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背後真相
“踏上戰場後，只能露出三分實力。”
三分，多一厘都是取禍之道。
官驛的流程走完，已是日頭偏西。
周羽霄沒有急著回家，而是攏著袖子，沿著主街拐入了一條青石小巷，繞過兩道回廊，在一扇半掩的朱漆門前停下腳步。
門楣上懸著一塊碧玉制的匾額——萬寶閣。
他推門而入。
店內陳設雅緻，各色法器與符籙整齊地陳列於案，空氣中隱約有一股辨識不明的靈香，那香氣似乎能讓人的神識稍稍放鬆幾分。
一個面容溫和、眼角有幾道細紋的中年男子正站在內柜後，見他進來，眼神先是一頓，繼而浮現出一絲只有熟人之間才有的微妙了然。
“周家主，難得大駕光臨。”
掌櫃趙景生放下手中的帳冊，聲音不輕不重，恰到好處地控制在只有周羽霄能聽清的音量。
周羽霄走近，在案前挑揀起一排防禦符籙，指尖摩挲著符面，漫不經心的開口。
“趙掌櫃，近日可有什麼新貨？”
趙景生頓了頓，轉身從架上取下一個錦盒，慢條斯理地放在桌面上。
“倒是有些小玩意兒，不知周家主是否用得上。”
他的手在錦盒上輕輕一按，盒蓋緩緩開啟，裡頭擺著幾枚形制普通的聚靈石，品階說高不高，說低不低。
兩人的目光在那一刻隔空對視，都沒有說話。
周羽霄拿起一枚聚靈石，翻了個面，若無其事道。
“趙掌櫃，你我認識也有段時間了，有些話，不知當問不當問。”
趙景生的眉梢輕輕一動，重新拿起帳冊，低頭翻頁，聲音懶懶的。
“問便是了，這店裡的規矩，說過不問出處，也不留記錄。”
周羽霄沉默了片刻。
“此次徵調，青雲門說是因獸潮頻繁，但……”
他停了一下，換了個說法。
“我記得三年前亦有一次小規模的獸潮，那回仙朝只下令沿海的金丹家族駐守，並未大動干戈至如此地步。”
“這次徵調的面之廣，令之急，恕我直言，不太像只是應對尋常的獸潮。”
趙景生沉默了約莫半盞茶的功夫。
他翻帳冊的手停了下來。
“周家主眼光敏銳。”
他沒有正面回答，而是轉了個彎。
“老夫最近收了幾批從東境來的貨，押貨的商隊說，亂流海最深處，近半年來持續有異光衝天，每隔七日便會出現一次。”
“每次異光升起，周圍方圓百里的海獸便會陷入某種瘋狂，像是在逃離什麼，也像是在被什麼驅趕。”
周羽霄手指微頓。
趙景生繼續道，聲音更低了一些。
“這種景象，我翻閱閣中舊籍，只在一種記載中見過。”
他停頓了良久，才說出下面的話。
“傳聞在上古之際，這片天穹曾被一種禁忌覆蓋，雖然後來被幾位通天之輩聯手抹去了，但天道也因此留下了難以癒合的瘡痍。”
“這段往事被刻意遺忘，如今縱翻遍萬卷古籍，也只能從字裡行間的空白處，嗅出一絲當年的慘烈。”
“若那禁忌之物真要破空而回，周遭生靈本能的戰慄，便與商隊所見的萬獸潰逃……如出一轍。”
趙景生壓低了嗓子，眼神中透出一絲極深的忌憚。
“但最令老夫不安的，是有些傳聞說……那東西並非靠靈氣滋養，而是以生靈的恐懼與哀慟為食。”
“它最擅長在人心最脆弱時，遞上難以拒絕的‘回報’，只要你給出他索要的要求，它便能賜予你超乎想像的恩典。”
“透過這種方式得來的力量，往往帶著一股洗不掉的焦枯味。
”
“若亂流海深處真的醒來的是那樣的東西……那這次徵調，恐怕是一場為它準備的、規模宏大的盛宴。”
周羽霄捏著那枚聚靈石的手，在袖中悄悄收緊。
亂流海最深處有東西出世。
他盡力維持著面上波瀾不驚的神色，緩緩開口。
“那……這次徵調，青雲門的目的，恐怕不只是布防那麼簡單。”
趙景生重新拿起帳冊，低頭寫著什麼。
“我只是一個開鋪子的掌櫃，不敢妄自揣度仙門之事。”
他的聲音平靜如水，卻在末尾添了一句。
“不過，若是周家主有意採購一批耐久的空間穩固符，以及數量足夠的活水源石，老夫這裡，倒是恰好有存貨。”
活水源石。
周羽霄心中電閃而過始祖說的話。
太初殘界荒蕪一片，沒有水源，沒有靈脈，連最基礎的生機都尚未演化完全。
他深吸一口氣，換上一副為了備戰而不得不硬撐著採購的苦澀神情，開口道。
“那便有勞趙掌櫃替我備上一批了。”
趙景生不動聲色地點了點頭，轉身往後堂走去。
周羽霄重新垂下眼，視線落在那一排符籙上。
他知道趙景生是聰明人，聰明到從來不把話說滿，只會在恰當的時機把恰當的東西遞到你手邊，至於你拿了這東西要做什麼，那就是你的事了。
這種分寸感，讓他成了周家最值得信賴的外部盟友。
一盞茶後，趙景生從後堂捧著一個裝得滿當的木箱出來，擱在案上，推到周羽霄面前。
木箱厚重，落在桌案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響，那重量一看便知並非尋常靈石可比。
“十二顆活水源石，一套（24張）空間穩固符，算你個老主顧的折扣價，二十五萬下品靈石。”
周羽霄面上肉疼地咬了咬牙，伸手摸向懷中的儲物袋，磨磨蹭蹭地取出靈石，一顆一顆地往外數。
趙景生看著這個動作，眼神裡難得有一絲壓不住的笑意閃過，低下頭，咳了一聲。
窗外，日頭已壓向西山，暮色如墨，慢慢從街巷的磚縫裡漫出來。
周羽霄提著那個沉甸甸的木箱，步出萬寶閣的門。
門板在他身後無聲合攏。
他走了兩步，視線低垂，神情是外人看來再普通不過的疲倦模樣，像是一個剛辦完難事，渾身散架的尋常家主。
周羽霄走進了暮色裡，背影淹沒在青城的人流之中，和身邊所有愁眉不展的小家族代表一般無二。
沒有人注意到，這個看起來不過是個操勞過度。家道中落的老家主，懷裡揣著的，是一顆足以顛覆周家命運的棋子。
在另一端，周家祠堂深處，一棵沉入定境的桃樹正悄然積蓄力量。
閉關，突破，三階。
他如今已臻至二階圓滿之境，距離那道天檻僅半步之遙 。
然則，他愈發體悟到自身功法愈往後修持，其精進之難、耗時之鉅，皆非尋常庸才可比 。
正因這登天之路步步維艱，他更需收斂鋒芒，在無人察覺的深處默默砥礪，以待破繭成蝶之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