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情標記_糖今【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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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煩躁地把懷裡的狗頭按下去,小聲抱怨:“還舔我呢,讓你留在醫院跟著老師你不乾,閔副院長還能虧待了你?跟著來療養院,別說進口狗糧了,能不能頓頓吃飽都難說,說不定還得擠上下鋪。”

  疾風也不知道聽沒聽懂,隻用黑溜溜的眼睛看著許笙。許笙什麽話都說不出來了,歎了口氣摟住他的腦袋。

  路上怕顛簸到老趙頭,司機開得格外慢,車窗外的風景一點點往後退,等到療養院天都快黑了。

  出來接應的田翠,一看許笙也跟著回來了,嚇了一跳,“你怎麽跟著回來了?”

  許笙跳下車,把懷裡的疾風放下去,納悶道:“人是我送過去的,我還不能回來嗎?”

  田翠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忽然笑出了聲,上前拍了兩下他的腦袋:“我以為你巴不得趕緊回去呢,沒想到還能再見到你這小祖宗。”

  許笙翻了個白眼,剛想懟回去,又被田翠搶了話。

  “不過你這回來,怕是沒地方住了,你之前住的那間宿舍拆了。”

  許笙一下子懵了,眼睛一下子睜老大:“什麽!祖宗一走,你們就把祖宗的宿舍拆了?”

  “小兔崽子!”田翠又給了他一下,說:“是上面下的通知,直接排了工程隊過來說是要建什麽,拆了宿舍和病房。我來這十幾年,就沒見過院裡重修過,以前連個水龍頭壞了都得湊活......”

  許笙一聽,腦子裡瞬間閃過付轍之前承諾過的話,眼睛一下子亮了,要不是腿上的傷口還沒拆線,他差點就蹦起來:

  “這都要感謝我,是我求著指揮官給療養院撥款重建的,院裡環境要變好了,這下老頭們也能住得舒服嘍!”

  可歡喜勁兒沒持續兩秒,他又反應過來味:“不對啊,重建怎麽先拆員工宿舍啊,那我和疾風住哪?”

  田翠笑了笑:“燒水房湊合湊合吧。”

  許笙立刻轉頭,叫住離開的車:“師傅等等我,帶我回去,我後悔了!”

  田翠在一旁看得直笑。

  *

  因為帶著個伴回來,許笙也不好去和別人擠四人間了,田翠給他安排了一間帶獨立衛浴的單人病房住。

  許笙收拾完一切,安頓好疾風,就一直陪在老趙頭身邊。

  之前老趙頭不願意戴著的假發,他現在倒是願意了,睡覺都不肯摘下,話都說不利索,還和療養院裡的其他爺爺們顯擺。

  “你、你們看,這、這是許笙給我的…軟、得很。”

  許笙見他回來後精神狀態確實好了很多,也終於露出笑臉,高興地應下等發了工資,要給療養院裡每個老頭都買一頂假發當帽子戴。

  院裡的工程隊格外賣力,白天晚上輪換著乾活,從來沒停過。

  許笙看他們那麽賣力,特意去給他們送吃的喝的,打聽著拆建完後什麽時候能修建完工。

  可工程隊的人高冷得很,東西吃了水喝了,對許笙的搭話一概不理。

  許笙自討沒趣,轉身看到樓下嶄新的、帶著電動輪子的垃圾桶,有些費解。有了錢不買剛需,換什麽垃圾桶?還換這麽高級的。

  他轉頭又去問田翠,什麽時候進一批新的醫療器材,現在器械更新得快,療養院也要和一部看齊。這裡面水深,他畢竟是見過世面的人,要跟著采買才行。

  “什麽錢?沒有。”田翠忙著配藥,頭也不抬地否認。

  許笙疑惑:“指揮官明明說過,要給療養院撥款重建,還要買新器材的,現在工程隊來了,連垃圾桶都換了,錢怎麽會沒到?”

  田翠有點懵:“工程隊自己來的,垃圾桶也是上面發下來的。哪有錢?兜比臉乾淨。”

  許笙大喊:“你怎麽會不知道,你是療養院的老大啊,你是不是摳門,把錢都藏起來了?”

  田翠被他鬧得頭疼,把他往外趕:“錢沒有,倒是前兩天有人送來一批大豆,能當糧食湊活吃。你別在這搗亂,我乾活呢!”

  許笙被推出來,心裡有些不安。

  直到晚飯時,他端著保溫盒回到病房,看見以往飯碗裡面的菜面湯,果然變成了大豆飯。

  “難道,人忙起來就會沒辦法遵守約定嗎?”

  許笙自從來了療養院後,每天都陪著幾位老頭看新聞,他知道現在聯盟的大豆大豐收滯銷的,沒想到竟然來了這。

  許笙有些不安,他打電話給閔教授,可聽筒裡只有冰冷的“您所撥打的電話暫時無人接聽”。他又點開和付轍的聊天框,指尖在屏幕上懸停了許久,打了又刪,刪了又打,最後隻側面敲擊地拍了張飯盒裡的大豆飯照片發過去。

  可付轍的回應,竟然是更改了地址的狗糧包裹。正好那包狗糧吃完,疾風要參加方隊,也被狗狗大隊接走了。

  日子一天天過去,員工宿舍也拆完,露出光禿禿的一片平地,沒有預想的量地翻蓋,工程隊的人運來一尊巨大的石像,是總統的雕像,冰冷而莊重地立在那片空地上,格外顯眼。

  慶典的日子,轉眼就到了,療養院裡組織所有員工在大堂集中觀看慶典直播。

  許笙想陪著老趙頭老李頭他們一起,特意和值班的人換了班,揣著自己攢的零錢,買了瓜子、水果和軟乎乎的糕點,趁著田翠不在,把老頭們都搬運到一起。

  老趙頭的狀態,已經差到了極點,他渾身痛得厲害,連坐起來的力氣都沒有了。昏睡的時候,還會把手舉起來,像捯線軸一樣,抓著空氣不放,像是在抓住什麽快要失去的東西,又像是在拚命堅持著什麽。

  許笙知道,他在挺著,拚盡全力地挺著。他在等慶典,在等屏幕上出現獵鷹隊的身影,在等一個能讓他安心閉上眼睛的念想。

  看著老趙頭虛弱的模樣,許笙像是咽了石頭一樣難受。

  他站在凳子上,費勁地把電視舉起來,用膠帶一圈圈、笨拙地把電視固定在天花板上。

  他咬著下唇,眼睛亮晶晶的,露出個很醜的笑臉:

  “多大點事啊,不就是坐不起來嘛,那咱們就躺著看,辦法總比困難多,我們都陪著你呢。”

  老趙頭撐著眼皮,氣若遊絲地應了一聲“好”,嘴角勉強扯出一點笑,可眼中的疲憊卻像風中殘燭,隨時都可能熄滅。

  許笙忍不住了,扭頭飛快地抹了一把臉。身邊的一圈老頭也全都紅了眼眶,都低著頭不說話。

  隱忍的悲傷,像一張網,緊緊裹住了整個病房,讓人喘不過氣。

  “都看我們幹什麽,看電視啊,我可是把大堂的電視搬到這了,一會兒、一會兒趙爺爺李爺爺他們就要出鏡了,他倆可是把所有人的隊伍名字都提了一遍,可得好好看,不能錯過,都高興起來!”

  許笙笑著擰乾手絹,悄悄給幾個流淚的老頭擦乾淨臉,然後搬了張板凳坐在老趙頭床邊,緊緊握著他冰涼的手。

  直播終於開始了,一開場,依舊是總統出鏡,他穿著筆挺的禮服,說著一堆冠冕堂皇的致辭,無非是歌頌聯盟的繁榮,歌頌自己的功績。

  許笙著急得很,恨不得衝上去長按加速給他跳過。

  終於,總統的致辭結束了,到了介紹觀禮來賓的環節。屏幕上出現的,全是那些衣著光鮮、保養得宜的老兵,他們軍銜很高,舉手投足間都是體面。他還看到了付轍的父親也在其中。

  許笙下意識看了一眼身邊的幾位老頭,心想,幸好按照付轍的提醒給四個老頭戴了假發。不然,和屏幕上那些光鮮的老兵一對比,他們看了心裡也會有落差。

  就在這時,老趙頭突然開始劇烈地咳嗽,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響,像是要把五髒六腑都咳出來一樣,旁邊的呼吸機發出急促的報警聲。

  許笙嚇了一跳,慌忙站起來,一直憋著的眼淚終於掉下:

  “老趙頭,你堅持住!再等等,馬上就要到你了,馬上獵鷹隊就出來了......”

  他一哭,屋內的其他人也忍不住,壓抑的抽泣聲逐漸響了起來。

  老趙頭說不出話,脖子梗得很直,緊緊抓著許笙的手,眼睛死死盯著屏幕。

  此時,牆上的,還有天花板上的屏幕,終於傳來了主持人莊重的聲音:

  “下面,播放一段影像———曾經,他們在空中馳騁,浴血奮戰,用青春和熱血,守護著聯盟的和平,守護著每一位百姓的安寧;如今,聯盟成立九十周年之際,讓我們一同回望,致敬那些用一生,踐行使命與堅守的英雄們!”

  許笙停止哭泣,渾身顫抖著,抬起頭看向天花板上的電視。

  他緊緊握著老趙頭冰涼的手,崩潰地喊道:

  “都別哭了,要出來了,大家快看啊!”

  屏幕上,影像緩緩鋪開——老舊的戰機劃破長空,年輕的士兵們身著戎裝,眉眼凌厲,胸前的徽章熠熠生輝,鏡頭一轉是褪去戎裝,衰老的他們......

  許笙瞪大了眼睛,張大了嘴巴。

  不對!不對啊!

  錄製的視頻裡,老趙頭嘴裡熟悉的軍歌,變成了旋律悠揚的慶典配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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