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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秀合上病例,心想:那麽這活兒他得找機會還給許笙才行。
控制室那位對吳秀的到來沒什麽反應,打針、抽血、測溫,全程配合,看不出半點會為難人的樣子,倒比想象得好相處。
一次注射結束,吳秀照例說了幾句目前他的身體狀況數據,付轍淡淡點了下頭,沒什麽反應。
只是在他轉身調測量機時,朝自己說了接替工作後的第一句話。
“之前照顧我的人呢。”
“什麽?”
吳秀愣了兩秒才反應過來,立刻回答:“您說許醫生?他這幾天一直在休息,沒上班。”
付轍沒應聲,又閉上了眼,空氣再次陷入凝滯的安靜。
吳秀收拾著醫療箱,猶豫了一下,離開前又補了句:“他最近好像身體不太舒服,看著病得不輕。”
說完,他轉身走向門口,關門的前一秒,清晰聽見金屬椅方向傳來“哢噠”一聲。
是付轍抬手,將那副鐵鏈重新拷回了自己身上。
回去之後,吳秀也戴起了口罩。
晚上閔教授照例帶著他們查房,轉頭一看,離自己最近的兩人都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氣不打一處來。
“怎麽一個個病懨懨的,年輕人能不能有點朝氣,病人看你們這個樣子,還怎麽放心把身體托付給你們。”
“閔主任,我身體不太舒服,這幾天想請假。”吳秀咳嗽了幾聲,放下了手裡的本子。
“你也請假?”閔教授皺著的眉頭很快松開,看了他一眼,“不過,這幾天確實累著你了,一個人幹了兩個人的工作,回去好好休息吧。”
“許笙,”閔教授轉頭,點許笙的名,“既然回來了,就繼續回控制室去,不再要麻煩別人了。”
“老師,咳咳、我的病還沒好利索,我怕傳染給病人。”許笙低下頭,也裝模做樣咳嗽了幾聲。
“你那小病戴好口罩就行,明天我和你一起去控制室。”
“啊!老師我自己去就可以的!”
許笙瞪大眼睛,跟在閔教授屁股後面,還想推辭。
閔教授看都不看他一眼,拍了拍吳秀的肩膀,就快步離開了。
第二天,許笙磨磨蹭蹭跟在閔教授身後,一臉不情願,兩人前後腳走進了控制室。
“付長官,現在感覺如何?”閔教授上前,細致地為付轍做著各項檢查,語氣恭敬。
許笙則站在他身後,記錄數據,順便打下手。
付轍的視線先落在許笙臉上,又緩緩滑過他幾乎要把手裡病案本摳出洞的指尖,沉默片刻,才淡淡開口:“很好。”
“那我就放心了。”
閔教授點點頭,忽然注意到付轍左眼下有一道細長的傷口,像一條淡紅色的線印在臉上,格外顯眼。
“眼睛下面這是怎麽了,怎麽還添了新傷?”
“這個麽。”付轍的目光沒移開,依舊鎖在那個悄悄往閔教授身後縮、試圖把自己藏起來的人身上。
順著他的視線,閔教授回頭,正好對上身後臉色通紅、頭埋得低低的許笙。
“沒事。”付轍手指劃過細線般的傷口,神色正常。
“是嗎?”閔教授看著許笙,提高聲音,“我還以為,許笙只不過來給您打了兩次針,就操作失誤傷到了您。”
許笙聞言,緊緊咬住下唇。
他確實來過兩次控制室,但隻給付轍注射了一次強效抑製劑,另一支早就被他換成抑製貼,偷偷貼在了自己後頸。
這事絕對不能被閔教授發現,否則他會被開除的!
後背冒出冷汗,許笙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生怕付轍一時興起,把前幾天晚上的事捅出來,讓閔教授察覺。
就在許笙渾身緊繃、幾乎要收不住氣的時候,付轍忽然低低笑了一聲。
他終於收回視線,抬手輕輕撫過臉上結痂的傷痕,語氣平穩:“不打緊,是貓抓的。”
“貓?”閔教授回過頭,面露疑惑,“醫院確實有幾隻流浪貓,但這樓層這麽高,就算窗戶碎了,貓也跳不進來吧?”
“貓步輕俏,前幾天跳進來,後來被我放出去了。”
付轍面不改色扯謊,還是放了許笙一條生路。
“那就好,醫院裡的流浪貓都是打過疫苗的,但為了付長官的健康,您還是補一針,許笙!”
他轉頭喊人,語氣帶著幾分嚴厲,“你老往我腚後躲什麽,付長官一直是你在照顧,怎麽控制室的窗戶壞了不早點報修,害得付長官被貓抓傷,還不道歉!”
許笙不抬頭都知道付轍此時肯定在幸災樂禍,等著看他笑話。
這個alpha真不要臉,明明是被他抓的,居然奚落他是貓,貓怎麽沒撓死你!
可礙於閔教授在側,他只能壓下心頭的火氣,可憐巴巴地開口:
“對不起付長官,之前是我一時疏忽沒照顧好您,請您原諒,我以後不會再犯了。”
許笙低著頭,向付轍鞠了一躬,雙手不停擰著衣角。
閔教授看他這幅不情願的態度,自然不滿意,但是以許笙的性子能低頭道歉,已經是難得。
起碼他沒做出更過分的事。
“許笙雖然還在實習,但為人勤奮好學、細心體貼。”
閔教授為許笙找補,對付轍賠笑:“他年紀還小,有什麽做得不好的地方,還希望您多擔待。”
付轍對著閔教授笑了笑:“自然要擔待。”
話都說完,閔教授便領著許笙出了控制室。
許笙快步跟在他身後,大氣不敢喘。
兩人走出一段距離後,閔教授停下腳步,臉色沉了下來:“你知道你自己做了什麽嗎?”
許笙看著他嚴肅的表情,指尖不安地摳掌心,還想撒謊狡辯:“老師,我沒幹什麽,是付轍不配合我,才……”
“是他把你關在控制室裡一整晚,是他把你的門卡丟在外面,還是他讓信息素測量機響了一夜?”
閔教授打斷他,聲音愈發嚴厲:“我知道你當初非要來軍部醫院,心裡是有自己的小算盤。看在你父母是我老友的份上,我一向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但我絕對不允許你在我眼皮子底下,做出無法挽回的事!”
他頓了頓,語氣加重,帶著警告:“這次是軍部特意交代不準聲張,若是下次再犯,我也留不住你。”
“到時候,就算你父母、你哥哥穿著軍裝戴著軍功章來醫院找院長求情也沒用,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第9章 應激反應
之前許笙把付轍當成獲取終身標記的工具,滿腦子都是怎麽才能從他嘴上、幾把上拿到標記,竟壓根沒留意過付轍身上除了易感期的暴戾,還帶著別的外傷。
直到閔教授提了句“傷口別沾到強效藥劑”,他才後知後覺想起,付轍入院檢查單上的記錄,暗自懊惱自己失職。
這天下了大雨,本來他可以不用來控制室的,但想到閔教授那番話,和自己的目的,他還是提著藥箱趕過去了。
付轍靠在床頭,褪下半邊衣袖,肩頭幾道舊傷暴露在空氣裡。傷口被易感期的燥熱蒸得發紅,邊緣已泛起發炎的征兆,這程度必須輸液了。
許笙沒說話,指尖捏著棉棒小心翼翼清理傷口,放輕動作。
付轍的目光落在他濕漉漉的發頂上,看著那纖長的睫毛隨著動作輕輕顫動。
上完藥,許笙下意識朝傷口輕輕吹了口氣,抬眼卻正對上付轍沉靜的目光。他抿了抿唇,喝了下自己的口水緩解尷尬。
“為了您的身體,還是輸液治療吧。”
許笙取出留置針,向付轍伸出手。
付轍沉默片刻,將手遞了過去。
指尖觸到對方溫熱的掌心,許笙能清晰感受到皮膚下蓄勢待發的力量,不由想起那個混亂的夜晚,心跳漏了半拍。
他匆忙垂下眼,專注尋找血管。
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空氣中漂浮著藥水的清苦,與若有似無的信息素交織,無聲收緊呼吸。
藥水冰涼,許笙猶豫了一下,解開衣服,露出裡面的薄衫。
“做什麽?”付轍問。
“藥水太涼,直接輸進去不舒服。”
許笙把藥瓶塞進懷裡,很應景地打了個冷顫,踮起腳將瓶子抱高。
他一隻手把冰涼藥瓶貼在自己肚子上,另一隻手攏住輸液管,試圖捂熱。
“這樣能暖一些。”
“不用———”
“你躺好,我站在椅子上就行,不然液流不暢。”
付轍看著他被冰得瑟縮,還踮著腳堅持的模樣,隻好按他的要求躺下。
帶著體溫的藥劑緩緩流入靜脈,悄然撫平所有不適。
“您的信息素水平已穩定,之後不需要再用強效藥劑了。”
注射完,許笙站直身體,正要收拾東西。
——砰!
突然,一聲槍響驟然劃破天際,清脆又刺耳。
許笙像是被燙到般,手裡的藥瓶“哐當”掉在地上,身體不受控制地一縮,雙手死死抱住腦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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