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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孕,懷孕……”
許笙麻木地推開他的手,往前走了幾步,突然整個人直直栽倒在地。
膝蓋磕到冰涼的瓷磚,發出一聲悶響,可他像是感覺不到疼,眼中無神,呼吸急促,聽不懂話一樣嘴裡不停念叨著什麽。
“許笙?許笙!你能聽見我說話嗎?”
許笙眼神渙散,呼不上氣。
付轍見他這幅樣子,瞳孔驟縮,立刻將他抱起,聲音都變了調。
“蔣顯!趕緊過來!”
許笙被推回病房,手上扎了針,藥液一滴一滴往下落。他睜著眼睛,盯著天花板,一動不動。
付轍皺眉看著床上憔悴的小人,問蔣顯:“他到底怎麽了?”
“驚恐發作。”蔣顯擦了擦頭上的汗,神色凝重說:“我之前給他開的藥呢,要一直吃不能斷。”
“我每天都盯著他,這些天疾風在他身邊,他明明已經好了很多。”
付轍仰頭靠在走廊牆壁上,眼睛裡滿是陰霾。
走廊的白牆反射著灰白的光,照得他的臉也像一張紙。
蔣顯壓低聲音問:“剛才你跟他說了什麽?他現在的狀態受不得任何刺激。”
付轍沒答,透過病房門上的玻璃窗看向裡面。
床上的許笙臉色煞白,額頭沁出汗水,可手還下意識放在小腹。
順著付轍的視線看過去,蔣顯忽然明白了什麽,倒吸一口涼氣。
“付轍,你瘋了!”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卻掩不住震驚,“你想用這個留他?”
“留不住他,他就要去送死。”付轍的聲音很平,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蔣顯急了:“那你也不能騙他呀!他的身體本來就差,腺體剛穩定,精神也脆弱的很,你拿這種事騙他,他受不住的!”
“他騙我騙得還少嗎,我受得住,他受不住。”
“可他的肚子只是因為你......他的生Z腔遲早會消腫,你能騙他多久!”
付轍沉默,不再聽他的話,轉身推開病房的門。
病房裡很安靜,只有輸液滴答的輕響。窗簾半拉著,陽光從縫隙裡漏進來,在床單上投下一道細長的光影。
許笙躺在床上,眼淚無聲地從眼角滑落,洇進枕頭裡。
付轍走到床邊坐下,握住他冰涼的手指。
“許笙。”付轍喊他。
許笙沒有回應。
“孩子的事,等你好了再說。”付轍很冷靜,聲音沒有任何起伏,“你現在這樣,對孩子也不好。”
許笙的眼淚流得更凶了。他慢慢轉過頭,用那雙紅透的眼睛看著付轍,冰冷沙啞地說:
“打掉。”
付轍的手一緊,青筋從手背上浮起來。
“打掉。”許笙又說了一遍,聲音大了些,“我不要他!”
“為什麽?”付轍緊緊盯著他。
許笙閉上眼睛,眼淚從緊閉的眼縫裡淌出來:“我當不了母親,我這樣的人,生出來的孩子也不會幸福......”
“你說了不算!”
付轍打斷他,強硬冰冷地說:“這不只是你的孩子,只要我不同意,你就不能這麽做。”
許笙猛地睜開眼,掙扎著要坐起來:“付轍,你明明知道的,我根本就不想!”
“你不想什麽!”
付轍按住他的肩膀,用力地把他按回床上,“你不想活,你不想讓這個孩子阻礙你去戰場,你什麽都不想,可你想過我沒有!”
“我想要這個孩子。”付轍一字一句,像是在說服他,“我要你留在我身邊。”
許笙搖頭,破碎的嗚咽從喉間溢出,肩膀也隨著抽泣劇烈顫抖。
付轍低下頭,額頭抵著他的額頭。兩個人的呼吸交纏在一起,鼻尖碰著鼻尖,睫毛幾乎掃在一起。
“許笙,有過妊娠的omega會被所有軍隊禁收。”
他的聲音低沉,一字一句像釘子釘進許笙心裡,“你這輩子,休想離開我。”
嘴上說著強硬的話,付轍把許笙緊緊摟進懷裡,下巴抵在他發頂,手指插進他汗濕的頭髮裡,一下一下地摩挲。
他希望這個孩子能給許笙活著的期望,讓他不要想著離開,不再做傷害自己的事。哪怕是用謊言編織的牢籠,反正是許笙欠他的,這是許笙該還的。
“不!我不想生……”
“你怎麽能這麽對我!我恨你!我恨你啊......”
許笙的眼淚洶湧而出,他攥著付轍的衣服,哽咽著哭個不停。
他恨付轍,恨他把自己逼到這一步,恨他竟然用一個孩子綁住自己,讓他無法翻身。曾經的濃情蜜意都是假的,付轍心狠手辣,竟然用這種方式懲罰他。
這是最好的報復方式,讓他生不如死。
病房裡安靜了很久,只有兩個人交纏的呼吸,和許笙痛苦的抽泣。
付轍收緊手臂,把他整個人裹進懷裡。
“嗯,你恨吧。”
他頓了一下,喉結滾動:“我也恨你。”
第53章 怎麽能把寶寶一個人留在這
從醫院回來之後,許笙又變回了那副病懨懨的樣子。
每天就是窩在疾風旁邊,把臉埋在狗毛裡,也不說話,一待就是一整天。付轍陪著他,哄著他動一動,可他走路搖搖晃晃,雙腿也沒什麽力氣。
付轍不敢再逼他,把家裡所有尖銳的東西藏得更深,生怕他再動什麽歪念頭。可許笙就像一棵枯萎的樹,沉默著,因為身體裡醞釀著一顆不成熟的果實,執意要獻祭自己。
他吃不下飯,更咽不下藥。付轍用盡了辦法,或哄或威脅,可他就是油鹽不進。無奈之下,付轍只能把藥片碾碎了混在水裡,自己喝下,再強行渡給他。苦澀的藥水一半在許笙嘴裡,一半在付轍嘴裡。還沒咽下去,許笙就推開他,嘔了個乾淨。
“滾!”許笙無力地低吼。
付轍深吸一口氣,擦乾淨下顎的藥水,“還行,還會說話。”
許笙生氣,抄起枕頭砸他。
松軟的枕頭砸在身上,沒有一點威懾,可他也舉不起更重的東西了。
付轍看他扔得吃力,還往前湊了一步,站得更近些,把枕頭扔回去讓他接著砸。
許笙扔了幾次就沒了力氣,意識到付轍是在耍他,轉頭蒙上被子,不搭理他。
“運動量也達標了,休息吧。”付轍隔著被子揉揉他的腦袋。
許笙從被子裡伸出手,一把將旁邊付轍的枕頭扔到地上。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許笙時不時就反胃想吐。
夜裡,一股尖銳的虛無感從腹部直抵喉嚨,伴隨著灼痛將他從夢中驚醒。
他下意識摸了摸肚子,忽然愣住。感覺這裡好像小了一些,是肚子裡的寶寶被他餓小了嗎?
他吃不下東西,胃酸倒流,寶寶是不是也像他一樣難受。
許笙抱著肚子坐起來,悄無聲息起身,赤著腳走到客廳的冰箱前。
之前家裡的冰箱都是他來填,付轍從不上心,但結婚後他得到了心心念念的標記,心思都放在怎麽逃跑,再也沒花心思在吃飯上。奇怪的是,家裡的冰箱永遠是滿的,一打開便有新鮮的食物。
冷氣帶著白色的光打在許笙的臉上,那雙空洞毫無神采的眼睛,在沒有血色的膚色襯托下,格外突兀。他像一隻豔鬼,站在冷光裡,挑選可以入口的食物。
許笙拿出付轍白天買的牛奶和吐司,拆開包裝,一片接一片拚命往嘴裡塞,大口大口地嚼咽。
終於,吃到第五片的時候,胃裡一陣翻湧,他捂著嘴衝進洗手間。
熟悉的生理反應變本加厲襲來,腹部被緊緊攥住般鈍痛,手心也沁出薄汗。
許笙一口一口往外嘔,剛才吃的東西全部吐了出去,酸水燒得喉嚨火辣辣地疼。
他趴在馬桶邊上,忽然覺得很可笑。他想死,身體也早就做好了赴死的準備,可肚子裡的東西偏偏要活著,逼著他吃,逼著他喝。
“你到底想怎麽樣,”許笙低下頭,額頭抵著冰涼的瓷面,聲音碎得不成樣子,“你也恨我,你是來折磨我的對不對......”
他的胃因乍然接觸到冷物而疼痛,肚子裡的孩子會因為他的痛苦而痛苦嗎。
可現在就這麽難過,生下來只會更難。付轍恨他,將這個孩子視為懲罰他的工具,他不會對工具有感情,自然也不會哄他睡覺,給他換衣服,抱著他玩鬧,更別提給他寵愛和陪伴。
付轍連逼他吃藥,都不管那些藥對孩子有沒有副作用。付轍只要他活著,不論痛苦。
犯錯的母親,冷漠的父親,這不是一個好家庭。別的小朋友觸手可得的禮物,他要等待很久,最後得到的也是心碎和失望。嘮叨、訓斥、懲罰,這些不好的東西,他也要期盼。
他和付轍,如此輕佻的開始,卻要留下這樣沉甸的果實。
孩子會像他一樣,出生就帶著怨恨,怨父母不愛他為什麽還要生下他,怨他們明明對彼此只有恨為什麽還要在一起,害得他出生在一個沒有愛的家庭,跟著一起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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