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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秒,一隻溫熱有力的手臂攬住他的肩膀。
“有槍響……是北國人打過來了嗎?”
許笙臉色慘白,聲音顫抖,緊緊抓住付轍胸前的衣服。
付轍按住他的肩膀示意他安靜,目光銳利地掃向窗外。
槍響聲接連不斷,足足九聲,節奏規整。
“別怕,是在演練。”付轍放開了手。
“演練?”許笙驚魂未定,說話都有些顫,“M市從來沒聽說過有實戰演練。”
“不是實戰,是閱兵。”付轍的聲音低沉平穩,帶著安撫人心的力量,“聯盟成立九十周年,M市是宣言發布地,總統會來M市出席典禮。”
“原來如此……”許笙剛松了口氣,道謝的話還未出口。
突然,付轍抬起雙手捂住了他的耳朵。
幾乎同時,窗外的槍聲再次密集響起。
掌心的溫度透過耳廓傳來,隔絕了大半刺耳的聲響,許笙緊緊閉上眼睛,抓著付轍的手不放。
直到窗外的一切徹底平息,付轍離開松開了手。
“上午九點、下午三點會放禮炮,持續三分鍾,你要是害怕就躲起來。”
“謝謝。”許笙腳步還有些軟,借著扶他手臂的力道才站穩。
付轍低頭看他蒼白的臉:“你對槍聲有應激反應?”
許笙意識到自己又失態了,飛快收回手,轉身彎腰去撿剛才被他扔在地上的箱子和散落的藥瓶。
他的語氣有點硬,又有點委屈:“付長官又在懷疑我身份不軌嗎?”
付轍眉峰微蹙:“軍人家庭出身的孩子,很少會怕槍聲。”
許笙拉緊手裡的藥箱,解釋道:“我小時候經歷過槍擊案,因為我是將士子女所以被壞人綁了去,我當時怕極了,感覺每一聲槍響都會打碎我的腦袋。後來是作戰隊救了我,把我送回父母身邊。”
他頓了頓,目光灼灼:“付長官,我那天說的話都是真的。我崇敬你們這些保家衛國的將士,我照顧你,也是真心的。”
出了控制室大樓,許笙回到辦公室角落的座位上,腦子裡反覆閃過剛才的槍聲,和那雙穩穩捂住他耳朵的手。
真心?真心又不能治病救人,也不能讓人起死回生。
瞬息萬變的東西,還沒有錢來得實在。
許笙心裡想著,鄙夷地笑出聲,攥緊了拳頭。
吳秀從他身邊路過,到了門口又折回來,“許笙,你像剛從停屍間爬出來。”
“嗯?”許笙回神,眼神還有點發飄。
吳秀二話不說,直接拽過他的手,掏出血糖筆往上一扎。
“嘶,你幹什麽!”許笙想抽手,卻被按住。
“別亂動,”吳秀瞥了眼數值,語氣沒什麽起伏,“你臉色很差,早上沒吃飯吧,血糖低成這樣。”
“我沒事,不用你管。”許笙抽了張紙巾,把手指上的血點抹掉。
吳秀看了他一會兒,又撇頭看向窗外,“沒事就去歸置器材,清點藥品,別在這乾坐著。”
路過的閔教授沒佇足,他的角度正好看見了那片衣角,說完這句話,吳秀立刻快步跟了出去。
有病吧!
許笙看著吳秀瀟灑的背景,無聲地罵了他幾句。
“沒用的beta,裝什麽好心,還不是想給我派活!”
可吐槽歸吐槽,他還是不情不願地挪到藥品櫃前。
清點這活繁瑣得要命,名稱數量批次一個都不能錯,他空著肚子折騰半天,頭暈眼花得差點把“葡萄糖”寫成“葡萄糖酸鈣”。
好不容易清點完,他打開自己的藥箱想找餅乾墊墊,視線卻突然定格。
藥箱角落裡,竟然躺著一支沒開封的營養劑。
糟了。許笙的心猛地一沉。
為確保信息素水平測量無誤,付轍臨近痊愈期要斷食,全靠營養劑維持基本需求。
他明明記得自己一進控制室就把營養劑放床頭了,怎麽會出現在箱子裡。
這種錯誤,他怎麽會犯。
突然,他想起槍響時的混亂:當時他嚇得扔了藥箱,付轍摟了他一把。後來收拾東西時,付轍好像彎腰幫他撿過藥瓶。
難道是那時候,那個總是冷著一張臉的男人,趁亂把營養劑塞回了他的藥箱?
“這個alpha……”許笙閉眼皺眉,抬手捂住耳朵。
他原地站了會兒,最後重重地歎了口氣,咬牙切齒吐出一句:
“真是,多此一舉。”
第10章 不想叫哥
許笙離開醫院,搭上往城中心去的公交。
車載屏幕上正循環播放著新聯盟成立時領導人宣講,中間穿插著當今總統的周年講話,激昂的語調在狹小的空間裡回蕩。
許笙坐在公車後排靠窗的位置,前排乘客嘰嘰喳喳的討論,話語中洋溢著對此次慶典的熱情。
不就是放幾天假觀禮嗎,又不是廢除了那該死的強製兵役制度,有什麽可高興的。
等哪天把他們或他們的親人拽上戰場,讓炮火炸碎安穩日子,讓彈片穿透皮肉,看他們還能不能笑得出來,還會不會對這位總統感恩戴德!
許笙扯了扯嘴角,心裡滿是嘲諷。
車到站,他沉默地下了車,徑直走進街角的書城。
他是來買醫書的,正如醫院裡那些人背後議論的,他沒從預備軍校畢業就進了醫院,靠著關系才混進實習醫護的隊伍。和醫院裡的其他實習生比起,他差了一大截,不拚命自學補上,遲早要露怯。
許笙站在書架前,踮腳翻找著之前閔教授推薦他的教材和針灸穴位圖。這類專業書二手市場難尋,他猶豫半天,捏著兜裡為數不多的錢,咬牙挑了三本最急需的。
結完帳正要走,門口攤位上的二手菜譜書讓他停住了腳步。
付轍斷食期只能喝無色無味的營養液,連續一周怕是難熬,而菜譜上恰好有針對alpha療養期的飲食方案,實用又便宜。
許笙眉頭緊鎖,想到那支被付轍塞回來的營養液,還是歎了口氣,伸手掏向輕盈的口袋。
書店裡人很多,許笙重新去櫃台排隊,聽見一陣喧鬧傳來。
幾個年輕小兵擠在軍書區域,對著貨架上的軍裝玩偶嘰嘰喳喳,稚嫩的臉上滿是雀躍。
看樣子應該是剛入伍的小朋友,未經風霜的臉龐上都還洋溢著笑容。
許笙愣在原地,悄悄看著他們的身影,一時有些恍惚。
沒一會兒,又有幾人走進書城,領頭的男人戴著軍帽,身形高大挺拔,周身透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他一進門,那幾個小兵立馬放下玩偶,腰杆挺得筆直,笑容瞬間收斂,規規矩矩地站好。
隔著來來往往的人群,許笙一眼就認出了那人。心臟猛地一縮,他下意識鎖緊肩膀,轉身就想往角落裡躲。
可那人太敏銳,許笙轉身的動作剛做了一半,就被他捕捉到了。
一道銳利的目光徑直掃過來,穿透人群,精準地落在許笙身上。
四目相對的瞬間,許笙像是被釘在了原地,腳步動彈不得,只能眼睜睜看著他穿過人群,一步步朝自己走來。
“你怎麽在這?”高大的男人走到他面前,語氣裡還是熟悉的責怪的態度。
許笙握緊拳頭,喉嚨像是被堵住了,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在這個人面前,他所有的桀驁和怨懟都像被戳破的氣球,那些裝出來的乖巧或凶狠不堪一擊,活脫脫一隻遇到貓的耗子,只剩最真實的怯懦。
“長本事了,見到我也不說話。”
許笙抱緊懷裡的書,指尖都在發顫,好半天才從牙縫裡擠出很輕的兩個字:
“林征。”
他不想叫他哥,隻喊林征的名字。
林征不置可否,視線往下掃,掠過他頸間泛著冷光的頸環,眉頭鎖得更緊。
許笙從小到大,最怕的人就是林征。
他那張漂亮乖巧的臉,能騙過父母,能哄得別人對他言聽計從,就算偶爾逞凶耍狠,也會被包容。
可唯獨林征,他的大哥,許笙所有的伎倆在他這都會失效。
這個人總能一眼看穿他的裝嗔賣乖、外強中乾,對他的行為冷眼旁觀,既不阻止也不助長,只等他犯錯被揪出時適時出現,眼神裡帶著“看吧,我就知道”的了然,讓他無地自容。
林征不待見他,從小到大沒給過好臉色,他們關系不好,父母調和也無濟於事,更何況發生了那件事。
空氣像是凝固了,周圍的喧鬧都成了背景音。
許笙低著頭,不敢去看林征的眼睛,隻覺得對方的目光像沉甸甸的石頭,壓得他喘不過氣。
面前人身上威嚴的軍裝,也時刻提醒著他。
——他是逃兵、是林家的恥辱。
“在醫院實習?”林征終於開口,語氣平淡無波。
許笙點點頭。
“這幾年一直待在這。”
“是。”
“沒想著回家看看父親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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