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生桃樹,鑄不朽帝族

第三十五章:好好修練

第三十五章:好好修練

那道身影緩緩開口,發出的聲音沉如悶雷,卻帶著一絲奇異的平靜。

“多少年了。”

沒有人聽懂這句話是說給誰的。

但下一刻,它抬起了右手。

那隻手掌張開的瞬間,一股濃得幾乎有形有質的黑色靈壓傾瀉而下,覆蓋了整片渡口灘頭。

元嬰期,毫無疑問的元嬰期。

這個念頭在周羽霄腦子裡一閃而過的同時,他已經大喝一聲。

“走!”

他根本沒去想後路怎麼撤,腳下真元一催,直接抓住身旁兩個孩子的後領,往礁岩群內側猛地一甩。

周俊昊與周國安幾乎同時動了。

三個築基期的修士,在這一刻什麼藏拙都顧不上了,將壓縮在經脈裡的液態真元傾瀉而出,各自護住一兩名練氣期子弟,像石子一樣彈射進礁岩群的縫隙之中。

身後,那片渡口灘頭在一道黑色光幕覆蓋下轟然震顫。

有人的慘叫聲在風裡飄了一截,然後消失了。

礁岩群深處,周羽霄他們停下來的時候,五個孩子已經全部到齊。

周沛護著傷臂,呼吸急促。

周鈺倚在礁石上,臉色白得嚇人,但還清醒著。

其他三人雖然狼狽,卻都站著。

周羽霄掃了一眼,心裡暗暗鬆了口氣,然後立刻繃緊了。

因為他聽見了腳步聲。

不是海獸的,是人的。

礁岩群的入口處,三名青雲門的執事修士攔住了去路。

為首的不是那個馮執事,而是個面色陰沉的中年男子,手持一把寒光逼人的長劍,臉上帶著一種無聲的漠然。

“周家的人,慌什麼?戰場上擅自脫離陣線,是要治罪的。”

周羽霄用了半息的時間,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他把臉上的神情調整成那副熟悉的,憂心忡忡的苦笑。

“執事大人,那東西是元嬰期,我們這點修為實在是……”

“打不過也得打。”

那中年男子打斷他。

“青雲門的徵調令,不是讓你們來保命的。”

長劍橫在身前,意思已經說得再明白不過。

前有魔族,後有堵路的青雲門。

周羽霄的目光掃過身後五個孩子,又掃過周俊昊與周國安,最後停在礁岩群最深的陰影處。

什麼都沒有。

但他知道,那裡有人。

周楚文就躲在那片黑暗裡,屏息凝神,等著。

就在這個時候,那個聲音又來了。

不知道是傷口裡的烏痕在這一刻突然活動,還是那個東西感應到了他心底某種鬆動,聲音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清晰,幾乎像是有人俯身貼著他的耳根說話。

“你不甘心嗎?”

“你為周家謀算了一輩子,裝了一輩子,藏了一輩子,就是為了今天死在這裡?”

“那孩子們呢?沒有你,誰護著他們?”

“我可以讓你活下去。”

周羽霄把這幾句話聽完了,沒有急著把真元往識海推。

他就讓那個聲音說完,然後在心裡把它看清楚。

它說的每一句話都是真的,他確實不甘心,確實捨不得,確實怕孩子們沒有人護。

但它說的每一句話,也都是在告訴他,它讀不懂一件事。

它不懂,有些人活著,是為了讓另一些人也能活著,那不是損失,那是他這輩子唯一真正做成的一件事。

他把那個聲音往深處壓了下去,不是用力,是平靜地,像把一塊石頭沉進水底,沉下去,就不再浮了。

傷口那裡的烏痕傳來最後一陣鈍痛,然後靜了。

周羽霄深吸一口氣,嘴角輕輕勾了一下,很快消失。

他對著周俊昊微微搖了搖頭。

周俊昊愣了一瞬,隨即明白了,眼眶微微一紅,卻強迫自己別開了視線。

戰鬥沒有任何花哨。

周羽霄、周國安、周俊昊三人幾乎同時爆發,真元再不壓制,傾巢而出。

那名中年執事眼神微微一凜,顯然沒料到三人會在這種時候突然暴起。

但他終究是金丹期,反應不慢。

長劍斬出一道銀白劍氣,直取周羽霄咽喉。

周羽霄側身讓開,讓劍氣從耳邊擦過,頸側登時劃出一條深可見骨的血槽,血珠在空中飄散開來。

他沒有停。

赤血破陣訣的真元在這一刻才真正顯出它的兇烈,液態真元如同沸騰的鐵水在經脈裡灼燒,在他的掌心凝聚成一把猩紅的長槍,狠狠刺在那名執事的護體罡氣上。

罡氣碎了一角。

另外兩名執事同時出手,一人以劍氣封鎖周國安的退路,一人以符籙攔截周俊昊。

礁岩群的縫隙裡,戰鬥發出的聲響被石壁悶住,沒能傳出去多遠。

周羽霄的傷越來越重。

胸口挨了一記反震,內臟像是被人攥著擰了一把,嘴裡腥甜頓時漫了上來。

他把那口血硬生生嚥了下去,抬腳又踹出一腳,帶著真元的踢擊讓那名執事悶哼著退了小半步。

周國安拼盡全力將厚土訣推至極限,以一種幾乎慘烈的方式扛下了三道劍氣的連環攻擊,最後抓住一個破綻,用盡剩餘真元將周俊昊猛地推了出去,換得他護著五名子弟強行突圍的片刻機會。

然後,那道影子出現了。

那位魔族穿越整片礁岩群,如同穿過薄紙,黑色的靈壓已經籠在了他們頭頂。

它低下頭,金色的眼睛落在周羽霄身上。

周羽霄仰起頭,看著那雙眼睛,胸口血跡斑斑,卻沒有退。

他就那樣站著,讓那道巨大的陰影落在自己身上,而不是落在後面那幾個孩子的身上。

然後他轉過頭。

五個孩子就在不遠處,每一張臉他都看清楚了。

周沛咬著牙,眼眶通紅,拚命忍著不讓自己出聲。

周鈺靠在礁石上,眼淚無聲地往下掉,連擦都忘了擦。

另外三個也都是一樣的神情,說不出話,動不了腳,只能就這樣看著他。

周羽霄露出一個笑容。

不是那副招牌式的憂心忡忡,不是疲憊的、敷衍的、用來應付外人的笑。

是一個真誠的笑,鬆動的,從心底裡漾出來的那種。

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

“好好修練。”

隨後轉過身去面對那位魔族。

黑色的魔族掌印帶著摧毀一切的威壓,轟然落下。

礁岩群深處的陰影裡,周楚文目眥欲裂,親眼看見了這一切。

他的手死死攥在粗糙的礁石上,指節因過度用力而慘白,磨破的皮膚滲出鮮紅的血跡,但他絲毫感覺不到疼痛。

他的身體已經前傾,渾身靈力瘋狂運轉,幾乎就要不顧一切地衝出去救人。

但在那一瞬,隔著混亂的魔氣與激盪的塵煙,他看見了周羽霄。

周羽霄硬生生接住了那道足以開山裂地的掌印,骨骼碎裂的聲音在風中模糊可辨。

他艱難地轉過頭,望向周楚文藏身的方向。

周羽霄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他的嘴唇無力地動了動,雖然聽不見隻字片語,但周楚文看懂,那是最後的託付。

“帶他們走。”

那個眼神像一根冰冷的釘子,將周楚文死死地釘在原地。

那不是在求救,而是在用最後的生命爭取時間,交代他完成未竟的責任。

許久之後,他才顫抖著從陰影裡退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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