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生桃樹,鑄不朽帝族

第二十五章:官驛報到

第二十五章:官驛報到

青城官驛坐落在城中主街最寬闊的路段,那是一棟四四方方、刷著枯黃泥灰的建築,門楣上懸著一塊烏漆匾額,官驛二字早已被歲月磨去稜角,只剩下模糊的筆畫輪廓。

平日裡,這地方不過是往來信使換馬歇腳的落腳處,難得有幾分熱鬧。

然而今日,驛門前的石板路上人頭攢動,各色修士夾雜其間,有人身著打了補丁的道袍,神情萎靡。

有人懷裡揣著半舊的儲物袋,不時往裡頭窺一眼,彷彿想確認那點家底還在。

更有幾個年輕修士貼著牆根站著,臉上是掩不住的惶惑,手指下意識地摩挲著腰間法器的紋路,像是在向神靈祈禱這只是一場噩夢。

周羽霄踩著不緊不慢的步伐,混入了這片哀鴻遍野之中。

這套外袍是昨夜特意翻出來換上的,料子雖因反覆洗滌而顯得單薄,但細看之下,那雲緞殘存的暗紋仍透著股昔日的貴氣 。

縱然袖口的精細刺繡已磨得線頭崩開,衣領也因歲月留下了斑駁的褪色痕跡,卻掩不住這曾是上位者才穿得起的底子 。

這是一件家主的行頭,更是一個元氣大傷,勉強度日的小家族當家人,在那份僅存的體面中透出的狼狽與堅持 。

他邁進門前,先是停了一步,眯眼打量了一番驛內的佈局,眸光一掃而過,已將人員位置與兵力部署悄無聲息地收入眼底。

正堂正中擺著一張長案,其後端坐著一名身著青雲門執事服的中年修士,面龐刻板,眼神如稱砣,冷冷地稱量著每一個進門的人。

他左右各站著兩名弟子,手捧文書冊頁,面無表情。

周羽霄深吸一口氣,將肩膀稍稍垮下去一分,讓原本挺拔的腰桿添了幾分佝僂的疲態,然後緩步上前。

“青城周家,家主周羽霄,奉令前來報到。”

他的聲音不高,帶著一絲沙啞,像是長期操勞所致,卻又拿捏得恰到好處,令旁人聽了不覺刺耳,反而只覺得這人活得很辛苦。

那執事的目光抬起,在他臉上停了片刻,隨即移向身側弟子捧來的名冊,修長的手指在竹簡上划過。

“周家……”

他頓了頓,嘴角隱約牽出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弧度。

“三名築基,十二名練氣,名額已核,徵調比例,周家此番出兵……”

他停頓了一下,重新抬起眼,那目光裡帶著俯視的漫不經心。

“三名築基,五名練氣,共計八名。三日後於亂流海東岸渡口集結,不得有誤。”

周羽霄聽著這數字,臉上的表情像是被人捏住了心口,先是一縮,繼而僵住,最後憋出一個強行壓下去的苦笑。

他拱手道。

“執事大人,周家近年家道中落,族中青壯多有損傷,要掏出八名……已是……已是掏空家底了。”

說到末尾,他的聲音微微一啞。

那執事充耳不聞地掃他一眼,抬手一揮,示意身後弟子遞上文書。

“這是徵調文書,憑此入列,印了就走,莫堵著路。”

周羽霄低頭,目光落在竹簡上,最終勉為其難地按下了家主印記。

那一方紅泥印章落下的剎那,旁側忽然傳來一聲壓低的嗤笑。

不知是誰,嘲諷的情緒沒有遮掩,周羽霄卻像是渾然未覺,只是默默收回手,將文書揣入懷中,轉身往角落裡去。

等候區裡坐了七八個家族的代表,各自分散,卻都瀰漫著同一種沉鬱的氣息。

坐在周羽霄右側的,是個身形消瘦的老者,鬢髮斑白,眼窩深陷,袖中的手正在微微顫抖,不知是怒,還是怕。

周羽霄沒有主動搭話,只是讓自己顯出一副心神俱疲、萬念俱灰的樣子,目光空洞地盯著地面一處裂縫,仿佛在那縫隙裡看見了家族的未來。

那老者沉不住氣,率先開了口。

“周家主,久仰大名,老夫乃陳家家主陳伯通。”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幾分試探。

周羽霄慢吞吞地抬起頭,臉上擠出一個堪稱完美的疲憊笑容。

“陳族長,幸會,只是這‘久仰’二字,實在愧不敢當,周家如今這副光景……”

他苦笑著搖了搖頭,沒有說完,卻勝似說完。

陳伯通嘆了口氣,壓低聲音道。

“你我都是同病相憐,這道徵調令,說是奉仙朝旨意應對獸潮,可青雲門的人一副油水到手的模樣……這其中的貓膩,誰看不出來?”

“只是看出來又能如何。”

周羽霄面無表情地接道。

“螻蟻之命,由不得自己。”

那老者沉默了片刻,最終只是緩緩點頭,不再多言。

正堂之上,那執事重新清了清嗓子,將聲音拔高了一截,帶著那種慣常宣讀要事時的儀式感。

“諸位既已報到,本執事奉門主之命,簡述此次亂流海徵調詳情。”

四下的嘈雜漸漸平息。

“亂流海,位於大景仙朝西邊,與東域接壤處的虛空交匯帶。”

他的語氣平緩,像是在說一件與自己毫不相干的事。

“近三月以來,海中空間波動較往年劇增五成有餘,海獸族群呈現大規模異常湧動,已有三處沿海小城遭受波及,靈石礦場與靈田損毀無算。”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掃過在座眾人。

“青雲門受仙朝委托,統籌周邊各家族聯合布防,於亂流海東岸建立三道攔截陣線。”

“此次徵調為期,視獸潮平息而定,短則一月,長則不可預估。”

聽到這裡,角落裡傳出幾聲壓抑的倒抽冷氣聲。

那執事面色不動,繼而道。

“功勳獎勵如下,斬殺三階海獸者,賞靈石三百。”

“守住單段陣線超過七日者,賞築基丹一枚。”

“若有家族在此役中斬獲卓著,戰後可向仙朝申報,由門主為其提請法寶。”

話音一落,人群中難得響起一陣竊竊私語。

“築基丹……”

“法寶……那可是凌駕於尋常法器之上的通靈重器,兩者位階猶如雲泥之別……”

那執事嘴角微微一揚,那弧度極淺,卻有種胸有成竹的篤定。

周羽霄坐在角落,眼神低垂,指尖悄無聲息地在袖中掐動了一下。

“好一個釣魚的餌。”

他心中冷笑。

築基丹與法寶,對尋常小家族而言,幾乎是可以押上全部身家去搏的籌碼。

然而亂流海三月來空間波動劇增五成,這句話裡藏著多少水分,又有多少是被輕描淡寫帶過去的凶險,那執事一個字也沒提。

被這顆糖衣藥丸哄進戰場的人,到頭來不知道能有幾個囫圇著回來。

他靜靜地看著周圍幾個年輕家族代表臉上湧現出的那種蠢蠢欲動,沒有言語,只是悄悄將視線從那些人身上收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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