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小姐！” 秋棠焦急的轻唤在耳边响起，沈清辞猛地睁开眼，一下子坐起身来。 她胸口剧烈起伏，额间沁出细密的冷汗，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沈清辞怔怔地看着秋棠，又环顾四周。 熟悉的闺房、微亮的烛火、绣花的纱帐…… 原来是梦！ 她长长舒出一口气，抬手抚上心口，那里还残留着梦里的悸痛。 幸好是梦。 可那梦境太真实，真实得让她心慌。 梦里失去他的痛，竟比那些曾有过的甜蜜更让她刻骨铭心。 她轻轻摇头，试图挥散这荒唐的梦境。自己怎会做这样的梦？ 忽然，她心头一紧！ 那日在清风观，那妖道不是说太子之位不稳吗？ 难道……萧景珩真要遭遇不测？ 沈清辞回想起白天在月满楼与他相见的情形，那时她怎么就只顾着与他饮酒谈天，把这么重要的事忘到了脑后？ 明明见面前还一再提醒自己，定要第一时间告诉他这件事。 不知下一次见他，会是何时。 这个念头刚起，沈清辞心头莫名一动。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期盼与他再见，不只是为了传递消息，更是因为，可能是心底那份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 她竟有些贪恋与他在一起的时光。 秋棠端来一碗安神汤服侍沈清辞喝下。 沈清辞一边喝一边想，要怎样才能给萧景珩递去消息，她的身份无法直接拜访东宫，爹又不在府上，总不能让秦昭夜里偷入东宫吧。 *** 翌日清早，晨曦微露。 沈清辞刚进到月满楼后院，一群莺莺燕燕就围了上来。 这些姑娘们脸上再不见从前的疏离戒备，反倒个个眉眼带笑，争先恐后地向她汇报这几日的进益。 “我昨日学会了一支新曲！” “先生夸我字写得有风骨了……” 沈清辞唇边含笑，目光缓缓扫过这一张张明媚娇艳的脸庞。 想起前些日子陈言章那番话，说这些姑娘借着月满楼的名头攀附权贵，她心里很不是滋味。 辗转反侧了几夜，终于想出这个两全其美的法子。 当再次面对这些各踹心思的姑娘们，沈清辞便不再那样生涩。 “各位妹妹都是聪明人，月满楼来往的宾客非富即贵，可若只凭眼下这般刻意逢迎故意讨好，最多也不过是给那些小官做个妾室。” “若是想攀上真正的高门，怕是连做个外室都勉强。” 这话说得直白，却字字戳心。 这些姑娘个个生得美若桃李，心气儿自然不低，听了这话哪能甘心？ “从今日起，我会请先生来教你们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既然要攀高枝，就要有配得上高门的修养气度。” 起初自然有人不愿。可沈清辞开出的条件，实在让人难以拒绝。 “每日须汇报所学，按月考核。成绩优异者，月银翻倍，且优先安排接待贵客。若是考核不过，便只能领固定月银，接待寻常宾客了。” 这话一出，姑娘们面面相觑，终究是默默应下了。 姑娘们见眼前摆着这么一条明晃晃的往上走的梯子，谁不想争一口气？ 若能凭真本事得到贵人青眼，将来即便入了高门后宅，也有底气争一争那主母之位，总好过一辈子看人脸色。 沈清辞瞧着她们用功的模样，心里自有另一番盘算。 她深信，只要让她们真正读了书、明了理，心性自然会慢慢沉淀下来，眼界也会不同往日。 “等人真正知书达理了，自然就会生出羞耻心。”她默默想着。 “到那时，若再让她们如往日般只是陪酒卖笑，只怕她们自己第一个就觉得脸上臊得慌。” 这一招，果然精准地拿住了姑娘们的命门。 她们本就是在这风月场中挣扎求存的人，哪个骨子里没有几分争强好胜？ 如今既有这般实实在在的好处，一个个便都咬紧了牙关，非要学出个名堂来不可。 近来甚至有几次，楼里按旧例安排她们去见客，竟有好几位姑娘婉言推拒了，只道要专心练琴习字，分不开身。 沈清辞在后院看顾了一圈，见一切井井有条，吩咐了几句便转身上了二楼雅间。 她记着要挑几本要紧的账册，一会儿带去给外祖母过目。 刚整理好账本准备离开，房门却“嘭”的一声被人从外面猛地踹开。 柳琛拎着个半空的酒壶，踉踉跄跄地晃了进来。 他醉眼朦胧，一瞧见沈清辞，立刻扯着嗓子嚷开了： “清辞表妹！可算找着你了！昨晚想你想到半夜都合不上眼，今天就在这儿碰上了，这真是缘分啊……” 沈清辞眉头一紧，心里又厌又恼，这个蠢货，真是欠收拾！ 她抬手掩住口鼻，向后退了半步，避开那股熏人的酒气。 “柳琛，这光天化日的，你就醉成这副德行，还有没有点规矩？” 柳琛嘿嘿一笑，举起酒壶又灌了一口，酒液顺着嘴角淌下来，混着口水，看着实在恶心。 “表妹，你是不知道我有多想你……自从进府头一眼看见你，我这儿……”他拍拍胸口，“就再没装过别人！你别躲嘛，让表哥好好瞧瞧你……” 他说着就伸出那只油腻腻的手，朝沈清辞探了过来。 沈清辞“啪”地一下打落他的手，声色俱厉：“放肆！” 见他今天这般胆大包天，沈清辞心里不由起了疑，柳琛这人既没这个胆子，也没这个闲钱来月满楼挥霍，今日这般作态，怕是背后有人指使。 难道是沈微微？！ 柳琛却浑不在意，把手凑到鼻子前闻了闻，竟还露出一脸陶醉。 他眯着醉眼，咧着嘴笑：“表妹，你别害羞嘛……我知道你心里也有我。不如今天咱们就把事办了，明天我就让我娘下聘提亲！” 沈清辞轻嗤一声，语带讥讽：“你一没有功名，二没有官职，拿什么来下聘？” “哎哟，表妹这就开始替我打算啦？”柳琛笑得越发得意。 “表妹可真是我的贤内助！放心，我爹说了，等他正式上任，立马就替我谋个官做……到时候，你可就是风风光光的官夫人了！” 沈清辞冷冷一笑，目光如针： “表哥，我劝你还是先想想怎么保住自己的前程吧。至于娶妻？我怕你没那个命等到做官那天。” 柳琛听了不但不气，反而哈哈大笑： “表妹真会说实话！你放心，我命硬得很，绝不会让你年纪轻轻就守寡的！” 柳琛说着，踉踉跄跄地向前猛扑过去，想要抓住沈清辞。 “表妹，你是不知道，我每次见着你，这心里就跟猫抓似的！” 他喘着粗气，话语混着酒气喷出来，“我真要憋疯了……你就疼疼表哥，让我痛快一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