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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訓練營後,我們不要再見面了,也不要再試探彼此,不然……太難走出來了,太痛苦了。”
彼此牽掛又做不到放下,最後孤獨一生。
這是許笙對他們關系的最佳幻想,至少在他看來,這就是最好的結局了。
他平靜地說出這些話,仿佛面對之前種種,只有滿滿的愧疚,隻記得自己作為劊子手揮出的刀子。
付轍看著他,目光沉沉。
許笙看著付轍逐漸松動的臉,心裡忽然湧上一股奇怪的快意,可那快意隻持續了一瞬,就被更深的酸澀淹沒。
他放低聲音,安慰對方,又像是說服自己:“指揮官,或許你放不下我,只是因為一向高高在上的你獨獨在我這跌了個跟頭罷了。現在你也知道了,離開你我過得也不好,無時不刻不悔恨,這樣還不夠嗎?”
付轍沉默,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
許笙沒有等他的答案,轉身離開,但他並未走遠,而是躲在漆黑的夜裡悄悄往後看。
太黑了,也不知道付轍離開了嗎。
他豎起耳朵,打算等到付轍走了,他再走。
可許笙以為夜黑風高,付轍看不見他,可那雙綠色的眼睛,在黑夜裡看得比誰都清楚。
口是心非、裝腔作勢,話說得灑脫,人卻躲在暗處不肯走。
許笙知不知道自己說假話的表情很明顯,眼淚都要掉出來了。
就像是以前,他總是得意洋洋地以為自己的謊話天衣無縫,用漂亮的笑和溫軟的淚就得到了他的標記,可實際是因為付轍在那一刻付出著真心。
付轍站在原地,欣賞著許笙躲躲藏藏、局促不安的樣子,喉間發出一聲輕笑。
他知道怎麽對付他了。
這一聲笑,差點讓許笙以為他瘋了。
“明天,申傑會去找你。”黑夜裡傳出一句命令。
付轍說完,轉身走了,獨留許笙在原地發怔。
原來討厭的人久別重逢,也會尷尬。
申傑與許笙面面相覷,兩人大眼瞪小眼,不約而同都向對方展示單側牙齦。
哪怕很久不見,那份對彼此的討厭還是記得清清楚楚,他們默契地讀懂了彼此嫌棄的表情。
“指揮官讓你來找我幹什麽?”許笙不耐煩地問。
從那次在拐角到現在,申傑已經見過他很多次了,但是對方的變化還是讓他大吃一驚。許笙高了,也比原來結實了點,不過膚色倒是沒黑,只是臉頰上多了些淺褐色的斑。
申傑想,怪不得指揮官念念不忘,這樣美麗的臉確實值得。
“聯盟文工團的歌手要來慰問進行文藝演出,他是個omega。軍隊不方便派人照顧,所以這個任務交給你了。”
“什麽?”許笙難以置信,第一反應是拒絕,“為什麽是我?”
“這裡只有你一個omega,你不去誰去。”
“還有beta呢,不能派beta嗎?”
“那你去問指揮官啊,為難我幹什麽!”
兩個人從來說不到一處,申傑瞪了他一眼,許笙也瞪回去,轉身就走。
可往回走了兩步,他又想到自己剛來到軍隊的不適應,還是停下:“喂,我什麽時候去接人啊,不能耽誤我訓練!”
許笙和申傑站在營地門口等人。
申傑又欠了吧唧地開始和他搭話:“你還記得我們上次見面嗎?”
走什麽憶往昔的路線!許笙不想搭理他,但還是下意識回憶——上次見面是在付轍家裡,自己被他拿著體檢報告威脅,自己還向他展示了內褲。
“不記得了。”不是什麽好事,記你幹什麽!
申傑一點不意外,“我就知道,可能你都沒認出我,要是認出了,估計得把我扔回火裡。”
許笙疑惑:“你什麽意思?”
申傑扭頭打量了他一眼,語氣忽然變得認真起來:“兩年前,後備兵是我帶著的。那次大傷亡的救援,我昏迷混在傷兵裡被卡車運回來,敵人跟蹤用炮彈炸了我們的車,是你把我從火海裡拽出來的。”
許笙震驚,瞪大眼睛,抬手摸向手臂上的那片凸起的傷疤。
“我還一直想著找機會感謝你,但是——!你之前想要害我,所以我們之間就算扯平了。”
申傑神情有些不自然,紅著臉要和他握手言和。
“什麽扯平,我當時確實是錯了,但也沒害成你啊,我早就想說你了!”
許笙的氣一下子湧上來,一巴掌拍開他的手,“你平時嘚嘚瑟瑟,屁顛跟著付轍,是一點本事沒學到啊?威脅我那麽厲害,轉頭就被別人砍了!真是大廢物連累我被關進國安!”
“欸,我連累你什麽啊?!你自己乾的事還需要我說嗎?”
兩人一言不合差點在營地門口就打起來,還好門口值班兵來勸架,拉開了他們。
終於,那輛車在他們窒息的氛圍中姍姍來遲。
車門打開,一個瘦瘦小小的omega跳出來,他比許笙矮了小半個頭,穿著光鮮豔麗,頭髮燙著時下最流行的卷,整個人精致得像是從畫報上走下來的。
“你好呀!”那人笑起來眼睛彎彎的,伸出手,“我是伊弗,文工團來唱歌的,你就是許笙嗎,要帶我的人?”
許笙許久沒見過如此鮮豔的笑臉,愣了下才虛虛回握他的手,“許笙,醫療隊。”
對方抓著他的手晃了好幾下,“我聽很多人提過你,你是‘血十字’的隊長,特別厲害!”
許笙不太習慣被人當面誇,收回手,語氣淡淡的:“上車吧,我先帶你去住的地方。”
伊弗倒是很自來熟,一路上嘰嘰喳喳說個不停,問營地有多大、有多少人、夥食怎麽樣、有沒有熱水洗澡。
許笙一一回答,語氣官方像在匯報工作。伊弗也不介意,自顧自地往下聊。
到了住處,許笙幫他把行李搬進去。
他帶的東西不少,一個大箱子,一個小箱子,還有一個鼓鼓囊囊的背包。許笙把東西放下,轉身要走。
“等一下!”伊弗叫住他,從背包裡掏出一個紙袋,“謝謝你照顧我,這是送給你的,路上買的,不知道你喜不喜歡。”
說著他塞到許笙手裡,轉身脫下了身上的外套,露出脖子上的頸環。
許笙一眼認出那是軍用頸環,和之前付轍送他的一模一樣,編號都一致。
原來不止送了他一個啊。
他的呼吸都凝滯了。
“許笙,許笙!你不喜歡嗎?”
許笙回神,打開紙袋一看,是一袋水果糖。
小時候他最愛吃這些,誰知道不是當初吃多了甜的,所以現在過得這麽苦。
他有些刻薄地把紙袋還回去:“我不喜歡,我最討厭吃糖了。”
伊弗一愣,勉強笑了笑:“那你幫我解決掉吧,我行李太多了,沒地放。”
許笙看著他不安的神情,有些抱歉,於是沒再推辭,把糖塞進口袋裡。
接下來的幾天,許笙白天在訓練場練到渾身是汗,中午匆匆扒幾口飯就去找伊弗,晚上陪他彩排、聊天、逛營地。
伊弗很受歡迎,他唱歌好聽,人又活潑,走到哪都有人跟他打招呼。他對誰都笑,對誰都熱情,可許笙總覺得他看自己的眼神不太一樣,還總問起指揮官的事。
“你和指揮官真的不熟嗎,怎麽我問你什麽都不答?”
“不熟。”也就是睡過一張床的關系。
“可我聽申傑說,你們以前認識啊。”伊弗湊過來,歪著頭看他,“否則怎麽會派你來照顧我呢?我可是他親自交代要特殊照顧的人。”
有多特殊,我騙付轍和我結婚你結過嗎,我逃跑未遂挨了付轍一巴掌你挨過嗎,我被付轍的信息素壓得眼淚都流出來了你流過嗎。
許笙的手指蜷了一下,沒有接話。
伊弗也不追問,眼睛一轉就換了個話題。
“你知道嗎,指揮官一直有個掛念的人呢,為了他不飲不食,身體差點垮掉,那段時間正好趕上聯盟軍變,那人犯錯跑路,指揮官為了他還受了責罰......”
許笙聽著,心跳一下比一下快,可臉上什麽表情都沒有。
對啊,當初他鬧出的動靜那麽大,他一走了之,自然是付轍給他擦的屁股。
“許笙,你怎麽又發呆了?”
許笙臉色不太好,輕聲問:“他被罰得很重嗎?”
“好像是關了一段時間,國安折騰人總是不好過的,但聯盟離不開他,好像沒多久把他請出來繼續領軍了。”
許笙身體突然晃了兩下,抬手捂住胸口。
“你臉色好差,是不是累了?”伊弗關切地看著他,“要不你先回去吧,我自己待會兒。”
“沒事的,我沒事。”許笙強撐著說。
晚上正式演出,營地中央搭了一個簡易舞台,燈光音響都是從後方調來的,雖然簡陋,但在這荒山野嶺已經算豪華了。
付轍特意過來看演出,伊弗一見他十分激動,雖然沒什麽肢體接觸,但明顯兩人很熟悉,伊弗嘰嘰喳喳地說個不停,被付轍按住才老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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