尖,白色的鞋面不一会儿就被捣出一个坑来,她眯了眯眼,太阳有点晒。
视线一瞥,目光落向对面背着身的人。
“呃木南姐.”
白木南动了动肩,然后转过身,手里捏着的粉色信笺已经被揉的皱皱巴巴快要窝成一团。
冉初看着白木南这样,于心不忍,实在没按住问出口——
“木南姐,你怎么会喜欢陆卿好?我姐.她就是傻子。”
怎么会喜欢陆卿好,白木南也不知道,或许这一点,早就有迹可循,只是当时大家都小,谁都没往那上面想,反正等自己意识的时候,就已经很喜欢了。
她把信揣回兜里,等同于把心事藏起来,自己喜欢陆卿好,并且对她好,都是自己心甘情愿的,即便得不到回报,自己也不会后悔,毕竟感情这种东西,从来也不是等价交换的。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白木南朝冉初笑了笑。
冉初把羽毛球拍扛肩上“你具体问我,我也说不清,不过.你从小就对她很好,她拿杏子砸你,你从来没还过手,过生日吹蜡烛,永远让她替你吹,就说上回我姐来大姨妈肚子疼,你课都不上,背着她就去医务室,陪了她整整一个下午,虽然可能大人会觉得,咱们一起长大,关系好是自然的,但是你太明显了,你对陆卿好.比我这个妹妹对她都要好。”
白木南愣了愣,笑开——
“原来我在你眼里这么明显啊。”
笑完,又低头失落“我一直以为是我藏得太深了,所以她才不知道。”
没再多说,看了眼手表,快上课了,白木南说了句走吧,两人便往教学楼那边去。
冉初抿唇,眉微蹙,忽然停住——
“木南姐。”
“嗯?”
“其实..你想知道我姐喜不喜欢你,也不难。”
“.”
“她那个人吧,缺根筋儿,你不能跟她绕弯子,一绕弯子她脑子就迷糊,你得和她明着来。”
“什么意思?”
冉初转了转眼珠——
“你和她说,你谈恋爱了。”
周六那天——
白木南和同学从书店出来,手里拎着塑料袋,沉甸甸的全是卷子跟练习册。
迎面便和陆卿好碰上。
白木南把手里的袋子给同学“陈飞,你帮我先拿回去吧,明天直接带去学校。”
陈飞是白木南的同桌,很清秀的一个男孩子,点头应了声好,又添了句:“我那还有些真题,我誊抄的别人的,明天我也一起带过去,咱们一块看。”
“好。”
陈飞走后,陆卿好盯着白木南,上下打量。
“你干什么穿裙子?”
白木南平常穿校服居多,难得今天休息,才穿了件裙子,本来也没想穿的,临换衣服的时候,她妈给她从衣柜里拿出条裙子说让她穿,她这才穿。
“嗯这不是休息嘛”
“休息就要穿裙子吗?以前休息怎么不见你穿?”
陆卿好皱起眉头,想到今天早上洗漱的时候冉初说的话——
「“谁?你说谁谈恋爱?”
“木南姐吧.好像是,我也不确定。”
“什么叫你也不确定?不确定的事情你瞎说。”
“我瞎说什么了?你这么想知道,你自己问她呗。”」
陆卿好脸色变了变——
“那刚才那人是谁啊?”
白木南面上镇定,心里却猛地打鼓“陈飞吗?我同桌。”
“你干嘛跟你同桌单独来书店?”
“买复习资料啊。”
“屁!”
陆卿好一个大跨步向前,扯住白木南的领子“你是不是谈恋爱?!”
“我”
“你敢谈恋爱!!干妈会扒了你的皮!”
话音刚落,冉初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手里拿着本漫画集,她跟白木南眼神互视,不由一笑。
陆卿好看见两人的小动作,愣了愣——
“有什么好笑的!我告诉你,你最好赶紧分手!别以为要高考了,你就无法无天了!”
白木南刮了下陆卿好的鼻尖,指尖是淡淡的墨水香——
“好,听你的,分,必须分,马上就分!”
回到家,陆卿好越想越觉得不对,她是不懂恋爱,又不是智商低能。
“冉初!你逗我是不是?”
“谁逗你?”
“白木南根本没谈恋爱对不对?”
“我只是说好像,又没说肯定。”冉初耸耸肩“是你自己沉不住气跑去问人家的,而且木南姐谈不谈恋爱,跟你有什么关系?你着什么急啊。”
“我我.”
“你什么?”
陆卿好牙一咬“好啊!你们联合起来骗我!”
“兵不厌诈。”
“行!你等着!”
第二天下午,从围棋社回来的冉初,刚走到卧室门口,就瞪大了眼睛,自己明明收好的洋娃娃,全被翻了出来,卸掉胳膊腿儿,零碎的洋娃娃齐齐整整码了一地,瞬间头皮炸毛——
“陆卿好!”
小姐俩在卧室打架,陆迢和冉宁在客厅看电视。
“冉初!我拽你衣服!你掐我肉!”
“谁让你动我娃娃的!”
“一堆假娃娃!”
“那是芭比!是限量款!!!你个土狗!”
“你敢骂我土狗?!你看我打不打你!!”
陆迢搓着膝盖,屁股有点坐不住“真不用过去看看?我听着有点渗人呢.”
冉宁目不转睛盯着电视,又把音量加大两格“不用,两人就是喊得大,来真格的谁也下不去手,她俩每回都这样,喊完就好了。”
陆迢又搓了搓膝盖“好吧。”
大概十分钟,战争结束。
冉宁从沙发里起身。
陆迢“你干嘛?不是说不过去吗?”
冉宁“打扫战场。”
陆迢“.”
去到卧室,一个领子歪了,一个头发散了。
地上的洋娃娃歪七扭八。
冉宁看着自家的两个活宝,敲了敲桌子——
“这次又因为什么事啊?”
陆卿好:“冉初联合白木南气我!”
冉初:“木南姐谈个恋爱,你生哪门子气?”
陆卿好:“我我,我那是怕干妈活剥她的皮!小小年纪不学好,有点高三生的样子吗?有点高三生的觉悟吗?我是为她好,等她考上大学了感谢我都来不及,干妈她们都得提着东西谢谢我,你懂屁!”
冉初:“对对对,是是是,最好是你说的这个样子.”
小姐俩你一言我一语,扯得都是鸡毛蒜皮的事儿,白木南那孩子陆迢冉宁看着长大的,再有分寸不过,怎么可能谈恋爱,冉宁指了指她们俩——
“你俩吵架就吵架,别带上人家木南,人家马上就高考了,这段时间不准去烦人家,听见没?”
“哦。”
“听见了。”
打扫完战场,两人继续接着刚才的电视剧看。
直到晚上吃过饭,回卧室休息。
冉宁坐在梳妆台前,想到小姐俩吵架的话,不由地皱了皱眉——
“卿好跟木南”
陆迢瞥了她眼,一下就猜到她想说什么——
“不可能,你自己的女儿你还不清楚,有什么全写脸上,你看她那样子,有一点喜欢人木南吗?而且就她成天那套王八拳,就算有人喜欢,估计也被她吓跑了,木南人那么文静,你说要初初.还有点可能,卿好绝对不可能。”
冉宁擦了点护手霜在掌心揉开,身上穿了件紫罗兰的睡裙,掀开被子过来的时候,带着淡淡的栀子香。
陆迢靠在床头看她,眼里沁着爱意——
“还看书啊?”
“嗯?”
“睡吧,明天再看。”
说完,陆迢抽走冉宁手里的书,然后掉关灯。
岁月缱绻,将这个再寻常不过的夜晚,涂抹的浓情万千。
六月七八日,战歌奏响。
八号一过,解放日到来。
可谓几家欢喜几家愁。
白木南不负众望,稳定发挥,考取了海城外国语,算的上国内top。
商楠大摆宴席,能请的人全请个遍,少说两个月的工资搭进去,白黎笑她烧包,商楠也无所谓,说就这..自己还没请够呢。
大家祝贺不断,都为白木南高兴,等毕业后再出国深造一番,必定前途无量。
只有陆卿好坐在角落闷闷不乐。
冉初问她“你怎么了?”
陆卿好扯着衣服上的拉链“干嘛考那么远,华清不也有外国语吗?这以后岂不是只有寒暑假能回来?”
冉初满脸无奈:“拜托,海城外国语比华清外国语要好太多了吧,她这可是重本!”
“重本.重本就能不回家了吗?!”陆卿好强词夺理“你没看新闻啊,女大学生外省读书被室友霸凌抑郁跳楼,我.我是为她好!”
冉初皱脸,一副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胡说八道什么的表情——
“海城离华清也就四个小时,你以为漂洋过海啊?”
看着自己姐姐,鼓着脸揪着衣服拉链的别扭模样,冉初第一次当她面把话挑开——
“陆卿好,你就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喜欢木南姐?”
陆卿好眼瞪大“你你你你别胡说!我我我我跟她是哥们!”
“哥们..你有多少哥们啊,怎么就盯着木南姐不放呢?”
“那是因为我们一起长大啊,你有没有良心?白木南对你不好吗?你你怎么一点都不担心?!”
“人家考上心仪大学,我真心祝贺,我哪里没良心?我这才是正常人应该有的反应好不好。”
“.”
“陆卿好,你要真喜欢人家,就别在这儿别别扭扭,我给你提个醒.木南姐现在可是大学生了,大学里是可以谈恋爱的,人要真给你作没了,到时候你自己可别后悔。”
冉初走了,陆卿好站在原地不说话。
不远处的白木南正被大人围着沾喜气,隔着人群,两人目光对视。
那么远,又那么近。
八月底,白木南去上大学。
从此家乡再无春秋,只有冬夏。
微妙的情感,就这么被四个小时的距离冲淡。
像加多水的咖啡,涩涩酸酸。
——
一年到尾,春夏秋冬。
白木南大二,陆卿好高三。
“五一放假你不回来吗?”
“不回了。”
“加上周六日一共五天呢,你都不回来吗?”
陆卿好隔着视频皱眉问白木南,白木南巴掌大的脸,头发又留长了许多,早就不再像高中那样扎着,长发披肩,或者丸子头,但不管哪样,都十分漂亮惹眼,青涩的少女渐渐有了女人的轮廓。
“太麻烦了,不回了。”
“你跟干妈说了吗?她同意吗?”
“说了,她同意。”
话音刚落,视频画外音有人在叫白木南。
“来了——”白木南应了声,然后便跟陆卿好说“我有点事,回头再聊。”
“哦。”
看着挂断的视频,十分钟不到的通话时长,陆卿好垂下头,没由来的憋闷,心里泛空——有多麻烦?五天都不回来?
她听见客厅里大人在说话,竖起耳朵扒着门缝——
白黎“五一不回就不回吧,她都大学了,交交朋友也没什么关系。”
陆迢打趣她“这么心大,当心真给你领个女婿回来。”
“说什么呢。”冉宁拍了陆迢一下,对白黎和商楠说“你们别听她的,这人就会胡说。”
商楠笑笑“我们倒是不介意,只要年轻人自己想明白就行,不过真要结婚,怎么也得等木南研究生毕业。”
门响,冉初回来了,在客厅叫过人,一推开卧室门就见陆卿好呆坐在床上,一言不发,脸惨白惨白的——
怔了怔“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不舒服吗?”
陆卿好没说话,她的脑子里直接跳过谈恋爱这一茬,过渡到白木南要结婚!
她脸是被吓白的。
“冉初.”
“嗯?”
“你帮我个忙。”
白木南没谈恋爱,更没有要跟谁结婚,纯粹懒得回,而且她接了个翻译的活,价钱不错,这五天打算闭关的。
因为食堂不开,所以她在想是出去吃,还是订外卖。
还没决定好,有人敲门。
白木南没想多,以为是室友落东西回来拿,谁料一开门,竟是陆卿好。
“你你怎么来的?”
“坐动车。”
四个小时的动车她一个人来。
“家里人知道吗?”
“不知道。”
白木南有点摸不着头脑——
“你你怎么敢?”
“你都敢不回家,我有什么不敢来的!”陆卿好理直气壮“我来监督你!你别觉得上大学就能为所欲为,我来看着你,你休想和别人开房!”
白木南被陆卿好的话惊到,简直哭笑不得——
“谁跟你说我要开房的?女孩子家家你羞不羞。”
“我才不羞呢!我又没干坏事,干坏事的才羞!”陆卿好就是嘴厉害,耳朵都红了。
白木南见状,闭关肯定是不行了,一边收拾书包,一边扯着陆卿好往寝室外面走。
“去哪儿?”
“回家。”
“我不回!”
“你想挨打是吧?”白木南顿了下又补了句“我和你一起回。”
陆卿好不闹了,眼睛一亮“真的?”
白木南刮了下她的鼻子“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这边,冉初抱着胳膊不亦乐乎——
“哈哈!今天卧室都是我的啦!”
结果,还不等她高兴到天黑,陆卿好就被白木南送回来了,当时她正踩在陆卿好的床上。
“呃你.你怎么又回来了?”
“谁让你踩我的床?你给我下来!”
“切小气~我脚干净的.”
晚上,小姐俩一个上铺一个下铺。
冉初扒着床朝下铺看去——
“木南姐送你回来的?”
“嗯。”
“那你们”
陆卿好难得脸上有青春期女孩子的忧愁——
“冉初,我觉得我可能真的喜欢白木南。”
“你才知道啊?”
“你别打岔行不行,我还没说完呢!”
“你说你说——”
“但是.白木南可能不喜欢我。”
冉初差点从上铺翻下来——
“啊?”
“唉烦死了!我怎么会有这种烦恼啊!”
冉初无语——
蠢死你得了!
五天,前三天白木南都在家里译稿子。
第四天才出去赴约,是高中同学。打了好几次电话,再不去就有点驳人面子了。
说来也巧,她去吃饭的地方,陆卿好那天也去了,两个包厢挨在一起,就隔了一道墙,声音稍微大点,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白木南三个字精准无误的从一堆嘈杂的闹声里传入耳朵。
当下,陆卿好就坐不住了,立刻起身跑去隔壁包厢——果然是白木南。
穿了件齐膝碎花短裙,虽然外头罩了件开衫,但还是能看的出她那件裙子是吊带裙,稍微一不留神,两条细细的袋子就能露出来,锁骨那块也白的吓人!
陆卿好瞬间来气,也不管包厢里还有别人,站在门口就是一声喊——
“白木南!你给我出来!”
两个人在饭馆门口,就吵了起来,准确的说应该是陆卿好跟白木南吵,因为白木南自始至终直到她吵完,也没有说一个字。
“现在几月份,你就穿成这样?!你不是最怕冷的吗?还是说以前你都是装冷!!吊带短裙,你还套什么外衫啊?你直接脱了得了,人家眼睛一直瞄你,你觉得特别得意是不是?!我告诉你,再穿成这样,我就告干妈!!!”
陆卿好气喘吁吁,白木南没有看着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眉宇的温度逐渐冷却。
“你看什么看?我说错了吗?!”
“陆卿好,你凭什么这么管我?裙子我妈给我挑的,你告什么状?我二十了,我是大学生,有人看我怎么了?我长得又不丑,还不能有个人喜欢了?”
“你承认了!你就是想谈恋爱了!”
“我想谈恋爱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全世界的大学生都能谈恋爱,我谈又怎么了?!”
陆卿好没见过白木南这样,从小到大无论什么事白木南都是依着自己的。
眼一眨,啪嗒眼泪就掉出来了。
“大学生怎么了.大学生了不起啊.大学生就可以随便凶人了.”
陆卿好一哭,白木南瞬间心软,伸手想去给她擦眼泪,去被这人一把推开——
“你走!我不要跟你玩了!”
“你再说一遍,我真的走!”
“你走你走!”陆卿好发疯,打她又骂她“今天谁不走谁就是孙子!”
一通王八拳打的白木南身疼心焦,突然一股狠劲窜上来——
“我喜欢你!”
话说完,两人都傻了。
陆卿好脑子宕机,空气都变得稀薄了,逐渐窒息起来。
“你你说什么?”
白木南觉得自己昏头了,憋了那么久的事情,怎么就这么说出来了?她拢了拢自己的开衫,难过到想哭——
“就那意思,还能什么意思,听不懂算了。”
“白木南——”陆卿好挡在她前面“你把话说清楚!”
心慌的快要炸开,地上一长一短两个影子交叠重合。
“你说你喜欢我.你说真的?”
白木南心累“谁会拿这个开玩笑,我早想跟你说了,你信就信,不信就算了,当我没说。”
“说出口的话泼出去的水,说就说了!凭什么当没说!”
陆卿好心怦怦跳,忽然抱住白木南,白木南一愣,嘴上就被亲了下,很轻很轻的碰了下,就像跟空气里的小分子碰撞了下那么轻,但却又那么重,重到心里落下一块大石头,把情窦初开里的那些慌张,少女怀春中的胡思乱想,全部压住,沉重结实,仿佛从今以后,一切尘埃落定,有了着落。
两人不约而同的别开脸,不好意思的害羞。
都是初吻,都没错过。
“你喜欢我,你干嘛不早说?”陆卿好委委屈屈。
白木南“我我.”
陆卿好:“算了,我不跟你计较,以后你就是我的人了。”
白木南怔怔点头“哦。”
陆卿好眼睛冒光“那再亲下。”
“.”
刚确定关系,白木南就要去上学了。
陆卿好舍不得她,走的那天亲自送她去车站,怕被大人发现,还把冉初拉过去做挡箭牌。
两人躲在厕所隔间,亲的难舍难分。
白木南快喘不上气——
“好了好了.”
陆卿好掐着她的腰:“亲不到你,我会睡不着的。”
白木南:“你还小呢,不能老想这些。”
陆卿好:“我小个屁!我已经十八了,等六月高考结束,我和你一样都是大学生!”
说着又掐了掐这人的腰,没好气的道:“烦死了,报那么远!”
白木南:“视频,咱们视频。”
检票了,喇叭里喊了三遍,两人才磨磨蹭蹭从隔间里出来。
送白木南进站后,冉初打趣道——
“我说你们也太.”
话没说完,忽的咽回肚子,她看见陆卿好眼睛湿漉漉的——
“喂你不是要哭吧?”
“.”
“哎呦.她又不是不回来了,好了好了~”
二十一岁的某一天。
大学三年级的陆卿好跟研究生一年级的白木南正式同居。
其实她们早该住一起的,但是白木南一直觉得陆卿好太小,非要等她年龄再大一些,陆卿好说她是怂包没胆,白木南就装听不见。
终于在拖了三年后,才把这个行动付出实践。
当天晚上,白木南做了一桌子菜,两人早早吃完,早早洗漱。
陆卿好披了件单子坐在床上,白木南踩着软毛垫擦了擦脚心的水。
陆卿好:“过来。”
白木南:“要不.再等等?”
陆卿好:“还等什么呀?”
白木南:“要不先告诉干妈——唔!”
陆卿好一把扯过她,摁在枕头上“做完,咱们就见家长!”
与此同时,正在千里之外医科大实验室废寝忘食做数据的冉初,捏着试管的手,忽然一顿,猛地一股热流闪过,小腹瞬间打了个抖。
“冉初.你没事吧?”小组成员问她。
“没没事。”
做完试验后,冉初立马给陆卿好打了个电话——
“你是不是干坏事了?!!”
“要你管!!!”
二【一半是海水】
很多很多年以后,当我们都老了。
陆迢背着手站在厨房门前,锅里炖着鱼。
她把鱼摆上桌,挑出鱼肚子那块最好的肉,放进身旁另一个无人用的青瓷白碗里,看了看空荡荡的椅子,然后抬了抬手——
“吃饭吧。”
桌上的人没有动,陆卿好跟冉初早就哭的眼睛高肿。
昨天是冉宁下葬的日子。
前年,陆迢大病一场,医院下了病危通知,冉宁守在病床前,整整两天不吃不喝,终于在第三天,陆迢醒了。
冉宁握着她的手,哭出声来——
“你吓死我了!”
陆迢抹去她的眼泪,摸了摸她的头——
“哭什么呀,我死不了,早说了.我要死你后头,不让你孤单。”
谁料一语成谶。
如今冉宁撒手人寰。
陆迢学着冉宁当初的样子,不吃不喝不睡,也在病床前守她,一天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的和她讲话,讲从前的事,讲年轻时候的事儿,从喜欢她、追到她、和她结婚,有了孩子,孩子长大,孩子又成家有了孩子.
一辈子那么短,又那么长。
好似说不完的话,却转眼就说完了。
最后一刻,冉宁回光返照,她睁开眼,拿下罩在脸上的氧气罩,一双眼早已浑浊,却拼命的要看清眼前的人——
“陆迢.”
“哎!哎!我在呢!”
陆迢拉着她的手,放在自己脸上,满头白发的老人此刻哭的像个孩子。
“对不起,我撑不住了,你要好好的”
“别说..别说我一个人不行啊。”
“别让我担心,昂”
“冉宁,老伴,我不行啊,我一个人不行啊!你别走!”
生老病死,人之常情。
相伴了一辈子的人,就这么走了。
冉宁脸上带着笑——遇到你,我这辈子知足了,要是能有下辈子,我们还在一起。
吃过饭,陆迢一个人回卧室躺下。
全家人都在悲伤之中,谁也不敢说什么,生怕她再受什么刺激,万一有个三长两短。
但也不敢让她一个人久呆,过了大概半小时,陆卿好跟冉初便去卧室想看看妈妈。
“妈妈.妈!!!”
床上,白发苍苍的陆迢枕旁放着一张照片,照片里三十岁的冉宁,笑靥如花。
床头柜上还有一瓶未开封的安眠药,跟一杯早已经凉透了的白开水。
她终究没办法好好的。
她还是舍不得她。
最后一句说的是真的,没有你我一个人不行。
陆迢走后,与冉宁合葬。
陆卿好与冉初从匣子里翻到一封信。
“是妈妈的遗书。”
——
亲爱的冉宁
很多很多年以后,当我们都老了。
你的每一条皱纹都是我心头的宝。
你的每一根白发,都是穿过我心尖的银丝。
那些走过无数次的路,都是我的挚爱珍宝。
只是如今我再也不敢走了。
但是没关系,我会去找你,等我找到你,拉着你的手,到时候我们再把那些走过无数遍的路,再走无数遍。
无论来时路,亦或去时路。
依然有你有我。
孩子们啊,请一定要珍惜你们的爱人。
人间路慢,青春不长。
当你年轻时,尽情用力的去爱,
当你年老时,便在敞满阳光的院子里摆上两把摇椅。
晒着太阳,眯着眼,橘色的大胖猫匍匐身边。
聊一聊,那些年轻的、幸福的、快乐的事儿吧。
卿好,初初,日子很长,慢慢过。
我先去找你们的妈妈了,她怕孤独,我不能让她一个人。
——陆迢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