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消息傳開
周泰塵當晚回房,在清單背面寫下三行字。
'分批入口時間表'
'帶走清單,留下清單'
'對外口徑:全員遇難,無人生還'
他把筆放下,開始執行。
消息是一個人一個人告知的,沒有聚集,沒有公告,周泰塵挨個傳音,讓他們回房收拾,能帶的帶,帶不走的就留。
周宇心收到傳音的時候,正蹲在靈藥田邊上,看小天在葉面上走。
她站起來,把手上的泥在衣角蹭了蹭,往回走。
她的東西不多,一個竹編的囊袋,裝蟲的小陶罐,幾冊翻舊了的蟲類記錄冊,還有兩套換洗衣裳。
她把東西一件一件放進去,動作不快不慢,像平日整理一樣。
最後,她把小天從肩頭請進囊袋裡,拍了拍袋口。
“走了。”
小天八條腿縮了縮,表示知道了。
她背起囊袋,看了一眼那塊靈藥田,那裡有她種了兩年的草,有幾株還沒到採收季,葉子正是最嫩的時候。
她沒說什麼,轉身走了。
周弘屏收到消息的時候,愣了比別人久一點。
他坐在房裡,手裡抱著那張暗紅色古琴,想了一會兒。
然後他站起來,把琴帶上了。
其他東西他沒怎麼細想,衣裳拿了兩件,一本自己記的曲譜,還有一個裝了半包松香的小布袋。
出門的時候,他在院子裡停了一下。
青城的傍晚,最後一點橙光壓在屋脊上,風從東邊來,帶著一股他說不清楚的味道,腥,但不是雨前的腥,是另一種,黏的,往鼻子裡鑽。
他沒有說話,只是站了一會兒,然後往前走。
周冠宏動得最快。
他的東西本來就收拾得整齊,書冊分門別類,衣物疊放有序,連藥材都裝好了小包,隨時可以拿走。
他只花了不到一炷香的時間,把所有的東西放進兩個包袱裡,扎緊,背上。
然後他在書架前站了一下。
有幾本書他沒辦法帶,太重,也太多。
他把其中一本抽出來翻了一頁,是族裡藏書閣的舊書,借出來看了半年還沒還,裡頭有人用細筆在頁邊寫了批注,字跡很小,認真。
他把書放回去,退後一步,對著書架拱了拱手。
然後出門了。
族人陸續進入秘境的同時,周長青把周毅和周墨叫到祠堂。
“你們兩個去落霞巔探查,回來告訴我結果。”
周毅點頭,沒有多問。
周墨往後看了一眼,其他人都在收拾,他轉回來,小聲問了一句。
“始祖,就我們兩個?”
“對,誰叫我最認識你們兩人。”
“……”
他沒有再說話,跟著周毅出門了。
兩人出了青城,往橫斷山脈北麓走。
一路上周墨話不少,周毅話不多,基本維持這個比例。
“哥,你說落霞谷那邊靈氣怎麼樣?”
“不知道,去看了才知道。”
“我是說你估計。”
“估計沒用。”
周墨嘀咕了一聲,低頭看腳下的路。
山路越走越窄,兩側草木漸密,灌木叢的葉子蓋過了半邊路,踩下去發出細碎的聲音。
走到半山腰,周毅忽然停下來,抬手。
周墨立刻閉嘴,靠著旁邊一棵樹,把靈力收住,眼睛往前看。
前方二十丈,有什麼東西在草叢裡動。
不是人,是獸,低沉的喘息聲,一下一下,很規律,但氣息很重,不像普通野獸。
兩人對視了一眼。
周毅比了個手勢,讓周墨往左繞,他往右。
周墨收到,沒說話,悄悄往左側移。
他走了大概五步,腳下踩到一根枯枝,啪的一聲。
草叢裡的東西驟然抬頭,是一頭石背熊,二階初期,半人高的腦袋轉過來,小眼睛直直盯著他。
周墨僵了一下。
“……哥。”
他聲音壓得很低,往後退了半步。
石背熊站起來了,前肢往地上一撐,發出一聲低鳴,整個山谷都跟著震了一下。
周毅從右側掠出,劍氣橫掃,精準劃過熊頸側面的薄甲縫隙,石背熊痛嘶一聲,轉頭,周毅已經落在它左側,再一劍,封住後退的路。
周墨這才回過神,掏出一張加速符貼上腳底,繞到石背熊背後,把一張定身符拍在它脊背上,符文亮了一下,熊的後腿抽搐,動作滯住了。
周毅第三劍,直接。
石背熊倒下去,山谷靜了。
周墨拍了拍手,看著那頭熊,嘴角往下撇了一下。
“這定身符用了我最後一張。”
周毅沒有回應,已經在往前走了。
“臭哥哥,就不能說聲謝謝嗎?”
“繼續。”
周墨追上去,嘀咕了一聲什麼,沒說清楚,也沒人聽見。
落霞谷在橫斷山脈北麓的一道緩坡後面,走進去才發現別有洞天。
谷口窄,進去之後地勢開闊,兩側山壁夾著一片平地,地上長著矮草,草根下的土是活的,有水氣,腳踩上去帶著一點彈性。
周墨蹲下來,用手指捻了一捻土,抬頭。
“這土不錯,能種東西。”
周毅在谷裡走了一圈,測了方位,看了水源,找到了一條從山壁縫隙滲出來的細流,摸了摸石壁,回來說。
“西側背風,適合建,靈脈在地下,不深,而且還是三階初期。”
周墨站起來,往四周看了一圈,又往谷口方向看了一眼。
“但這裡藏不住,谷口太明顯,隨便一個路過的散修都能走進來。”
周毅點頭。
“回去說。”
兩人對谷裡又各自掃了一眼,周墨把剛才蹲著的地方那撮土放回去,拍了拍手,跟著周毅往谷口走。
出谷的時候,周墨往東側山谷方向看了一眼,那邊草木更密,不知道為什麼,靈氣的流向跟這邊不太一樣,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吸著。
他往那個方向多看了一眼,沒說話,跟上了。
兩人回到青城,直接去見周長青,把地形說了一遍,周毅說得精簡,周墨補了幾個細節,加了一句東側靈氣流向異常。
周長青聽完,點了點頭。
“知道了,先進去。”
兩人退出去,各自進了入口。
周泰塵是最後一個族人進去的。
他在所有人都安排好之後,才回到自己的房間。
他的東西比任何人都少,換洗衣裳三套,一本舊賬冊,一枚腰牌,還有周羽霄走之前塞給他的那塊帶著暗紋的玉佩。
他把玉佩拿起來看了一眼,放進懷裡。
臨走前,他在議事廳主位前停了一下,看著那把椅子,椅背上刻著含苞桃花的暗紋,是幾代之前的工匠刻的,刻得很細,花苞的每一瓣都清楚。
他沒有坐下去,只是看了一會兒。
然後轉身,出門,進了入口。
他是最後一個族人。
入口沒有合上,還開著,等周長青。
院子裡只剩周長青,他沒有立刻走。
就站在院子中央,玄袍在無風的空氣裡紋絲不動,靈識輕輕漫出去,把整座青城的動靜收進來。
街道空了,大半的人已經跑了,剩下的躲在屋子裡,燈滅著,連呼吸都壓得很淺。
他轉身,最後看了一眼那片院子。
牌匾還在,‘周家祠堂’四個字的金漆還沒褪,在破曉的光裡泛著一點舊色。
桃花落盡,地上薄薄一層粉白,沒有人打掃,就這樣留著。
他低下頭,把靈識往木心深處沉。
太初殘界的入口,就藏在木心裡,像一粒種子壓在土裡,輕輕的,安靜的。
他往那粒種子的方向送了一絲靈力過去。
入口收縮了。
不是關閉,是往內收,像根系往回縮,把那道口子一絲一絲地收進木心深處,收攏,封好,不留痕跡。
整個過程沒有任何動靜,院子裡什麼都沒有變,牌匾還在,桃花瓣還在地上,只是那道入口,已經不在青城了。
它在他身上了。
他把靈識從木心收回來,往前走了幾步,走到院子正中,停下來。
然後他把本體的意識往木心裡沉,沉進去,沉進那道入口。
本體留在院子裡,沒有動,就是一棵桃樹站在那裡,根扎在地,枝椏伸著,看上去跟之前沒有任何分別。
但他的意識已經在秘境裡了。
『系統提示:本體已移入太初殘界,氣運加成正式啟動,每日固定+10氣運值』
他把這條提示在心底壓了壓,沒有說話。
然後他開始準備他去落霞巔的旅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