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生桃樹,鑄不朽帝族

第二十七章:負重而行

第二十七章:負重而行

周羽霄回來的時候,天色剛過申時。

他一個人走進祠堂,沒有叫任何人,只是在周長青的樹下站定,低著頭,沉默了很久。

周長青的神識掃過去,看見他面上那副習慣性的憂心忡忡,卻在眉骨深處壓著一層更深的東西,不是恐懼,是一種見過刀口之後才有的清醒,和清醒帶來的沉重。

靈識傳音,輕輕落進他的識海。

“說吧。”

周羽霄抬起頭,看了一眼面前這棵桃樹,緩緩開口。

“三日後,在通天津南邊集合集結。”

“名額核定了?”

“核定了,三築基,五練氣,印了文書,違令者族滅,連人名都替我們寫好了,一個都沒落下。”

“別家多是抽一補二,唯獨我周家,名單上白紙黑字寫著要三位築基,那執事點名時,眼皮都沒抬一下,顯然青雲門早就盯死了我們的底細,這是要把周家的脊樑骨一次抽乾。 ”

周長青沒有立刻說話。

窗外的光斜斜地照進來,落在地磚上,被樹影切割成零碎的光斑。

他感受著周羽霄站在那裡的氣息,但那氣息有條細縫,像是一塊受過力的石頭,裂紋還沒有透,卻已經在了。

“亂流海的情況,在萬寶閣那邊打探到什麼?”

“空間波動劇增,每隔七日有異光衝天,海獸成群逃竄,疑似有什麼東西正在破空而出。”

周羽霄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一分。

“趙掌櫃說,那股氣息像是在吃恐懼。”

周長青默然片刻。

前世雖然只是個外賣員,但網絡小說也沒少看。

吃恐懼的東西,多半不是什麼善類,而且這種存在最喜歡的,從來不是一個人的恐懼,是一群人、一片戰場上瀰漫的、無處可逃的那種。

偏偏青雲門把各家族的人往那裡送。

他想起之前在黑色石頭裡看到的畫面。

青雲門的百年陰謀,他不知道是不是跟這次事件有關。

“我知道了,你先去,把國安和俊昊叫來,還有你覺得能帶去的弟子名單,自己先想清楚,明日再議。”

周羽霄應了一聲,轉身,走了兩步,又停下來。

“始祖。”

“說吧。”

“此去,是否能回?”

周長青沉默了一瞬。

不是因為不知道答案,而是在想,什麼樣的答案,才是對這個人真正有用的。

“你若問的是此次遠征是否有人能生還,我會說會,你們的根基比別人扎實很多,存活率自然也變高。”

“但你若問的是,周家能否全員無損地歸來,我的答案是,絕無可能。”

他頓了頓,目光深邃如海。

“這‘不可能’背後有兩層意涵,其一,在那等凶險萬狀之地,若周家竟能毫髮無傷地全身而退,這份‘圓滿’本身就是最大的破綻,這是在告訴天下人,周家藏著足以逆天的秘密,此乃取禍之道 。”

“其二,實力懸殊之下,生還是僥倖,折損才是常態,在那片翻騰的殺機面前,想要一人不丟,不過是稚童的妄想罷了 。”

周羽霄沉默片刻,緩緩點了頭,走出了祠堂。

當天夜裡。

周長青讓周羽霄把人帶到祠堂,自己以靈識旁觀,偶爾傳音補充,不直接現身主持,不是擺架子,是讓他們自己把問題說清楚,他再看著點方向。

來的人不多,就五個,周羽霄、大長老周國安、二長老周俊昊,加上周楚文和周陽賢兩位金丹老祖。

周巧宜沒有被叫來。

周長青記得她蹲在灶台旁的樣子,想了想,覺得那雙手不該沾這趟的事,留她在家,是另一種用處。

廳中點了燈,五人圍坐,氣氛說不上沉,但也說不上輕鬆。

周國安端著茶盞,低著頭,茶喝了一半就沒再動。周俊昊手指輕扣桌面,節奏很慢,像是在替自己的呼吸打拍子。

周羽霄先開口,把官驛的情況說了一遍,乾淨利落,沒有多餘的字。

說完,廳中靜了片刻。

周楚文慢慢放下茶盞,聲音不疾不徐。

“三築基五練氣,名單上白紙黑字寫著羽霄、國安、俊昊,青雲門這是算準了我們家就這三個築基,成心要讓我們斷了傳承。”

周俊昊抬起頭,冷笑一聲。

“既然人家都點名了,我去便是。”

周國安也跟著點了頭。

“逃不掉的,我亦去。”

周長青的神識在廳中輕輕掃過,看見周羽霄捏著茶盞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又鬆開。

“那就我們三個。”

周羽霄抬起眼,看向周楚文。

“楚文叔公,此去凶險,我不想動用家族底牌。”

“我同樣會去。”

周楚文平靜地截斷他的話。

“這不是什麼底牌的問題。”

他微微抬眉,語氣輕描淡寫,像是在說一件早就想清楚的事。

“明面上三築基五練氣,暗地裡,老夫跟著,你們三個若是出了什麼事,至少還有人能把人帶回來。”

周長青在靈識中泛起一絲波瀾。

他聽出了周楚文話裡的死志,那所謂的‘帶回來’,未必是帶回活生生的人,也可能是帶回幾罈骨灰,甚至只是一段未竟的遺言。

周楚文不像是去赴死,倒更像是一個老工匠,決定親自押送這批周家最後的家底,確保火種不滅。

然而,在周長青看來,這場徵調雖然凶險,卻也藏著另一種可能。

那片荒蕪的太初殘界正缺第一批拓荒者。

這三名築基與五名練氣,名義上是去應付青雲門的差事,實則也算是他為家族預留的後手。

只要有人能藉著亂流海的混亂踏入秘境,周家的根,便能從這處處受制的腐朽陽世,悄無聲息地扎進那片新生的天地。

活著歸來固然是本事,但若能趁此機會消失在世人眼中,轉入秘境紮根,那才是周家真正的生路。

周羽霄沉默片刻,點了頭。

“有勞楚文叔公。”

“賢弟。”

周楚文轉向周陽賢。

“我此去之後,就由你主持陣法,巧宜就讓他在家族裡照顧其他族人。”

周陽賢點了頭,沒有廢話。

練氣弟子的名單,周羽霄已經想好了,說出來,廳中沒有異議。

周長青聽著,心裡默默過了一遍,也沒有要插手的意思。

那幾個孩子,都是這些年磨出來的,能去,就讓他們去,出去見識一回戰場,若是活著回來的,他們才是真正能挑起周家大梁的人 。

議事結束,眾人散去,廳中最後只剩周羽霄一個人坐著,沒有走。

燈火在他面前燃著,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長,貼在牆上,一動不動。

周長青的靈識落在他身旁,沒有開口。

就這樣靜了很長一段時間,周羽霄才緩緩開口,聲音比平日低了一個調。

“始祖,我不在的這段時間,家族……”

“有我在,不用怕。”

周羽霄停頓了一下。

“但家主之位,不能空著。”

他低著頭。

“我思量了半日,還沒想好交給誰。”

周長青沒有立刻接這個話題。

他知道周羽霄心裡其實有些想法,只是還沒想清楚,或者說,想清楚了,卻還沒有把握。

這種時候,不適合直接給答案,讓他自己再轉幾圈,反而更牢靠。

“不急,明日出發前定下來就行,你先去歇著。”

周羽霄應了聲,起身,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廳中那棵桃樹,什麼也沒說,轉身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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