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林婉儿也止了哭声,扭头看向沈清辞,眼神里带着怨气,话中带刺:
“表姐何必在这儿装好人?之前你与成国公世子陈言章那档子事,闹得满城风雨,最后不也全身而退,还落了不少好处?”
她咬了咬唇,语气越发讥讽:“不如你教教我,到底用了什么手段摆平的?让我也学学,长长见识!”
这话说得实在难听,连林阁老都听不下去,骤然呵斥:“婉儿!越说越不像话了!”
沈清辞却并未动怒。她只当周氏与林婉儿是慌不择言,依旧温声劝道:
“舅母,表妹,眼下不是争执旧事的时候。成国公府那件事,与如今情形大不相同……”
周氏冷笑一声,截断她的话,“有什么不同?不都是男女那点事?只不过我们婉儿是两情相悦有了身孕,而你是主动贴上去的!”
周氏向来看不惯沈清辞。
自从林婉儿及笄之后,上门提亲的人家寥寥无几,周氏私心里总觉得,是沈清辞从前那些风言风语连累了自己女儿。
如今婉儿出事,她更是又急又恨,索性将积压多年的怨气一股脑泼了出来。
沈清辞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不悦:
“舅母说话这么刻薄,婉儿表妹要是能学到半分,今日恐怕也不至于被马敦礼哄骗到这般地步。”
周氏脸色一青:“你这话什么意思!”
沈清辞淡淡接道:“我是说,表妹若是能有舅母这般嘴上不饶人的本事,哪还会被个纨绔子弟拿捏得进退两难?”
林婉儿哭声一顿,抬头瞪向沈清辞,语气满是怨怼:“沈清辞,你少在这儿冷嘲热讽!我们林家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你一个外姓人来指手画脚?”
沈清辞也不恼,只轻轻一笑:“方才不是表妹亲口说要向我‘请教’手段么?怎么转眼又不认了?”
外祖父看着两个孙女你来我往、话中带刺,只觉得心头烦躁:
“都少说两句吧!”
转头看向沈清辞,“辞儿,你主意多,给婉儿想想办法。”
沈清辞这才敛了神色,看向周氏母女:
“法子不是没有,就怕舅母不肯听。”
沈清辞目光掠过周氏与林婉儿,二人对视一眼,一个别过脸,一个低下头,神情仍带着不甘,却也没再出声呛话。
见她们这般态度,沈清辞站起身来,语气淡淡的:
“看来舅母也不是那么着急,那我便不在这儿多嘴了。清辞告辞。”
“辞儿!”外祖母连忙拉住她的手,轻声劝道,“别跟婉儿计较,她如今是慌了神,你有什么法子,说来听听。”
沈清辞这才重新坐下,声音平稳:
“这件事,首先要看表妹自己究竟想不想嫁。”
“想嫁,有想嫁的办法;不想嫁,也有不想嫁的出路。”沈清辞说着,目光投向林婉儿,“表妹,你自己怎么想?”
林婉儿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手指绞着衣袖,声如蚊蚋:
“我……我自然是想嫁的。马公子他……风度翩翩,待我又温柔体贴,我是真心喜欢他的……”
“好了。”沈清辞轻声打断她的内心剖白。
“依我看,顺安伯不是瞧不上舅舅官品低,配不上他家门第么,那我们就让他们看看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好了。”
“这话是什么意思?”周氏含泪问到。
“顺安伯府眼下之所以敢如此强硬,无非是认准了我们为了颜面必定忍气吞声。”
“可反过来想想,他们更怕。此事一旦闹开,马敦礼就是个始乱终弃的人,别说日后哪家贵女会许配给他,年后的科考,恐怕马敦礼也参加不了了。”
“更重要的,伯爵府里其他公子小姐的婚配,怕也要受牵连。”
她说着,缓步走到周氏和林婉儿面前,俯身将两人轻轻扶起。
“所以我们不必去求,更不必示弱。外祖父,您以阁老的身份,往顺安伯书房递一张帖子,请他过府商议要事。您与他同朝为官,他不敢不来。”
周氏忍不住追问道:“那他来了之后呢?难道要当面吵开不成?”
“自然不必。顺安伯到了之后,就告诉她,林家本不愿将事闹大,可若顺安伯执意不认,为了保全婉儿一条性命,我们也只能将此间种种,原原本本写成状文。”
“不行!绝对不行!”周氏一听就急了,方才那点感激瞬间烟消云散。
“这要是传出去,婉儿还怎么做人?我们林家岂不是要沦为全京城的笑柄!”
沈清辞不慌不忙,看向外祖父,目光沉静如水:
“状子未必真要去递。顺安伯比我们更怕事情闹到台面上。一旦经官动府,他们伯府要担的污名只会更重,他们不会那么傻。”
她顿了顿,继续说到:
“我们越是显得无路可走,他们越会得寸进尺。倒不如摆出一副鱼死网破的姿态,让他们自己掂量,撕破脸的代价,他们能不能承得起。”
周氏听到这里,终于恍然醒悟,心底那股憋闷许久的惶恐,竟渐渐被一股说不清的底气取代。
原来该慌的并不是他们林家,而是那个只想占便宜、不肯担责任的顺安伯府!
外祖父与外祖母对视一眼,均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亮光。
这法子既不失分寸,又捏准了对方的软肋,若是用得妥当,不仅能保住婉儿的声誉,或许还能……反将一军。
如此一来,只怕过不了多久,顺安伯府就不是推诿,而是要主动上门商量婚事了。
既全了两家的颜面,也给了婉儿一个堂堂正正的名分。
周氏想通这些,再看向沈清辞时,脸上不禁一阵发热。想起自己方才那些刻薄话,更是愧疚难当,张了张口,一时却不知该说什么好。
周氏脸上热意未消,伸出手轻轻拉住沈清辞的衣袖,声音也软了几分:
“清辞啊,方才舅母那些话……你别往心里去。”
沈清辞反手握了握她的手,唇角带着淡而温和的弧度:
“舅母言重了,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如今最要紧的是婉儿表妹的事。”
她顿了顿,转头看向林婉儿,目光里透着几分慎重:
“只不过表妹,即便此法能让你进伯府的门,往后在那府里的日子,恐怕也未必轻松。”
“马敦礼的为人你再熟悉不过,他母亲又是那般态度……这些,你真都想清楚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