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初來乍到
狂風如同一頭發了瘋的野獸,在大山深處瘋狂咆哮,捲著冰冷的雨點,化作無數細小卻綿密的鞭子,狠狠地抽打在這片無垠的原始森林之中。
林間的古木在風中發出陣陣令人牙酸的摩擦聲,彷彿隨時都會崩塌。
在這泥濘且充滿野性氣息的空地中央,有一株看起來極其寒傖的桃樹苗。
它不過一尺來高,主幹細弱得像是枯萎的乾柴,在那足以折斷百年古木的狂風中劇烈地搖擺著。
它看起來是那麼地渺小,渺小到隨便一隻路過的野豬都能輕易將其踩成泥漿。
然而,它卻死死地抓著腳下那片貧瘠的土地,每一次晃動都透著一種近乎病態的韌性。
周長青此時正寄宿在這具身體裡。
或者說,在這漫長而孤燥的時光中,他已經接受了自己就是這株‘夭折樹苗’的事實。
雨水順著他那還沒長開的,蜷縮著的枝葉不斷滑落,冰冷的寒意滲透進每一寸纖維,澆得他透心涼。
但周長青對這場雨的厭惡,早已超越了身體上的不適。
“該死...再這麼沖下去,老子的皮都要露出來了!”
周長青在意識裡憤怒地咆哮著。
他沒有眼睛,卻能清晰地感受到根部的情況,那裡堆積著他這幾年好不容易利用風力捲來的殘枝,以及冬日積雪壓斷的枯葉。
這些東西在潮濕的環境下發酵、腐爛,散發著一股令人作嘔的酸臭氣息。
對於任何路過的生靈來說,這堆爛泥枯葉都顯得骯髒且毫無價值。
但這卻是周長青最強大的‘防護服’。
身為靈根,他的本體散發著一種對妖獸和修士來說具有致命誘惑力的生機。
那股清香,若是放在平時,足以讓方圓十里的餓狼瘋狂。
所以,他必須用最醜陋、最腐敗的外衣,將這份誘人的美味嚴嚴實實地包裹起來。
而這場持續了數日的暴雨,正像是一個貪婪的掠奪者,試圖沖走他所有的偽裝。
“難道天道就一定要讓我這點微薄的求生欲破產嗎?”
他自嘲地想著。
這具身體沒有鐘錶,沒有手機,甚至連一個可以交流的生靈都沒有。
時間在這裡不是數字,而是一片黏稠、模糊且讓人絕望的混沌。
他只能機械地看著那輪巨大的、紅得發紫的太陽升起,再看著它墜入群山。
他曾算過,自己大概看著太陽升起落下幾萬次了。
久到什麼程度?久到他記憶中那份‘加辣加臭’的麻辣燙香氣,已經模糊成了一個遙遠而抽象的符號。
他甚至快要記不起,熱騰騰的油脂包裹著細麵滑過喉嚨時,那種讓人大汗淋漓的快感究竟是什麼滋味。
前世的種種,像是被水浸泡過的舊照片,顏色褪盡,只剩下支離破碎的輪廓。
他隱約記得自己曾頂著暴雨在車流中穿梭,為了幾個好評差點撞上貨車。
那時的他覺得生活很苦,可現在想來,那種能跟人吵架、能吃上熱食的日子,簡直是天堂。
在這個世界,那輪太陽帶著一種令人敬畏的原始神性。
每當陽光穿過林蔭灑在葉片上,周長青就能感覺到一種微弱的暖流在體內遊走。
這就是他唯二的能力——吐納靈力。
這不是什麼高深的功法,更像是一種溺水者的生理本能。
他每天拼命地呼吸,試圖讓根鬚再往深處鑽一寸,試圖讓枝幹再硬一分。
可現實卻很殘酷,無論他多麼努力,他依然是一株連柴火都不夠格的廢木頭。
而他的第二個能力——點化,則顯得更加古怪且雞肋。
那是很久以前,因為實在太過寂寞,他試著將積攢了許久的靈力,全部灌注給了根部旁的一株雜草。
那一刻,他感覺靈魂被生生撕裂,劇痛差點讓他的意識當場崩散。
但奇蹟發生了,那株原本快要枯死的野草竟然挺直了腰桿,甚至在他的意識裡傳回了一絲微弱且依戀的親近感。
“哎,兄弟,你還撐得住嗎?”
周長青在腦海裡輕聲問道。
他將視線投向根部旁的那株小草。
那是他漫長歲月裡唯一的傑作,也是唯一的聽眾。
此時的小草被雨水壓得幾乎貼在泥地上,卻依然散發著一種堅韌的生命光輝。
他也曾動過貪念,想要點化旁邊的一朵野花。
可就在念頭剛起時,體內的靈力瞬間被抽空,那種靈魂深處的虛弱感讓他明白。
這方天地有規則限制,他目前只能擁有一名同伴。
“難道這也是某種防沉迷系統?怕我點化出一個森林軍團來?”
他苦中作樂地想著。
剛來到這裡時,他也曾幻想過自己是上古神木,能一朝化形,震懾八方。
他甚至腦補過仙子在樹下起舞、各方大能倒頭就拜的場景。
可現實是,除了路過的野狗在他身上撒尿,或者飢餓的野兔啃他一片葉子,什麼都沒發生。
沒奇遇,沒系統,只有無盡的孤獨和這該死的雨。
周長青徹底擺爛了。
他現在只想安靜地當一棵爛樹,祈禱那堆發臭的腐葉不要被沖開。
“這種日子,什麼時候是個頭啊...”
他在意識裡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
小草似乎感受到了他的低落,努力地抖了抖葉片,甩掉一顆沉重的雨珠。
“謝了,兄弟,還是你講義氣。”
周長青正準備像往常一樣進入那種渾渾噩噩的入定狀態。
突然,一道猙獰的閃電劃破天際,將整片森林照得慘白一片。
就在這電光火石之間,一個極其細微、卻與風雨聲格格不入的動靜,突兀地闖入了他的感知。
“咔嚓!”
那是乾枯枝椏被某種重物強行踩斷的聲音。
“踏...踏...”
沉重且急促的腳步聲在泥濘中響起,帶著某種被逼入絕境的倉皇。
周長青的意識猛地緊繃,原本放鬆的靈力瞬間收縮。
“有人?還是妖獸?”
他不知道對方是誰,更不知道自己這身快被沖刷乾淨的偽裝,是否還能在這道神祕腳步聲的主人面前,隱藏住那抹足以致命的靈光。
黑暗中,腳步聲越來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