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頁
二十五分鍾後,許笙跑回控制大樓。耽誤了五分鍾,是因為跑得太急,他被路邊的石頭絆了一跤,褲子蹭出兩道對稱的泥印,膝蓋處也露出血絲。
不過幸好,衣服和被子都被裝進了蛇皮袋子裡,蛇皮袋夠結實,裡面的東西沒被弄髒。
許笙擦了擦頭上的汗水,走近大樓,發現往常清淨的控制大樓門口,此刻卻停了四五輛綠皮軍車,為首那輛的車牌V0開頭,醒目又威嚴,一看就是高級將士的座駕。
許笙心頭一震,懷裡的袋子仿佛瞬間變沉,他抱緊袋子就往樓上衝。
電梯全部停在6層不動,許笙手指戳了半天面板也沒反應。
“可惡!”
許笙忍不住罵街,一個哧溜轉身往樓梯間跑。
付轍……
難道是付轍犯了什麽事,病好了就要被軍部的人帶走?
懷裡的袋子壓得胳膊發麻,他一路跌跌撞撞爬上樓梯,膝蓋撞到台階也顧不上疼,滿心都是快點見到控制室那個人。
“付轍!我看到……”
終於,許笙氣喘籲籲地衝到控制室門口,聲音卻猛頓住。
控制室大門敞開著,門口站著四位身姿挺拔的尉官,神色肅穆。
室內傳來清晰的對話聲,透著上下級的語氣。
“指揮官,恭祝您康愈。目前各位長官已齊聚M市,不日總統也將抵達,慶典將如期舉行。”
後面跟了更小聲更熟稔的話:“阿轍,所有人都在等你。”
“立刻出發。”
“是!”
下一秒,許笙就看見付轍整理軍服領口,快步邁了出來。
他穿著一身墨綠的將官禮服,挺拔的軍裝完美貼合身姿。左肩上的三顆將星在燈光下閃爍著冷峻的銀輝,一條金黃色的綬帶自肩上垂落,隨著他沉穩的步伐微微起伏。
許笙從沒見過這樣的付轍。
以往的他,或是深陷易感期的暴戾,或是沉默寡言的冷淡。而此刻,這身華麗又莊嚴的軍服襯得他如同雲端之上的星辰,耀眼到讓人不敢直視,也遙遠到不可接近。
樓道裡的光線落在他側臉上,勾勒出一道柔和的金輝。
許笙這才發現,原來正常光線下的付轍,眼睛竟是深邃的綠色。
那好看的眸子在他身上一掃而過,輕得像路邊的石子落進湖底,連一絲波紋都未曾蕩起。
付轍目不斜視,身後跟著剛才在室內說話的副官,穿著各式軍服的人緊隨其後,與他擦肩而過。
沒有人多看他一眼,仿佛他只是樓道裡一件無關緊要的擺設。
一個扛著蛇皮袋、褲子沾著泥印的狼狽實習生,不值得任何人關注。
等許笙反應過來,只看到付轍被簇擁著的背影,和最後轉身時消失在樓道轉角的皮靴。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懷裡沉甸甸的蛇皮袋,裡面是曬得暖烘烘的被子和洗得乾淨的襯衣,是他跑了來回,又摔了好幾跤才送來的。
“賤人!”
許笙眉頭擰成疙瘩,牙齒咬得腮幫子發緊,硬生生擠出這兩個字。
他在罵付轍,也在罵自己。
他這麽多天的心思都白費了,都白費了!
被撞斷的頸環,白費!買食材的錢,白費!他為此受的傷,白費!冒著被醫院發現勾引病患的風險,挨旁人的冷嘲熱諷、裝孫子似的討好、忍著惡心往alpha身上貼的恥辱——全他爹的白費了!
他要去哪再找S級alpha?
他要去哪再找一個付轍!
喉嚨突然湧上一股濃烈的酸澀,像憋了一口血,又苦又澀。
許笙回身,抬腿一腳踹開控制室的鐵門,抬眼就看見床角一堆皺巴巴的衣服。
那是付轍換下來的衣服,被隨手扔在那,和丟棄垃圾沒什麽兩樣。
對啊!人家是眾星捧月的指揮官,要去赴總統的邀約,參加萬人矚目的慶典,穿過的衣服都嫌礙眼,哪會稀罕他這點東西。
他懷裡這床舊被子、洗乾淨的舊襯衣,不過是上不得台面的破爛,連遞到付轍面前的資格都沒有。
“誰稀罕給你,白眼狼alpha!”
許笙咬著牙,聲音又凶又啞,眼眶都有些發熱。
他猛地把蛇皮袋往旁邊的牆角一扔,又重重踹了幾腳,發出沉悶的聲響。
他那點小心翼翼、用心表演出來的在乎,也被摔得連渣都不剩。
*
“去查查那個omega。”
與那名醫生擦肩而過後,付轍淡淡開口,語氣聽不出波瀾。
聯盟最高指揮官,為護下屬負傷致信息素紊亂,為掩人耳目不擾戰局,秘密在軍區一部醫院靜養。
這裡的人,本就不該與他有半分牽扯。
付轍心思縝密、敏銳過人,能讓他特意吩咐調查的omega,絕不簡單。
可是。
旁人或許不知,可申傑從軍校起便跟在付轍身邊,作為他的副官,他對付轍再了解不過。
方才那omega一出現,付轍的腳步微不可察地慢了半拍。
縱使面上依舊冷硬無波,那瞬間的遲疑,申傑看得清清楚楚。
那個omega?
申傑好奇回頭,正對上那人凌厲的目光。
那張冰冷又明豔的臉蛋上是明晃晃的怒氣和不甘,連牙齒都齜出來了。
好像在說,你那個位置是我的。
第12章 四個小老頭與一個小醫生
“戰區一線報道——今日凌晨三點,聯盟與北國在東南部邊境突發戰亂,對方軍隊公然越界,來勢洶洶顯然早有預謀。目前戰況焦灼,慶典在即,據悉付轍指揮官已奔赴前線,戰局可能扭轉......”
“不可能!”
閔教授扭頭指著許笙的鼻子罵,“林家小子,你把我當什麽了,醫院不是我開的,我還沒當院長呢!現在不光醫院領導盯著,連付轍都下了調查令,誰還敢留你!”
許笙眉頭擰得死死的,全身發抖,還強撐著反駁:“我幹什麽出格事了,不就是沒畢業靠您的關系進來實習嗎,您敢說整個醫院就我一個關系戶嗎?憑什麽隻開我!工作上我沒偷懶,該學的學、該做的做,我一樣也沒差。付轍有指名道姓讓我滾出一部醫院嗎?他沒說,醫院就不能這樣趕我走!”
“他沒說趕你,但他問了!”
閔教授啪啪拍手,恨鐵不成鋼道:“聯盟軍部一級指揮官,過問你這個小實習生,他的副手申傑直接越過我,來醫院調你的檔案!”
“申傑?”許笙腦子裡立刻閃過那天付轍離開時,跟在他身後回頭看了自己一眼的男人。
“付轍很少出現在媒體鏡頭前,聯盟對他的報道不多,所有指令和言行全由申傑少校傳達,在外界眼裡,他就是付轍的代表。”
許笙眼底閃過一絲糾結,想起付轍的入院傷情檢查和他們之間的親密談話,那天申傑還喊他“阿轍”。
“他和付轍很要好嗎,難道付轍受傷入院就是為了保護他?”
閔教授快要被他氣死了:“什麽時候了,你還在想這些!申傑的調查驚動了醫院,之前控制室信息素測量機深夜報警的事又被提起,醫院必須做出表示。”
他歎了口氣,語氣緩和了些:“醫院不會開除你,你去郊區的療養院吧,也算保留編制。”
“療養院!”許笙驚訝地大叫,“那地方全是退役兵老頭,你讓我去伺候人?”
他攥緊拳頭,不服氣地說:“他一句話就要查我,還沒查出什麽,我就要丟工作,憑什麽!”
嘴上說得硬氣,許笙眼底卻閃過一絲慌亂———他怕被查出做過腺體手術的事,怕被查出他偷強效抑製劑,怕徹底失去接近S級alpha的機會。
閔教授不知道他的這些貓膩,他也絕不敢說實話,只能強壓下慌亂,伸手抓住閔教授的手腕,哀求說:“我不走,老師、閔伯伯,求求您再給我想想辦法,林將軍我父親當年可是在戰場上救過您命的,您不能不管我啊!”
他這副慌不擇路、急於攀扯舊情的模樣,任誰都能看出心虛。之前吳秀說看見許笙穿著付轍的衣服離開控制室,閔教授還半信半疑,此刻瞧著,倒多半是真的。
攀附權貴,憑借色相媚上勾引,事到臨頭又想利用關系解決自己惹下的麻煩,林家怎麽養出了這麽個孩子。
閔教授心裡為林許夫妻痛心,不再理會他的撒潑哀求,直接下通牒:“要麽被開除,以後所有軍區醫院都拒收你,要麽去療養院,你自己選。”
說完,閔教授抽回手,轉身離開,沒再給許笙半句爭辯的機會。
許笙愣在原地,被這話砸得回不過神。
他不能被開除,實習期被軍區一部醫院開除,這輩子都別想再進任何一家正規醫院了。
醫院是最有機會接觸到大人物的地方,他來這裡,本來就是接近S級alpha,拿到終身標記穩定腺體。
可現在,標記沒拿到,醫院也待不下去了。
———這全怪付轍!
許笙氣得渾身發抖,沒人知道他當初離家出走、走投無路時,是怎麽在大雨裡放下臉面,撒謊借著父母的舊情,央求閔教授收下他的。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