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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應該是四個老頭的畫面,被全然陌生的面孔取代,他們神情愜意,講述著屬於自己輝煌過往。
他們是誰?老趙頭他們呢?這不是他們啊!
許笙心中一痛,還沒來得及說話。
忽然,掌心的力道消失了。
老趙頭不再咳嗽,徹底安靜下來。
呼吸機的報警聲戛然而止,病房裡瞬間安靜得可怕,只剩下電視裡激昂的配與周圍壓抑的哭聲。
“老趙!”
“趙哥啊……”
老趙頭還是沒能如願,他到死都沒等到屬於他們的鏡頭,沒等到被世人銘記的時刻。
沒有人再關心慶典了,整個屋子的人都在為老趙頭流淚。
“弄錯了嗎......”
許笙執拗地仰著頭,依舊死死盯著天花板上的屏幕,想從中找到老趙頭的身影。
可纏住屏幕四角的膠帶,也纏住了他的眼,視線逐漸變得模糊。
“怎麽會這樣,為什麽?”
沒有人回應他,只有電視裡的配樂仍在回蕩,畫面已切至其他內容。
淚像斷了線的珠子,劃過眼角,流進脖頸。
許笙閉上眼,忽然笑了起來:
“騙子,大騙子!”
不是爭取了錄製視頻在慶典上播出嗎,不是說好要給療養院撥款翻修重建的嗎!
到頭來就是幾個垃圾桶,賣不出去的大豆,還有那尊可笑的總統雕像。
都是假的,許笙啊!你竟然相信付轍,竟然隻憑一次出生入死的陪伴,一隻施舍的頸環,就輕易相信了他!
“呵呵,哈哈哈哈!”
像是瘋了一樣,他大笑,突然伸手抓過旁邊的椅子,一腳踢開門,朝樓外衝去。
“許笙、許笙———你要幹什麽!”
身後的老李頭悲傷至極,但仍試圖阻止他的瘋狂,不停喊他的名字。
幹什麽?
他要把天給捅個窟窿!
這麽好的日子啊,憑什麽療養院的活墓碑要被遺忘,憑什麽,只有他們在流淚。
他要讓所有人,全聯盟的人,都一起為老趙頭哭!
第26章 老兵擺字
許笙全然顧不上腿上崩開線的傷口,拖著椅子就衝了出去。
療養院裡所有職工都扎堆在大堂看慶典直播,沒人注意到那個渾身戾氣的少年,怒氣衝衝地衝到那座總統石像前。
直播有航拍,凡是無人機能拍到的地方,都立起了這尊虛偽的石像。
多麽諷刺,被人遺忘的療養院,沒有錢沒有迎來返修,反而被拆了病房,給這尊道貌岸然的石頭騰地方。
“我讓你蓋!讓你建!”
許笙雙目赤紅,手臂發力,手裡的椅子飛了出去,重重砸在石像上。
巨大的撞擊使得石像脖子上出現了一道裂紋,許笙拾起幾乎散架的椅子腿,又衝上去砸。
石渣混著木屑飛濺,扎得他臉上、手上全是傷痕。
“該死的!拍,讓你們拍!”
聲聲撕心裂肺的怒喊下,石像終於徹底塌毀,頭像倒下,四分五裂。
漫天灰塵中,許笙渾身顫抖著,脫力般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喘著粗氣。
手被碎石和椅腿震得出血,許笙往嘴上一抹,腥澀的血味瞬間灌滿口腔,可心中的悲憤,依舊火一般地灼燒,半點沒有平息。
他又一骨碌爬起來,踉蹌著跑回病房。
“許笙?!”
老李頭看到看到他怒目圓睜、滿臉灰塵地跑回來,立刻意識到他幹了什麽。
“許笙,你——!”
許笙像是失了聰,半點也聽不見,臉上冷得像冰,眉眼間全是未熄的怒火與瘋勁。
他二話不說扒開圍著老趙頭的人,把他從床上挪到輪椅上,然後拿出繩子,乾脆利落地把周圍幾個老頭的輪椅串成一串。
“許笙,你要幹什麽?!”
“你要帶我們去哪?”
有人伸手攔他,聲音裡滿是不解與擔憂。
許笙揮開那人的手,眼神冷得嚇人,不顧周圍人的追問與阻攔,推著載著老趙頭的輪椅,拖拽後面串在一起的老頭,頭也不回地往外走。
等到許笙來推他時,老李頭顫抖著按住了他的手。
“許笙!”這一聲裡,滿是擔憂與心痛。
許笙像是被這聲叫醒,緊鎖的眉毛垂下來,又痛苦地皺在一起。
他像小孩一樣,閉眼哭出聲:“老趙頭死了,他再也、再也不會醒來了。”
老李頭定定看著他淚流滿臉的臉,最後,拉住他的手從輪椅裡站起來。
“走,我跟著你。”
老李頭和許笙一起,把輪椅上的所有老兵,都推到了那尊碎裂的石像旁。
天上,慶典的戰機盤旋而過,尾部拉出絢麗的彩帶,與地上的狼藉格格不入。
無人機刺破空氣的聲音很近,近得能感受到風的呼嘯,又很遠,遠得像是隔著一層無法逾越的屏障,隔絕了兩個世界的喧囂與悲涼。
許笙的心砰砰撞擊著胸膛,咚咚的聲響蓋過了一切,他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隻憑著心底那股不甘與悲憤操控著自己的身體。
地上涼,還碎了一地石頭,他往地上鋪了被子。
十六位老人,被他一一扶躺下,整整齊齊地擺成了一個大大的“忠”字。
他站上斷裂的石像,迎著風,望向天上的無人機。
地上暈開小小的血花,褲管上的血漬洇了一片,受傷的人雙拳顫抖,纖細的脖子露出玉色的青筋,淚水從下顎處滑落,瑩瑩淚珠下是翻湧的悲痛。
“那個人,立刻下來!”
“許笙!你要幹什麽!”
終於有人發現了他,只是破門而入的士兵比療養院的人來得快。
周圍吵吵鬧鬧,有人撲上來將他按到地上,有人急衝衝將老人們一個個扶起。
圍上來按住他的人質問他的目的、辱罵他,療養院的人衝上來替他解釋,阻攔他被帶走。
許笙覺得自己的靈魂飛出身體,他清楚地看到田翠衝到最前面,抓著押送士兵擋在胸前的槍,說他是療養院的醫生,平時對老人們很好,說他年齡太小,療養院裡陰氣太重,他是被野鬼附身了才會這樣的。
天啊!田翠你能不能編個好借口,這誰信啊!被推了個屁墩吧,痛不痛。
也不知道他還能不能出來,趕不上老趙頭葬禮了吧。
不過沒關系,這次他應該上電視了,所有人都能看見了。
第27章 來救救我吧
許笙並沒有反抗,他垂著眼,很配合地帶上腳銬和手鏈,任由兩個身著製服的人架起胳膊,將他拖進禁閉室。
他被按在鐵椅子上,探照燈直射著臉,不能吃,不能睡,連上廁所都要在屋子裡。
身上的手機、鑰匙、口袋裡沒吃留給老趙頭留的軟糕,也都被搜走了。
審問的人來了一波又一波,反覆追問他的身份,問他為什麽要在慶典直播時砸毀總統石像,是不是北國派來的臥底,什麽人在背後指使他。
強光一次次晃在他臉上,逼得他睜著眼,承受著所有指控。
可不管對方問什麽,許笙都只是平靜得近乎麻木,用空洞的眼睛盯回去,反問:“你們認不認識獵鷹部隊編號081的趙軍長?”
除此之外,再無半句多余的話。
後來,他被扔進了地下室。這裡狹窄得直不起腰,趴在地上連翻身都不能。
四周漆黑一片,沒有一絲光線,沒有一點聲音,連時間的流逝都感覺不到,仿佛他被整個世界徹底拋棄,被困在這片無邊的黑暗裡。
腿上還未拆線的傷口又崩開,早已發炎紅腫,刺骨的冷意順著皮肉往裡鑽,混著發炎的灼熱,一冷一熱,折磨得他渾身發抖。
太難受了,他受不了了。
“來人。”許笙有氣無力地伸手,摸索到冰涼的鐵欄杆,用盡力氣搖晃。
“有沒有人……我要說話了。”
鐵鏈撞擊欄杆的聲音在空曠裡回蕩,尖銳、刺耳,讓人頭皮發麻。
不知道過了多久,許笙幾乎又陷入混沌的黑暗,終於又有人進來。
這次不等對方開口,許笙先顫抖著出聲:“我父親林將軍,是西部戰區陸軍第十二集團軍司令,我哥也在軍中任職,我不是北國的奸細,我就算犯了錯、你們也不能這麽對待我,太過分了......”
來人被他的話砸得一怔,靜了片刻,“你說什麽?”
“放我出去,”許笙的聲音越來越弱,底氣也一點點消散,只剩下低微的懇求,“把我的東西還給我,放我出去......”
對方沒有回應,快步轉身離開。門被重重關上,黑暗再次吞沒一切。
許笙趴在地上,渾身脫力,只能任由絕望一點點包裹著自己,等待著,煎熬著。
過了好久,地下室的門被再次打開,他的東西被胡亂地扔進來,砸在他的身上。
“什麽時候放我出去?”
他抬起頭,聲音微弱得像蚊子。可回答他的,只有關門時清脆的鎖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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