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情標記_糖今【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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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快給錢。”司機不耐煩地催促。

  許笙隻好從書包裡掏出那個印著小恐龍的零錢包,一張一張地數出九張紙幣,認認真真遞過去。

  “謝謝叔叔。”他推開車門,一股冷風灌進來,凍得他縮了縮脖子。

  今天是他的生日。

  媽媽說前線忙,回不來。爸爸也說有重要會議,走不開。

  許笙早就猜到了,可掛電話時,還是趴在沙發上發了很久的呆。懷裡的恐龍書是他早早自己跑到書店買好的,就等生日這天爸媽陪著他看。

  許笙盯著封面上的霸王龍看了半天,突然出個大膽的主意——爸媽忙,他可以去找他們啊。

  於是趁保姆阿姨在廚房忙活,他偷偷背上書包,把恐龍繪本塞進去,又從糖罐裡抓了幾顆水果糖揣進棉襖口袋,輕手輕腳溜出了家門。

  許笙走得急,剛出單元門就被台階絆了一跤,掌心蹭在地上,一枚生鏽的鐵釘子扎進了指尖,疼得他蹲在地上吸溜了半天。

  這也許是老天給他的警告,警告他今天實在不應該出去。

  可年幼的許笙隻把這淌血的傷口當成之後可以在父母面前討心疼的理由,巴不得這傷再厲害些。

  此刻,許笙站在指揮部的大門口,仰頭看著不遠處高高的路障和站得筆直的警衛,小小的身影躲在雪地裡像一棵剛冒頭的蘑菇。

  直接走進去肯定會被發現的,許笙歪著腦袋想了想,決定偷偷潛進去!

  計劃進行的很順利,可由於忘記了自己還背著書包,許笙誤判了自己的厚度,他的潛伏行動最後以被卡在路障的夾縫裡結束了。

  警衛室裡暖烘烘的,許笙乖乖坐在板凳上,手裡捧著警衛叔叔遞來的熱水杯。

  他的腳還夠不著地,晃悠著兩條小短腿,眼睛滴溜溜打量著屋裡的一切。

  旁邊的警衛叔叔正在打電話,聲音壓得低,卻還是斷斷續續飄進許笙耳朵裡:“……是,有個小娃娃找您和許將軍,說是您兒子,叫許笙。”

  許笙聽到媽媽的聲音,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他從椅子上滑下來,從口袋掏出糖果,挑了一顆媽媽喜歡的口味握在手心裡,準備一見到媽媽就遞出去。

  可等到糖都化了,黏糊糊地沾滿掌心,只等來一個陌生的叔叔。他說父母在開會暫時走不開,先把他接到辦公室。

  許笙第一次到父母辦公的地方,拘謹地站在房間中央,好奇地到處看。

  直到走廊裡傳來腳步聲,他眼睛一亮,哧溜一下鑽到辦公桌底下,縮成小小的一團,把書包抱在懷裡,準備嚇爸爸媽媽一跳。

  門開了。

  “許笙呢,還沒到?”是媽媽的聲音,有些急,“這孩子真有本事,竟然一個人跑到戰區來。”

  許笙在桌子底下抿著嘴偷笑,把書包抱得更緊了些。他聽見腳步聲越來越近,爸爸的軍靴停在桌子前面。

  他正要蹦出去———

  “太危險了,一會兒見了面,趕緊找人送回去。”

  爸爸的聲音從頭頂落下來,“這孩子,一點都不懂事。”

  許笙愣住,垂著的手一點點松開,剩下的那幾顆糖從指縫間滑落,掉在地上,發出很輕的聲響。

  雪越下越大了,許笙的背包輕了些,他把恐龍書和水果糖留在了辦公室,趁著父母不注意,悄悄離開了。

  恐龍書在,他們會以為他也還在戰區。

  許笙故意不告而別,就是要他們找不到自己著急,急得焦頭爛額才好,誰讓他們一點都不記得自己的生日。

  身上的錢大多花在了打車來的路上,剩下的零錢,只夠買一張回市區的動車票。

  許笙走在漫天飛雪中,身後的駐扎營漸漸變成一個模糊的黑點。

  就在他快要走到車站時,忽然,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襲來,天像被炸開了一個窟窿。

  他猛地回頭,只見指揮部的方向,滾滾黃煙衝天而起,染黑了半邊雪色,飛機的警報聲淒厲地盤旋在半空,刺破了天地間的寂靜。

  周圍的呼喊的人越來越多,嘈雜又淒慘。

  雪花還在落,落在他的發頂,落在他凍僵的臉上。

  書包掉在地上,許笙站在原地,怔怔地看著那片翻湧的黃煙吞沒一切。

  他的爸媽,他的恐龍繪本,他滿心歡喜的生日,永遠地留在了那片煙火裡。

  天地蒼茫,只剩一片刺骨的寒。

  “冷,好冷。”

  許笙眼角掉下幾滴淚水,陷在無盡的夢裡掙扎。

  太可惡了,為什麽要讓他夢見早就該忘記的人,想要憑那些不好的記憶就感化他嗎。

  明明是你們欠我的,所有人都欠我的!

  “許笙,許笙。”

  有人喊他的名字,夢裡指尖的痛轉移到了胸口,許笙慢慢睜開眼。

  “許笙。”是付轍在喊他。

  眼淚流出來,被付轍輕輕擦掉。他看見付轍長長吐出一口氣,緊緊握住他的手。

  許笙閉上眼,又流出幾滴淚,握著付轍的手用了幾分力氣。

  過了一會兒,他說:“付轍,我有一點疼。”

  溫熱的氣息貼在他的手上,輕輕吮了下他的指尖,然後便轉移到肩膀上,付轍的唇落在胸口的傷口附近,留下一片濕熱。

  高匹配度信息素真的有止痛作用吧,許笙覺得痛苦減輕了些。

  “你的肋骨斷了,子彈再往上就是心臟,”悶悶的聲音從他肩膀上傳來,“太危險了。”

  許笙剛要解釋,被付轍捏住了下巴,“下次再敢這樣,我饒不了你!”

  許笙本來想笑,可抻到了傷口又變得呲牙咧嘴:“我現在知道有多疼了,再也不敢了。”

  付轍又親了一下他的胸口,抬起頭,臉上已經恢復了以往的神情。

  許笙摸了摸他臉上的小胡茬,小聲問:“抓住那個打我的王八蛋了嗎?”

  付轍點點頭,“一網打盡。”

  裴城那個賤人落網了?許笙臉色一變,他被抓自然是好事,他有了付轍給的頸環,再也不需要裴城了。

  可他知道自己如今在付轍身邊,萬一為了保命,把他供出來......

  “你要怎麽處置他們,”許笙試探著問,“直接處決嗎?”

  “他們有備而來,身上、車上都綁了炸藥。”

  付轍的聲音沉下來:“這次圍捕除了引蛇出洞,也確定了聯盟內有北國的臥底。這次正好,把他們都揪出來。”

  能知道他行蹤的人不多,都是軍區領導層,這場暗殺後,會有一連串的人下馬。

  許笙愣了一下,忽然反應過來:“所以你肩膀上的定位芯片一直不取,是為了引蛇出洞?這場刺殺也是......”

  原來如此,許笙好像知道了什麽不得了的事,悄悄捏緊了拳頭。

  “這是我能知道的嘛?”他有些後怕。

  付轍揉了揉他的腦袋,抬起頭,垂眼笑看他:“所以,你要是敢背叛我,被我抓住就死定了。”

  許笙很應景地哆嗦了一下,笑著伸手摟住他的脖子,在付轍看不見的地方眼底閃過一絲擔憂。

  許笙受了傷,住了十幾天的院,期間付轍寸步不離,幾乎上廁所都陪著他。

  戰區大事離不開他,會議室就搬到了病房裡。許笙躺在裡間床上,知道外面站著幾位少將統領。

  他想出去喝水,可他平時連到指揮部找付轍都是低著頭,從來不敢和人直視,更別提當著這麽多人的面出去了。

  許笙趴在門縫上,偷偷聽他們的談話,突然付轍聲音一厲,嚇得他一哆嗦,踢著拖鞋,一猛子扎進被子裡。

  外面傳來開門聲和走動聲,不一會兒付轍便推門進來,他撿起地上東一隻西一隻的拖鞋,把手裡那隻微微有些變形的保溫桶放在床頭桌子上。

  “別悶著,你胸口本來就有傷,起來吃飯。”

  許笙笑了兩聲,露出腦袋。

  付轍伸手把人托起來,端起湯杓往許笙嘴裡送。

  許笙就著付轍的手喝了兩口湯,咂咂嘴:“怎麽這次的湯有點鹹呢,醫院大廚鹽放多了吧。”

  付轍手指一頓,放下碗,“那別喝了。”

  許笙嘴巴還張著等著喂呢,覺得付轍莫名其妙。

  他盯著那保溫桶看了一會兒,“這不是我的保溫桶嗎,怎麽會在這,這湯......”

  他反應過來,張大了嘴巴:“你為我做的啊!”

  付轍看了他一眼,沒說什麽,拿起保溫桶往外走。

  “誒,你去哪,我還沒吃完飯呢!”

  付轍頭也不回:“去給你買醫院不放鹽的大廚湯。”

  “別別別,我要喝這個,正好嘴裡沒味,我就愛喝這個!”

  付轍回頭看他,許笙立刻張開嘴,眼睛盯著他手裡的桶。

  喝完雞湯,付轍握槍的手一點點把肉剔出來,再一口口喂給他。

  這是指揮官大人,付長官,付轍啊。

  許笙看著他認真的動作,覺得胸口的傷更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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