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理想與現實
辦公室裡，南宮翹著二郎腿，又是半嘲諷半鄙視的口吻道：「你也知道，放款程序已經跑完，今天可以放款了。但出於諮詢顧問的身分，你換個地點吧！現在的店面是不會成功的。」
「感謝你的建議，但這本來就不是一般合約，只要我有履行我的義務，其餘方面我還是能自行定奪的。」釋晴對南宮的嘴臉現在已經見怪不怪了，冷靜道。
「你是腦子不好嗎？那店面有什麼問題，你自己不知道嗎？硬是要開在那裡，遲早又是被鬧到倒閉！」南宮怒道。
「我說了，感謝你的建議。拿了錢我也不會忘記一年的合約期，剩下的就不勞煩南宮總裁操心了。」釋晴不讓步道。
「你清醒點好不好？那群混混搞到你沒人敢上門，這筆錢頂多也只能維持你店面兩年，之後呢？你又要去哪裡找另一個冤大頭來融資給你？難道你的夢想就是開個兩年就倒的蛋糕店？這個世界比你想的殘酷多了，你真以為自己能感化那群爛人嗎？你睡醒了沒啊？」南宮不客氣道。
「你不懂它的價值，不代表沒有人懂！這世界上又不是只有你一家創投公司，你怎麼知道我找不到下一家？合約是你自己擬的，現在想反悔，直說就是了，沒必要各種刁難！我也沒有硬逼著你給我錢，是你自己來求我幫你的！」釋晴終於忍不住發怒道。
南宮冷哼一聲道：「求你？你自我感覺也太良好了吧！都說了是合約，在商言商，身為你的諮詢，看著你一頭栽入火坑，你還要我什麼都不說不做？你以為我喜歡把錢往火裡丟嗎？」
「合約裡寫明了只要我有履行幫助你的義務，這筆錢就是給我的，我愛怎麼花就怎麼花！不讓你說話？我倒是想讓你閉嘴，但你從第一天開始嘴就沒停過，你還想怎麼說？」
「我要說到你照做為止！」南宮拍桌怒吼道。
「那你慢慢說！但合約裡可沒寫我必須一字不漏地聽完。你就在這裡跟你的特助愛說多久說多久！」
釋晴說罷，再次頭也不回地奪門而出。
看著她遺漏在椅子上的包包，李堅忍有些擔心道：「她包包忘了拿，要去叫住她嗎？」
南宮孩子氣地將頭甩到了一邊，賭氣道：「不想理她這個蠢女人！」
但他剛說完，就想到沒有帶包的釋晴沒錢打車只能走路回家，到家也沒鑰匙進家門，又忍不住擔心了起來。
「你．．你不會把她的包包送過去嗎？反正我是不送的！我不要面子的啊？」南宮略帶心虛道。
你也就只剩下面子了！李堅忍心想。
知道總裁心裡還是擔心釋晴，李堅忍拿起了包包，直追而去。
【看見你的夢想】
總算在公司樓下追上了釋晴，李堅忍喊道：「你忘記包包了。」
「謝謝。」釋晴在接過包包後道。
「總裁以往或許有些莫名其妙，但這次，你知道他也是有他的道理，對吧？」李堅忍問道。
釋晴嘆了口氣，認同道：「我知道。」
「那你為什麼一定要堅持那個店面呢？總裁愛面子，你總不會也是因為不服輸吧？」李堅忍見明顯有內情，詢問道。
釋晴看了看手錶，回問道：「你若是有時間，跟我來，我讓你親眼看看。」
釋晴把李堅忍帶到了店的附近兜了一圈。
這店之所以人流大，除了鄰近小型商場，還因為附近就是一所高中。
釋晴以前就是讀這所高中的。
這個小型商場的周圍，乘載著她青春當中所有美好的回憶。第一次跟閨蜜吵架，第一次跟閨蜜和好，第一次告白，第一次失戀．．．
每一次開心或是不開心，都是發生在小商場的噴水池邊。之後，無論是什麼心情，都會想要吃點甜的，結束那青澀的小篇章。
那時她便想，若是這裡有個蛋糕店就好了。
一個能看見商場噴水池，讓所有學生都能在此留下美麗回憶的蛋糕店。
大學一畢業，存夠了錢，釋晴便看上了現在的店面，開始實踐她當時的夢想。
她希望自己能為之後每一個學弟妹，保存他們的回憶，無論是美好還是悲傷的，她的店都會照單全收，並靜靜地等待他們長大後，再次來這裡尋找那逝去的時光。
「這個地方，正好可以看見那個噴水池。」釋晴站在店門口，指著不遠處的噴水池笑道。
她臉上的微笑流露出了一種期待，那可以看見自己的夢想垂手可得的期待。釋晴眼神清澈，讓李堅忍彷彿也看見了她口中所描述的未來。
熱鬧的蛋糕店裡，坐著許多正青春的學子們。有的正在低頭苦讀面對月考，有的則沉浸在那個年紀才有的多愁善感。不變的是，無論是什麼時候，什麼心情，釋晴所端上來的那一個蛋糕，總會洗滌他們的心靈，讓他們重新獲得能迎接明天的勇氣。
「你．．能懂我所說的是什麼意思嗎？」釋晴忐忑問道。
李堅忍急忙點頭認同，但向來能舌粲連花替南宮辯解的他，此時卻不知道該說什麼表示他真的能體會釋晴的心情。
「我．．我懂這件事對你來說有多重要。」糾結了半天，李堅忍最終只說出了這麼個普通的，聽起來就像是客套話的說詞。
或許是從李堅忍的眼中看見了感動，釋晴覺得自己能感受到他的真誠。
露出了笑容，釋晴開心道：「你懂，那就太好了！」
在釋晴心中，無論南宮再難纏，只要李堅忍站在自己這一邊，那所有問題最後都會迎刃而解。
就在他們相視而笑時，後面再次傳來了熟悉的聲音。
「總算堵到你們了！上次算你們運氣好，這次可就沒這麼好運了！」之前的流氓再次登場，帶了七八個小混混，流裡流氣道。
李堅忍轉身看見來者不是拿著鐵桿就是球棒，知道這次不幹上一場，是別想脫身了。
但他以前也不是混假的。
脫下了西裝外套，他交給釋晴笑著道：「幫我保管一下，你自己躲好。」
釋晴擔心道：「他們這麼多人，我們快跑吧！」
「你不是想要這個店嗎？不解決他們，你怎麼開店？沒事的，你去一邊報警吧。」李堅忍露出了一如既往憨厚的笑容道。
但在他已轉過身時，眼神已與以往不同，如獵鷹般凜冽，彷彿能穿透人心。
小混混們雖有些意外，但見李堅忍手無寸鐵，心想自己人多還有武器，自然是贏面大，於是站在最前面的小混混一個鐵棒就是朝著李堅忍招呼而來。
只見李堅忍一個俐落側身躲過，反手擒住小混混的後頸往自己抬起的膝蓋上一撞，立刻就制伏了一個。
撿起他掉落在地的鐵棍，李堅忍兩三下又是打倒了兩個拿球棒的小混混。
看著倒地哀嚎的手下，帶頭的往地上吐了口口水，從懷中掏出小刀。
釋晴躲到了一旁放雜物的箱子後面想打電話報警，卻被一個後來才趕來的小混混發現，一棒子打掉了她的手機。
眼看小混混即將挾持釋晴，李堅忍轉身將手中的鐵棍扔向小混混，正好打中他的頭。小混混倒地，釋晴也成功脫險。
但此時帶頭的見有機可趁，一個箭步上前朝著李堅忍的背就是一劃。即便李堅忍及時閃躲，背上還是被劃出了一條半米多長的血口子。
轉過身來的李堅忍想奪去混混手中的小刀，但他不愧是領頭的，多少有點功夫，一來一往硬是爭奪不到，身上還多添了不少傷口。
此時另一個拿鐵棍的小混混也加入戰局，卻被李堅忍一腳踢開，奪去了鐵棍。
鐵棍在手，剩下的幾個又是三兩下被解決在地，只剩下持刀的帶頭混混還在應戰。
幾番你來我往之下，李堅忍成功用鐵棍制住了混混持刀的手，接下來一記頭槌，將他揍得是眼冒金星，只能棄械逃亡。
壞人跑光後，李堅忍急忙奔向釋晴問道：「你沒受傷吧？」
釋晴看著眼前滿是傷痕血跡的李堅忍，有些呆滯地搖了搖頭。
李堅忍低頭一看，自己的襯衫被小刀劃破了幾個口子，身上還充滿了血漬。
但最令他慌亂的，是那從裂開的襯衫之下所露出，五顏六色，從前臂延伸至後背，彷彿是背心般穿在身上的恐怖鬼夜叉紋身。
【自慚形穢】
「外套．．讓我披上吧．．」李堅忍有些膽怯地說道。
之前釋晴嘴上雖不認，但她一定是被南宮手上的龍紋身給嚇到了。自己現在這彷彿電影裡面黑道才會有的背心紋身，即便是再開放的女性也會倒吸一口涼氣，更別提是釋晴了。
這身上洗不掉的印記，是李堅忍難堪的過往。
無論穿上西裝後的他看起來是多麼地人模人樣，夜深人靜之時，每當他褪去這身打扮，這鬼夜叉便會提醒著李堅忍自己是個什麼貨色。
這樣的他，還奢望著能擁有自己的家庭，過上正常的生活？這是多麼地可笑啊！
釋晴手上完好如初的外套，就是他最後的尊嚴。
即便它只能遮擋，卻不能磨滅自己的過去，也好過就這樣赤裸示眾。
釋晴此時像是才從驚嚇中驚醒，拉起了李堅忍的手道：「你受傷了！去醫院！」
李堅忍掙脫了手，從釋晴手中搶走外套披到身上，小聲道：「皮肉傷，我回去處理一下就沒事了。」
但釋晴卻扯下了外套道：「髒！傷口會感染！醫院就在附近，你快跟我來。」
不等他再次拒絕，這次釋晴緊緊抓住了李堅忍的手腕便是朝著醫院奔去。
「你．．不害怕嗎？」李堅忍邊跑邊問道。
「怕啊！」釋晴頭也不回地答道。
但不等李堅忍再開口，釋晴接著道：「我怕你傷口感染，傷勢惡化！」
在抵達醫院包紮完後，為了便於處理傷口，李堅忍的襯衫被急診室的護士給剪開。即便是包著繃帶穿著外套，但從正面的開口還是清晰可見他身上的紋身。
李堅忍羞紅著臉，走到了釋晴面前。
「走吧！我送你回家。」釋晴道。
「不用了．．我知道你不喜歡流氓．．．」李堅忍心虛道。
「你是特助，又不是流氓。」
李堅忍低頭不語。
「就算你斷手斷腳，你也是我認識的李堅忍。若是你覺得半裸會不好意思．．．」釋晴邊說邊脫下了自己的穿在身上的大碼運動衣，遞給了李堅忍。
「這件讓你穿，我穿你的外套，這樣總行了吧？」釋晴笑道。
李堅忍支支吾吾道：「外套上．．外套上沾了血．．我剛剛．．」
「我都不嫌棄，你嫌棄什麼？」釋晴大氣地脫下李堅忍的外套，逕自穿到了身上。
看著釋晴的運動衣，李堅忍依舊猶豫道：「哪有男生穿女生衣服的？」
「誰叫你自己衣服爛了呢？」
依舊是覺得彆扭，李堅忍又道：「很沒面子啊．．」
釋晴終於失去耐性，硬把運動衣套到了李堅忍頭上道：「你裡面都傷成什麼樣子了，你還想要面子？走啦！回家休養。」
李堅忍只能將運動衣穿好。
走到了醫院外面，李堅忍又道：「應該我送你回家才對吧？」
釋晴嘆了口氣，說道：「受傷的是你啊！送我回什麼家啊？還是你不希望我知道你住哪？」
「不是這樣的！」李堅忍忙解釋道。
「那是為什麼？又是因為你那男人的面子？你還說南宮愛面子，我看你也一樣。」釋晴調侃道。
李堅忍有些不好意思，紅著臉道：「雖然說被女生送回家，的確面子有點掛不住．．．但是剛剛那一場你應該也嚇到了，讓你太晚回家，我怕你會不自在。」
釋晴一聽，笑了出來。
「我要是那麼嬌弱，之前怎麼會跟那群混混周旋這麼久店才倒啊？怕不是早就卷包袱逃跑了吧！」釋晴道。
伸手攔了一輛車，釋晴開門道：「今天，就讓我霸氣一回，也算是感謝你剛剛英勇相救的恩情啦！請吧！小娘子。」
李堅忍有種被調戲的感覺，卻還是聽話地上了車。
釋晴如約將李堅忍送到了家門口，沒想到他竟然住在一個環境還算不錯的社區。
李堅忍開了門，有些尷尬道：「抱歉，我家沒有多的拖鞋，你就穿著鞋進來吧！」
釋晴看了一眼地上，一塵不染，實在是沒辦法穿鞋進屋，於是道：「不必了！反正你也到家，我就不打擾你休息了。」
「那我給你叫個車吧！別搭捷運回去了。」李堅忍急忙掏出手機叫車，但因心急，動作太大，拉扯到了傷口，露出了痛苦的神色。
釋晴見狀，脫了鞋子道：「我看你傷成這樣，我還是先把你安頓好再走吧！」
李堅忍想將自己的拖鞋放到釋晴面前，卻因傷勢而動作緩慢。
「哎呀我求你別忙了，就坐好吧！」釋晴說罷，將李堅忍扶到了沙發上坐好。
此時李堅忍心中卻是無比緊張。
這房子買了這麼久，頭一次有女生在家中作客。
不，應該說頭一回有人來作客。
即便今天特助依舊是單身，但現在的李堅忍可沒心情去想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