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頁
生他的不愛他,他生的也不愛他。
一些早已布滿塵埃、被他束之高閣的感情,轟然倒塌。他想起自己早早犧牲的親生父母,和對他嚴厲的養父母。
原來被自己的孩子怨恨,是這樣難過。
這個世界對他這麽壞,在他有了孩子時,讓他體會到為人父母被怨恨的痛,還沒真正成為母親,又感受到孩子的苦。
眼睛熱熱的,臉上濕濕的,原來是眼淚。
可惡!從來沒有哪次大哭是因為太幸福。
越來越大的哭聲引來了書房的付轍。自從許笙回來後,他就不被允許再和許笙睡在一起,還好有手環檢測數據,他才敢放他一個人。
付轍一言不發,把渾身冰冷的許笙摟在懷裡,晃著哄著,喊他寶寶。
可懷裡的人還是哭個不停,他放出安撫信息素,想讓他得到安慰。許笙卻沙啞著說:“收回去,聞到你的信息素我就想吐。”
付轍一愣,收回信息素,“懷孕的人就是這樣,想吐正常。”
“我不想生……”許笙嗚咽著說。
付轍像沒聽見一樣,把他抱到水池旁,洗乾淨手心上的麵包屑,“等以後月份大些你就能吃下東西了,明天我就找來聯盟最好的廚師,一日三餐照顧你。”
水流混著許笙的眼淚,嘩啦啦掉在白色的瓷磚上。
“能不生嗎?”許笙最後一次問。
付轍沉默了很久,把他擁得更緊。
“不能。”
這次過後,許笙的狀態好了些,也許是認命了,終於肯好好吃東西,也安安分分吃藥。
付轍見他有所好轉,不再嚴厲關著,任他自由進出,領著疾風出去散心。
許笙戴著手環,付轍能清楚地知道他的位置和身體狀況,看著他每天搖搖晃晃出門,到點乖乖回家。
有一次付轍跟著他出去,許笙牽著疾風,快走了幾步就沒了力氣。兩人坐在椅子上休息,疾風把頭放在他的肚子上撒嬌,許笙搓了兩下他的腦袋,露出點笑意。
付轍長久盯著他的笑臉,連呼吸都放慢。過了一會兒他說:“上次說等天氣好了,帶你去療養院看李軍長他們。”
許笙手指一頓,眉毛都揚起來:“你同意讓我去了?”
付轍抬手將他額前的碎發挽到耳後,給他擦了擦頭上的汗。
許笙老實坐著沒動,等他擦完才試探著說:“如果要去M市,我還想順道去出租屋看看錢老太。”
付轍看他露出和以前一樣討好的模樣,愣了下神,過了很久才點頭說好。
如今療養院倒是今時不同往日了,整個院子都裝修了一遍,氣派得很。病房都改成了兩人間,醫護也都配齊全。田翠當上了院長,領著一幫子人在門口等他。
許笙一見田翠,車還沒停穩就跳下去,田翠立刻上前迎他,拉著他左左右右看了好幾圈。
“你個小祖宗,沒事了也不知道回來看看,上次你被帶走我可擔心了好久!”
許笙拍拍她的手,說:“我是被冤枉的,誤會解開當然就沒事了,現在我在戰區醫院工作呢,比原來還好。”
“這小臉怎麽又瘦了一圈啊,看著比之前還沒精神,是累的?”
許笙護著肚子後退了兩步,低下頭扯了扯嘴角。
付轍從後面跟上來,聽見他嘴裡說著自己結婚了,對象是個對他很好的alpha,田翠追問是誰多大年紀哪裡人,許笙支支吾吾答不利索。
田翠還想再問,被上前的付轍嚇了一跳。她認識的人少,但療養院裡住的大多是軍人,軍隊新聞她還是關注的。聯盟指揮官付轍,誰不認識?現在軍隊上上下下都聽他的。
許笙這麽好孩子,付指揮官倒也配得上。
“指揮官,您也來療養院看各位軍長?”田翠笑著問。
付轍扶上許笙的肩膀,“陪許笙過來看看。”
田翠知道,付轍是因為許笙才知道了小小療養院的窘境,這才出手幫忙。她說了些感激的話,卻轉眼看到許笙一副不自在的摸樣。
“許笙,你走後李軍長他們一直念叨你,我陪你過去看看吧。”
兩人走出很遠,田翠才問:“許笙你怎麽了,是被迫才結婚的?付長官對你不好?”
許笙搖搖頭,不肯多說。
田翠有些急:“你、你不會是為了療養院才和他結婚的吧?”
許笙差點被口水嗆死,眉毛都飛起來:“老田你胡說什麽呢,療養院陰氣重,你中了小鬼邪吧!”
田翠擔憂地看向他,他不得不解釋:
“我啥人你不知道,一個小破院子一群老老頭哪裡值得我出賣色相,你還不如說我是被關進監獄所以才求了他。”
“我、我臉色不好是因為......因為最近身體不舒服,過幾天就好了。”
“真的?”
許笙拉住她的胳膊晃了晃:“真的。”
田翠這才放心,帶著他去看老李頭。
之前四個老頭,老趙頭去世埋在後山,另外兩個現在都起不來身,只有老李頭還能走動,陪他一起去祭拜。
老李頭見他回來很高興,拉著他說了好久的話,現在療養院環境好,又是田翠當家,許笙徹底放心了。
“這裡山清水秀,我竟沒來過。”
老李頭笑說:“風水再好也是老人魂歸的地方,讓你來這幹什麽。”
許笙推著他一邊往回走,一邊四處看,輕聲說:“我死後,也埋在這就好了。”
“小孩子說什麽胡話。”
兩人還沒走回去,迎面就撞上了付轍。他以許笙病還沒好利索為由,帶走了他。
車上,許笙又沒了笑臉,他扭頭問付轍:“說好了,還要去錢老太那呢,你不要騙人。”
付轍板著張臉:“騙人我能騙得過你。”
許笙以為他看出了什麽,瞬間緊張發抖,捏緊了衣角:“我最近飯好好吃,藥也都吃了,你怎麽這樣和我說話呀。”
付轍看他反應過激,不忍再訓他:“以後別把死不死掛在嘴上,什麽風水好埋在那,這事不是你做主的。”
話罷,他一轉方向盤,開向錢老太家的方向。
錢老太年齡大,她管對方是總統還是指揮官,照樣扯著付轍反反覆複問了好多問題。
對方是長輩又對許笙親厚,付轍多年不當回話小孩,在錢老太面前倒是做了一回,老老實實回話就差把家譜報出來了。
許笙難得看付轍灰頭土臉,心情自然舒暢,直到車上還是笑的。
外面天氣好,兩人一起下車走了一圈。
路過一家甜品店,許笙被櫥窗裡的蛋糕吸引了目光。
“喜歡就進去看看。”付轍說。
許笙搖搖頭:“我爸媽死在我生日那天,我就再不吃蛋糕了。”
付轍看他彎著腰,眼睛亮亮地盯著裡面那個小皇冠蛋糕。
“林將軍和許工不讓你過嗎?”
許笙搖搖頭。他的生日是父母忌日,每次都被林父許母提著到他們墓前明志,立誓做個像他們一樣的人。
可他的孩子,他只希望他快樂。
櫥窗玻璃起了霧,許笙用手蹭乾淨,呆呆地對著蛋糕小聲念叨:
“等寶寶生下來,我就把我的生日改到他那天,這樣我們就可以一起過了。”
說這話時,他臉上露出憧憬又期待的模樣,赤誠柔軟得讓人落淚。
許笙堅持不要付轍給他買,可回家打開冰箱一看,那蛋糕竟先一步到了家。
付轍本來想陪著他,可軍隊裡忽然有急事他不得不去。今天許笙表現很好,果然人有了孩子就會被拴住。他離開前把門窗鎖好,看到許笙把蛋糕擺在桌上準備開動,這才放心離開。
誰知付轍剛走,許笙就返回臥室,從床底縫隙掏出三十多片藥粒。
許笙知道蔣顯給他開的什麽藥,也知道該用什麽量,但起初他軀體反應大,不吃瞞不住,慢慢地一粒半粒過了這麽久,才攢下了這些。
怎麽能把寶寶一個人留在這呢。許笙想想就心痛得不行。
他把藥一顆顆灑在蛋糕上,然後用杓子挖下一大塊。
藍色的藥片映在白色奶油上,倒是很好看。
許笙抽了下鼻子,掉下兩顆眼淚,抱著肚子露出笑臉。
“對不起寶寶。”
“這樣就不苦了......”
第54章 我放你走
付轍是在接收到手環心率報警時意識到不對的。
等到他趕到家,看到倒在地上的許笙,幾乎心臟驟停。
他衝上前將人抱住,一個腿軟差點沒站起來,邊往車上跑邊打蔣顯的電話。
“蔣顯,他吃藥了,你讓醫院馬上準備好,我們立刻到你那。”
電話那邊傳來蔣顯的驚呼,不停追問。
付轍步伐迅速沉穩,將許笙放進座位系好安全帶,掰開他的嘴湊近聞了聞,熟悉的藥味讓他太陽穴突突直跳。
“是XX,不知道一次吞了多少片......小王八蛋!”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