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獸潮將近
周墨此人,完美繼承了自家始祖的一絲惡趣味,不僅嘴碎,且極度熱衷於表演。
他一上台便扶著腰,臉色蠟黃,長吁短嘆地哀求道。
“曉欣妹子,咳咳……今日妳可得手下留情啊,我這兩天偶感風寒,丹田還隱隱作痛呢。”
周曉欣一襲青裙,面若寒霜,自小性子極冷。
對於周墨的鬼話,她連眼皮都沒抬一下,直接抽出一柄如秋水般的長劍,以行動代替了回答。
比試一開始,周曉欣便展現了特殊的劍道天賦。
她主修水靈術,劍招施展間,空氣中的水汽竟隨之律動,劍勢如潮水般連綿不絕。
這是一種以柔克剛的高明境界,每一劍刺出都不帶絲毫剛猛之氣,卻像韌性極強的水幕,一圈圈地收縮,將周墨四周的空間層層封鎖,讓他如同陷入沼澤,舉步維艱。
“好狠的劍法!曉欣妹子妳這是要封死我的退路啊!”
周墨誇張地尖叫著,手下卻絲毫不亂。
他藉著踉蹌後退的掩護,指縫間夾著幾枚爆裂符,精準地貼在那些封鎖過來的水色劍影上。
隨著幾聲悶響,爆裂的火光與水汽抵消,周墨看準時機,反手給自己貼上一張加速符與兩張防禦符。
“看招!”
他身形暴起,化作一道殘影,頂著淡金色的防禦護罩,頂著殘餘的水刃強行衝向周曉欣。
周曉欣見狀,足尖一點,身形如浮萍般輕盈地往後退去,始終與周墨保持著安全距離。
與此同時,她長劍橫於胸前,劍訣一引,身後的水汽迅速凝聚成數十把波光粼粼的小劍。
“去。”
數十把水劍化作流光,帶著尖銳的破空聲刺向周墨。周墨怪叫一聲,全憑厚實的防禦符硬扛。就在兩人距離拉近的瞬間,周墨嘴角露出一抹狡黠的笑意。
他突然想起自家始祖曾無意間提過的常識——水能導電。
“接我壓箱底的寶貝!”
周墨大喊一聲,一張閃爍著細微電弧的雷電符被他全力射出。
周曉欣感受到那股暴戾的雷霆氣息,本能地側身躲避。
然而,那枚符籙並非直指她的要害,而是精準地落在了她剛才為了封鎖空間而散落在地面、尚未乾透的大片水跡之中。
電光瞬間在水潭中炸開,密集的雷蛇順著水勢迅速蔓延。
轟!
電光在地面殘留的水漬中瘋狂跳躍,雷蛇遊走的聲音細密刺耳。
周曉欣原本以為躲過了符籙的直擊,卻沒料到那些原本用來封鎖周墨的水汽,此刻竟成了索命的鎖鏈。
密集的電流順著她裙擺沾染的水氣瞬間傳遍全身,縱然她修為紮實,在那一剎那也不禁感到半邊身體酥麻,原本流暢的靈力運轉出現了短暫的凝滯。
原本還在哀嚎慘叫、顯得狼狽不堪的周墨,在這一刻眼神中的浮誇瞬間斂去,取而代之的是如獵隼般的冷冽。
趁著周曉欣被雷電波及、身形僵直的萬分之一秒,周墨腳下的加速符再度爆發。
他沒有給對手任何反應的時間,身形如一抹玄煙掠過水幕,右手並指成劍,指尖夾著一枚尚未激發的劍氣符,精準地抵在了周曉欣那白皙的頸側。
雷蛇緩緩熄滅,演武場上的水汽也因失去控制而頹然落下。
“曉欣妹子,承讓了。”
周墨嘿嘿一笑,臉上那副蠟黃病態的表情消失得乾乾淨淨,取而代之的是一臉得逞後的得意。
周曉欣冷哼一聲,雖然眼中有些許不甘,但還是散去了手中的長劍,冷冷地吐出兩個字。
“無恥。”
台下的周羽霄看著這一幕,指尖敲打著瓷杯,雖然周墨的手段有些不講武德,但他眼底的笑意卻是藏不住的。
這種利用環境、示敵以弱、最後精準收割的戰鬥,才是他想看到的。
“報!”
一名負責家族外圍哨點的子弟,滿身塵土,神色驚惶地衝入演武場。他的靴子甚至在青石板上劃出了一道長長的黑痕,呼吸急促得如同破風箱。
“家主!青雲門使者已到青城官驛,傳令百里內所有修仙家族,各族族長即刻前往集結,不得有誤!”
周羽霄猛地站起身。原本那副憂心家計的頹喪感瞬間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如刀鋒般的凌厲。
他按住椅背的手指節微微發白,沉聲問道。
“使者可曾透露,所為何事?”
“獸潮!”那子弟壓低聲音,語氣中帶著掩飾不住的戰慄。
“亂流海深處似乎有什麼東西出世!導致亂流海裡的海獸暴動!”
“青雲門下令,為保通天津防線,各大家族必須抽調一半以上的核心戰力,即刻前往戰線布防!”
此言一出,原本喧鬧的演武場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各家抽調一半戰力?
這對於一直隱忍發展、對外裝出一副苟延殘喘,快要破產模樣的周家來說,是一個極其險惡的處境。
不去,那是公然違抗青雲門的徵調令,會引來滅頂之災。
去,這群修煉了《看不透我》,個個都是戲精的族人一旦置身於慘烈的戰場,在生死邊緣遊走時,很難保證不露出隱藏多年的修為。
一旦暴露,周家這幾年苦心經營的‘平凡’偽裝,就會像一張薄紙般被輕易戳破,隨之而來的必然是各方勢力的覬覦與窺探。
祠堂之中,周長青的本體,那株高大的桃樹微微搖曳。花瓣簌簌落下,每一片都承載著他的思慮。
他掃視了一眼系統面板。
【當前氣運值:500點】
這個數字讓他陷入了沉思,這筆氣運原本是他預備用來升級家族聚靈陣,或是為後輩購買一些保命丹藥的。但現在,計畫趕不上變化。
“如何能在這場漩渦中保全族人的性命,同時又不讓家族的底牌徹底曝光?”
周長青的靈識在祠堂的香火繚繞中微微起伏,一個極其大膽、甚至稱得上瘋狂的計畫,在他腦海中如藤蔓般迅速攀爬成形。
“假死。”
他在心中緩緩吐出這兩個字。
這不僅是目前保全家族最穩妥的退路,更是對青雲門那份咄咄逼人的徵調令最好的回擊。
畢竟,在世人那狹隘且充滿偏見的眼中,青城周家不過是一個傷了元氣,正縮在牆角苟延喘息的沒落小族。
這種層次的家族,在那種毀天滅地的海獸潮面前,本就應該像是驚濤駭浪中的一葉扁舟,隨時都有覆滅的危險。
“若是派出去的一半精銳,最終竟然毫髮無傷、甚至個個精神抖擻地凱旋而歸,那這場精心準備了五年的戲,豈不是成了全天下最大的笑話?”
周長青看得很透徹。
在這強者為尊的修仙界,平庸有時是最好的護身符,而過分的‘幸運’往往等同於惹禍的‘厄運’。
如果周家子弟在血腥的戰場上表現得太過耀眼,或者是生還率高得離譜,那無疑是在告訴青雲門那些老狐狸——周家有祕密,而且是大祕密。
到那時,接踵而來的便不再是徵調令,而是足以將周家連根拔起的貪婪試探。
所以,他們必須‘死’。
要死得慘烈,死得讓所有人扼腕嘆息,死得讓青雲門覺得這塊骨頭已經被壓榨乾淨,再也沒有利用價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