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昨晚琢磨了大半夜，早就盘算好了。 先把姑娘们的卖身契从柳氏手里赎出来，愿意留下的就做杂役，管吃管住月钱不少。 不想留的，每人给五十两银子，足够在城外买个小宅子，再做点小买卖，或是支撑一家人三年的花销，怎么看都是稳赚不赔的好事。 可眼前这些姑娘，不仅半分感激没有，反倒一脸抵触，这远远超出了她的认知。 “你们怎么…… 这般轻浮！” 沈清辞咂了咂舌，原本想好的一肚子安抚话，此刻竟堵在喉咙里说不出口，只觉得又气又无奈。 姑娘们见沈清辞没了刚刚的气势，她们反倒厉害了起来。 “什么轻浮不轻浮的？我们凭本事赚钱，不偷不抢，比那些表面光鲜、背后龌龊的伪君子干净多了！” “你要是断我们财路，我们就去大街上闹！” “对！安北侯府的大小姐仗势欺人，逼得我们这些苦命人走投无路！” “到时候看谁还敢来月满楼，让你这馆子彻底关门大吉！” 姑娘们越吵越凶，一个个唾沫横飞，脸上满是市井泼皮的蛮横模样，完全没了往日里故作的温婉姿态。 沈清辞被吵得脑袋嗡嗡作响，愣在原地。 她万万没想到，自己一片好心，竟落得这般下场。 她原本以为，姑娘们都是被柳氏用卖身契裹挟，只要给她们自由和出路，定会感激涕零，争先恐后地要走，怎料现实竟如此反转。 看出了沈清辞的为难，陈言章突然沉声开口。 “姑娘们的去留之事，容后再议，你们先出去吧。” 他眼神锐利，扫过那些吵闹的姑娘，众人被他看得心里一怵，嚣张的气焰顿时矮了半截。 “哼，装清高！” 姑娘们嘟囔着，却不敢再大声嚷嚷，白了沈清辞一眼。 其他姑娘也纷纷撇嘴，嘴里碎碎念着 “多管闲事”“吃饱了撑的”。 不情不愿地转过身，扭着腰肢走出了房门。 沈清辞脸上的尴尬还没散去，对着陈言章不自然地咧了咧嘴。 “刚才真是…… 手足无措。” “我不懂，她们怎么会这样想？难道安稳的日子，还比不上这里的浮华吗？” 陈言章带着笑意，语气温和： “你是闺阁女子，纵使有勇有谋、魄力过人，可面对这些精于算计的市井小人，确实无处用力。” “不怪你。” 沈清辞垂下眼帘，声音低了些，带着几分自怨自艾。 “怎么不怪我，是我把一切想得太简单，以为给了出路，大家就会感恩戴德，压根没琢磨过她们的心思。” “不是你想的简单，是我们从未接触过这类姑娘，根本不懂她们的打算。” 陈言章摇摇头，耐心解释。 沈清辞眼里闪过一丝好奇：“陈公子懂？” “算不上懂，不过是些猜测罢了。” 陈言章端起桌上的凉茶抿了一口，缓缓开口。 “前段时间京兆府推官纳了位妾室，便是月满楼的姑娘。” “她们留在这儿不只是为了赚钱，更是想攀附权贵。” “那京兆府推官虽只是六品官职，可对这些出身底层的姑娘来说，已是一步登天的机会。” “能借着月满楼这个平台，搭上权贵的线，对她们而言，是跨越阶级最快的捷径。” 沈清辞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眉头拧成了疙瘩： “原来是这样……难怪她们死活不肯走。” “眼下还真是不宜一刀切地遣散她们，容易狗急跳墙。” 沈清辞稳住了心神，“需慢慢来，一个个攻破，先摸清每个人的底细和诉求，再对症下药。” 有了头绪的沈清辞抬眼看向陈言章，眼神似笑非笑。 “陈公子懂得挺多的嘛。” 陈言章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轻咳一声： “知道月满楼不简单，提前做了些功课而已。” 他把昨晚熬了一夜调查的事轻描淡写的带过，若不是萧景珩纠缠他下棋到半夜，他可能调查的消息更多。 “是我太掉以轻心了。” 沈清辞叹了口气，“我不仅把月满楼想简单了，更把柳氏想简单了。” 她精心筹谋多年，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搞垮她的。 沈清辞这回才想清楚，为何当时她归还母亲嫁妆时那么轻松。 原来她认准了沈清辞不会经营，到时名义上是归还，实际上还是要靠柳氏主持大局。 沈清辞目光坚定了许多，她不会输给柳氏，心中暗暗发了誓。 “我定要向陈公子学习，凡事多做打算，以后绝不会再出现今天这种尴尬局面。” 陈言章点点头，“有需要我的尽管开口。” 沈清辞顿了顿，话锋一转：“现在月满楼从上到下都是柳氏的人，关键位置的人动不得，一动很容易出乱子……” 陈言章挑眉：“你心里可有主意？” “主意是有。” 沈清辞眼神坚定，“只是我现在身边还没有可靠又懂经营的人手。” 陈言章当即开口，“若是信得过我，我手下有几个擅长经营的好手，先叫他们过来帮忙打理。等你找到合适的人选，再换不迟。” 沈清辞听闻，脸上的愁云瞬间散去大半，用力点头：“多谢陈公子！” “也只能这样一点点渗透了，要是贸然大换血，这百年酒楼怕是要垮在我手里。” 陈言章看着她舒展的眉头，笑道：“你能想到这一层，就说明已经考虑周全了。慢慢来，月满楼迟早能彻底掌控在你手里。” 沈清辞嘴角扬起笑意，心里的石头落了地：“多谢陈公子。” 陈言章重新为沈清辞倒了杯茶，语气轻缓，“举手之劳。” 沈清辞觉得刚刚的感谢不够有诚意，“腾”地站直身子，双手抱拳，对着陈言章重重行了一礼。 “陈公子，等这事理顺了，我定要好好答谢你。” 陈言章看着她认真的模样，眼底笑意更深。 没多说客套话，只是从怀里掏出那个熟悉的锦盒。 “沈姑娘，昨日你说时机不妥，今日我帮你解了燃眉之急，这下可以收下这个玉簪了吗？” 他将锦盒递到沈清辞面前，目光坦**又真挚：“不为别的，就是觉得这玉簪的温润雅致，和你很配。” 沈清辞低头看着那雕工精致的锦盒，又抬眼对上他的视线。 忍不住笑了：“陈公子，你帮了我的忙，该是我准备礼物答谢你才对。” 陈言章把锦盒又向前推了推，嘴角噙着笑意，“你的心意，我不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