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爱我

第八十一章

第八十一章

第八十一章

冷风一吹, 瞬间屏息敛气。

陆迢在想她妈是什么时候发现自己取向的?

到底有没有真的发现,其实陆迢自己都说不清,只是一种感觉,普遍情况下母女之间出现这种感觉, 十有八九都是真的。

似乎没有一个确切的点, 那时候自己既没谈恋爱, 也没什么来玩特别要好的女生,每次来找自己的,除了家属楼里的那几个, 就是学校里的, 而且都不是一个, 都是好几个一块来, 无非大家看动画片,看漫画,玩滑板, 就再没别的了。

陆迢撸了撸自己的头发,可能也不是非要谈恋爱被抓到才能被察觉, 这种事情, 心有灵犀吧,再加上她妈学医的, 思想上本身就要比旁人开化一些。

唯一有印象的, 初三暑假, 母女俩去逛街, 罗玉书指着一条裙子问陆迢:“暑假不用穿校服,穿裙子吧, 这件就挺漂亮的, 你那衣柜里全是短袖短裤。”

陆迢记得当时自己垂着头, 怎么都不愿意试,就站着原地。

罗玉书叫了她两声叫不动,伸手拉她也拉不动,自己就像脚底生钉似的,怎么都不肯动。

“你这孩子怎么回事?”

“我不喜欢。”

可能是见自己实在抵触,她妈也就没再坚持,不过她妈说了一句话——

“你怎么一点都不爱美啊?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成天就想穿漂亮衣服,你姥姥裁一件裙子,我跟宝贝似的恨不得捂怀里。”

“穿裙子就是美吗?人得是合适什么才能穿什么,您喜欢.不代表我也喜欢啊。”

“那你喜欢什么?”

“我就喜欢我自己的样子。”

现在想来,陆迢也不知道那会儿自己胆子怎么那么大,也是她妈好说话,这要换别的家长,估计早开骂了。

可能她妈当时想说的不是‘你怎么一点都不爱美。’而是‘你怎么跟男孩子一样。’

陆迢呼了口气,望着外面繁杂的世界——

人有千面,物有万象。

不存在谁对谁错,只是一种选择。

过道的灯亮了,一回身,商楠开门进来。

两个夜猫子,一个比一个能熬。

商楠通身寒气,给陆迢扔了根烟——

“想什么呢,这么晚还不睡。”

“你好意思说我,这几天回的越来越晚了。”

陆迢没抽,捏在手里把玩。

忽然,嘴角勾起,看了眼商楠——

“你说,我出柜怎么样。”

商楠拢着火,点着吸了口,没什么太大反应,这人的脾气性子,不会一直憋着,而且她也舍不得冉宁无名无份——

“你想好了吗?”

“嗯。”陆迢点头“虽然说我是女生,但我觉得.就算是女生,也不能不负责,是我先喜欢的冉宁,我先招惹的她,哪怕之后我们分手又重逢,也都是我主动在先,既然是我开的头,那这个尾也应该由我来收。”

商楠眼微眯“听你这话,怎么受什么刺激了?”

陆回过身,靠在门框上,摇了摇头“也不算受刺激,三十而立嘛,生活总得有点变化,我得让自己肩上的担子再重一点,这样冉宁就能轻松一些,最主要我不想她知足,我想她贪心。”

自己说完自己都笑了。

“我是不是有点狂啊。”

“是挺狂,不过很有魅力。”

商楠把烟掐断“你既然想好了,那你就去做吧,反正你俩天生一对,只要你们不动摇,就谁都干扰不了。”

这些年能让陆迢掏心掏肺说些心里话的也就商楠了。

沉默片刻,忽然开口——

“你是喜欢女生吧。”

商楠没接话。

陆迢继续说——

“有些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跟你讲,但是.我觉得还是有必要和你说一下,白黎呢.是有点二杆子劲儿在身上,偶尔可能还会发发癫,可她真真儿是一个好姑娘,仗义、率直、有爱心,这些你应该都是看在眼里的,我知道你可能不喜欢她,但你别讨厌她,别理就行,时间长了.她自己就放弃了。”

“不过.你要是也喜欢她,我希望你别错过。”

话说到这份上,商楠也把心扉敞开,一样一样的回答——

“我喜欢女生天生的,之所以一直没告诉你,是我的一些私人原因;至于对白黎.她的确是个好姑娘,很可爱也很讨人喜欢,但我跟她不可能,我已经在晾她了,大概用不了多久,她应该就放弃了。”

“还有,我挺喜欢你和我掏心窝子的,你这样会让我觉得,我不是一人,我并不孤单。”

陆迢有些心疼,自己还是第一次从商楠嘴里听到孤单两字。

“爱很简单,你千万不要想的太复杂。”

商楠不用自己劝,她肚里的道理比自己要多得多,其实有什么难得呢?

这世上再冗长复杂的道理,最后还不都是九九归一。

——

那天,白黎捂着肚子哭。

商楠都傻了,陪着她去了趟卫生间,才知道是大姨妈来了。

都是女人,都来例假,怎么白黎的反应就这么大?

白黎说:“我本来不是今天,都怪你你要负责。”

商楠有些无奈,试图和她讲道理:“这是生理现象,没有我,你也会来。”

白黎就耍赖,拉着商楠的胳膊不肯松手。

后来商楠把她送回家,又给她煮了一碗西红柿鸡蛋面。

白黎把面条吸溜完,汤也喝干净。

她问商楠:“要是你喜欢一个人,会怎么办?”

“会放心里。”

“那要是不想放心里呢。”

“那就不要喜欢了。”

思绪回拢

商楠头疼的搓了搓太阳穴——

到底什么时候.她有这心思的?

——

——

打算出柜这事,陆迢没告诉冉宁,照她的意思,一会儿怕罗院长受不了,一会儿又担心罗院长把自己赶出家门,再不然就是怕她们母女俩反目成仇。

一出一出的,跟连续剧似的,可陆迢的直觉告诉自己,她妈应该不会怎么样,最多刚开始气一下,往后估计就慢慢接受了。

不知道为什么,陆迢就是觉得,罗院长对自己的性向,有这个思想觉悟。

反正她爸她妈,能搞定一个,都算自己赢。

卫生间的浴缸里,有人正在翻天覆地。

汗跟水,分不清。

一路缠斗不止。

冉宁咬着牙,泡在水头昏脑涨。

艰难的推了推陆迢“手机响了.”

陆迢停住,下一刻却又更猛烈的晃起来。

伴着手机铃声停住,冉宁也彻底失去抵抗,任她为所欲为。

事后,陆迢看手机,是她妈。

她把电话用脖子夹住,腾出两只手,给冉宁擦头发。

“嗯,行知道了。”

刚挂断,冉宁就仰头,急忙问道:“罗院长说什么?”

“没什么,我姥姥来了,让我明天回家吃饭。”

冉宁没见过陆迢的姥姥,一时间脑子里对不上号,只闪过罗院长的脸,再皱纹多点。

夜深,两人盖一张被子,冉宁喜欢枕在陆迢的肩窝,这个地方又软又暖。

“我姥姥和我妈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

“我姥姥比较猛。”

“?”

“你见过抽烟喝酒烫头的老太太吗?”

“你又逗我?”

“我没逗你,真的,我姥姥贼能喝酒,而且年轻那阵儿烟不离手,后来年纪大了,被我妈训的现在已经戒烟了。”

“罗院长还训你姥姥呢?”

陆迢眉眼调笑,语调温柔,言辞轻快“一家人,也不算训,爱之深责之切嘛。”

说完,亲了亲冉宁的额头——

“要是有一天,我妈训你,你会跑吗?”

“跑去哪儿?”

“跑让我找不见的地方。”

冉宁本来枕在她的肩窝,听到这儿,忽然就撑起了身子——

“你是不安了吗?”

“有点吧”

陆迢拉住冉宁的手,胸口倏地一重——

“我不会跑,我会躲你怀里,让罗院长多训你一点。”

“好,安心了。”

——

人常说七十三,八十四,阎王不叫自己去。

陆迢她姥爷走的那年,正好七十三。

虽然姥爷不在了,但饭桌上也还是盛了姥爷的饭。

老太太有习惯吃饭喜欢喝点酒。

“八十多了,您当您还小呢,喝什么酒呀,给您倒杯茶,我这儿有大红袍。”罗玉书说。

“我不要~”老太太捂着杯子“市面上哪有真的大红袍,都是假的,我就喝我的酒,黄酒怕什么,老家人喝了一辈子,不照样活到九十九,赶紧去给我烫了拿过来。”

罗玉书拗不过老太太,只能把酒拿过来。

今天人齐,老太太高兴,挨个都上了酒,说这叫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陆国洲酒量不行,喝一点就上头,陆迢没量.这点就随他。

其实父女两挺像的,早些年陆国洲还没发福的时候,两人更像,尤其是下巴颌儿都跟铅笔刀削出来的一样。

她爸比较严肃,陆迢相对罗玉书,也比较怕她爸,但她爸又怕她妈。

她们家的生物链,属于一物降一物。

饭吃一半,陆迢手机响了。

她看了眼,去卧室接。

老太太眯眼一瞧,立马心里就有了话,等陆迢接完电话回来,摸摸她的头,笑说道——

“对象啊?”

陆迢一怔“不是,队里的。”

“嗐,跟姥姥有什么不好意思说,有对象就有呗,有照片吗?让姥姥看看长得好不好。”

陆迢不知道该怎么说,她没想的老太太会问,不过刚刚的电话真是队里的。

“呃姥姥”

“妈,吃饭吧,别光喝酒,喝多了您又不舒服。”罗玉书把话接过来打断。

老太太哼了声——

“你就会说我,天天忙,忙的家都不着,孩子的大事情,你关心了多少,我说你们夫妻俩啊——”

“妈!”

老太太立马摆手——

“得得得我不问了,反正啊这辈子我能管的也就是你爸,剩下的没一个省心的。”

饭后,陆国洲喝多了,脸红脖子粗的看人都重影,回屋立马躺倒。

老太太撇撇嘴“喝的还没我多呢~”

晚上的时候,陆迢陪老太太看完天气预报,等老太太进屋睡觉后,她去厨房热了一杯牛奶。

敲了敲书房的门。

“进。”

“妈。”

罗玉书在处理工作,鼻梁上架着一副老花镜。

陆迢把牛奶放桌上,转身关门,但人没走,站在罗玉书身后,目光若有所思。

良久后——

“妈,我有事想和你说。”

“我现在很忙。”

“就两分钟。”

“一分钟也不行,你不要在这儿耽误我的时间,我每一秒钟都很重要。”

罗玉书笔头不停,声音没有丝毫温度。

陆迢抱着胳膊,在原地站了会儿——

“好,你忙吧。”

人出去后,罗玉书停下笔,本子上的字龙飞凤舞,她听见开门关门的声音,等出去看时,陆迢已经走了。

罗玉书摘下眼镜.不由地蹙起眉头,深深地叹了口气。

“唉”

——

还在做梦,冉宁就觉得怀里钻进来个人,熟悉的气息,若有似无的亲她,她就跟着迷迷糊糊的回应。

一瞬间酥|麻的感觉袭来。

就在快要清醒时候,这种感觉忽然消失,陆迢一手捋着她的胳膊,一手掖好被子,没几下就把人又哄睡过去。

陆迢失眠,睡不着。

看着怀的熟睡的人,她心里发烫,从来没有哪一刻,会让自己想要流泪,那种说不出来哪里难过,可就是委屈想哭。

母女连心,不管是饭桌上罗玉书的态度,还是晚上她漠然的拒绝,陆迢可以确定——

她妈一定知道点什么,但不想谈。

既然知道,为什么不能好好聊聊,从小到大不管是罗玉书,还是陆国洲,谁都没有跟自己好好说过话。

事到如今,自己都主动了,她还是不想面对。

陆迢不懂难道自己性向就这么让她难以启齿?

学习、工作、生活,方方面面,陆迢自问不比谁差,就因为性向所以头就要一直低着吗?

陆迢抹了把脸,眼睛湿湿的。

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这样做到底对不对,只是这种揣着明白装糊涂的日子,真的够了。

如果没有冉宁,自己怎么样都无所谓,哪怕就是演一辈子戏也没关系,生我养我,还他们也是应该的。

但自己有冉宁了,就不能再这样浑噩下去,哪怕她不接受,自己也必须要给冉宁一个交代。

就当是执念吧,执念想给冉宁一个家。

错过那天,出柜这事儿就被延后了。

不是陆迢退缩,是找不见她老妈人。

罗玉书跟躲她似的,一打电话问在哪儿,就说出差。

陆迢舔舔嘴角:您是出差还是出家啊?

罗玉书气的骂她浑。

陆迢也不恼,回她一句:您生的。

心结一旦打开,其余什么都好说,陆迢觉得自己猛地能吃得下一头牛!

周五

陆迢一早给冉宁打电话,说下午去接她。

“别”

“值班啊?”

“不是,我是说你别来接我。”

“怕我妈看见?”

“不是.”冉宁抠着手机,跟耳朵又贴紧了些“我觉得罗院长这几天看我总是怪怪的。”

“怎么怪?”

“说不上来,就.感觉吧,她还问我我家是不是也在云辰中南,你说罗院长不会发现什么了吧?”

“不会,你别瞎想。”陆迢没多说,把这话岔开,笑着应她“那我回家等你。”

“好。”

电话一挂,陆迢眉头就皱起来——

真行,躲着自己,跑去跟冉宁问东问西。

看来她妈知道不是一星半点儿。

怎么知道的啊?

两台手术做完出来,冉宁连呼吸都觉得累。

她坐椅子上休息,听欧玲跟王主任说话——

“今天怎么没见罗院长啊?”

“开会去了。”

“早上我看不还在的吗?”

“打了个卡就走了。”

冉宁闭着的眼立刻睁开,撑着腿从椅子上艰难地站起来,一进办公室,就给陆迢打去电话。

响了几声,没人接。

大概十分钟左右,陆迢把电话回过来。

“喂!”

声音有些紧张,冉宁愣了下——

“那个.下午你来接我吧。”

就这陆迢松了口气,她还以为她妈又找冉宁说什么了——

“怎么不怕我妈了?”

“你妈开会去了。”

听筒里传来轻笑,陆迢问:“潮汕牛肉吃吗?”

“吃。”

晚霞金光,天边火红。

冉宁一眼就看见那个等在车边的人。

陆迢朝她用力挥手,生怕冉宁看不见她,一整个马路,就属她最显眼。

没等冉宁走过来,陆迢就先跑过去,握住冉宁的手揣兜里。

车里暖气提前开好,舒服的不得了。

“冷不冷?”

陆迢捧住冉宁的脸,正要亲下去。

驾驶座的车窗被人在外面敲了敲。

陆迢扭头看去,目光瞬间怔住。

冉宁被陆迢挡住视线,没看清外面人,问她:“谁啊?”

陆迢回过头,揉着她的脸,笑笑:“没事儿,我下去看看,你等会儿昂。”

说完开门下车。

那人虽然背着身,冉宁看不真切,但这背影.再熟悉不过——

罗院长。

心慌!头皮发麻!手脚冰凉!

汗从毛孔里大颗大颗渗出来。

她想看罗院长的表情,又怕罗院长看见自己,冉宁觉得自己的喉管都在颤。

想过出柜,但没想过会是现在这样.被抓包,猝不及防。

车门外,罗玉书面无表情,只说了一句话——

“送完冉宁你就回来,我在家等你。”

“嗯。”

陆迢重新回到车里。

冉宁慌到不行,声音颤唞“你、你妈说什么?”

“让我先送你,然后再回去。”陆迢握住她的手,把她攥着的拳掰开,心疼的摸了摸,语气依然温柔,捋着她的头发“火锅今天可能吃不了了,咱们明天去。”

送冉宁回去后,陆迢驱车回家,怕这姑娘被吓得不吃饭,就给她点了个外卖。

专门备注:一定要吃哦。

——

这会儿陆迢站在家门口,抬头望着深棕色的大门,用力吸了口气,开门进去。

屋子里黑着,只有电视的光在闪。

罗玉书坐在沙发上。

“妈,我——”

“等一会儿,马上结局了。”

“好。”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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