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言章看着她紧抿的唇角，眼底闪过一丝了然与心疼。 他没有追问，只是温和道：“人非圣贤，孰能无过。他今日能幡然醒悟，站在你这边，便是再好不过的事。” 这话轻轻抚平了沈清辞心头的几分郁结，她抬眸看向陈言章，轻声道： “公子倒是宽和。” 陈言章浅笑，“不过是实话实说。倒是你，明明心中委屈，却仍愿为兄长维护，这份心性，更显难得。” 轿内一时安静下来，只有轿子碾过石板路的轻响。 轿子忽然放缓了速度，应爻的声音在外传来：“世子，安北侯府到了。” 沈清辞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看向陈言章，“陈公子，告辞。” 陈言章微微颔首，“夜色已深，姑娘早些歇息，明日还要料理月满楼的事。” 沈清辞顿了顿，转过头询问到，“陈公子明日有事吗？” 陈言章抬眸微笑，“陪你去月满楼。” 沈清辞心中一凛，颔首出了轿子。 轿子内，陈言章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眼底的笑意久久未散。 应爻轻声问道：“世子，回府吗？” “再等等。” 直到眼看着沈清辞进了府门，陈言章才安心回府。 沈清辞刚进府门，还没来得及回自己院子，就被门口的管事拦下： “大小姐，侯爷在大堂等着您呢，说有要事交代。” 她整了整衣袖，不慌不忙地走过去。 一进门，就见柳氏和沈微微也在，连沈少宇也先她一步回来了。 “爹，您找我？”沈清辞站定，语气平静。 沈擎见人都到齐了，这才沉声开口： “明日我就要动身去北境了。这阵子侯府多事之秋，我不在家的日子，你们都给我安分守己，别再惹是生非。” 他目光转向柳氏：“月怡有伤在身，府里的大小事务，就暂时交给清辞打理。” 柳氏一听，立刻斜眼狠狠瞪向沈清辞，那眼神恨不得剜下她一块肉来。 沈清辞只当没看见，恭敬地应道：“是，爹爹放心。家里的事，女儿会尽心。” 沈擎又看向沈微微，语气加重了几分： “微微，前阵子佛堂的事闹得沸沸扬扬，你这段日子就别出府了，少在外抛头露面，等我从北境回来，再商议你的婚事。” 沈微微当即炸了，“凭什么！爹这是要禁我的足？” 沈微微又摆出以前那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爹爹也要听她话的模样。 “那件事又不是我一个人的错，凭什么禁我的足？我不依！” “微微！” 沈擎一拍桌子，声音洪亮，“还嫌不够丢人吗？！还是说你想叫爹明天就给你送去靖南侯府做妾？！” 沈微微被沈擎突如其来的暴怒吓得一哆嗦，咬着唇不敢再发声。 “少宇，你最近也别回你外头的宅子了，就留在侯府，多陪陪你姨娘。” 沈少宇低头应道：“是，父亲。” 将府里的事一一交代清楚，沈擎紧绷的脸色才稍稍缓和了些。 沈清辞故作轻松地问道：“爹，这趟去北境，要多久才能回来？” “大概一个多月吧。” “您身边可带了得力的人伺候？” “沈忠跟着去。” 沈清辞微微蹙眉：“爹，北境路远，只带一个沈忠怎么够？至少得带个丫鬟，路上也好照顾您的起居。” 沈擎摆摆手：“不必了。北境苦寒，不是姑娘家该去的地方。” 沈清辞心头一刺，暗自冷笑。 心疼丫鬟？ 上一世我主动提出要去北境，你连拦都没拦一句，巴不得我赶紧滚离侯府。 现在知道北境苦寒了！ 沈清辞重新摆好表情，一副忧心的样子。 “爹，院里新来的珠络，这些日子伺候得挺周到。您带上她吧，路上总要有个人照料起居的。” 柳氏一听这话，立刻嗅出了不对劲，眉毛一竖，张口就驳了回去： “老爷是去北境办公务，带个丫头算怎么回事？” 沈清辞不慌不忙，语气平和： “姨娘，爹爹身边总得有人端茶送水、浆洗衣物吧？沈忠一个男人，哪懂得这些细致活？” “您要是觉得丫头不合适，难不成……让我或者微微妹妹跟去伺候？” 她话音刚落，沈微微就像被针扎了似的，立刻尖叫起来： “我不去！北境那么远，路上又苦又累，谁爱去谁去，我才不受那个罪！” 沈擎听着，眉头紧皱。 微微这孩子，出了事后怎么感觉性情都变了，现在连表面功夫都不做了？ 柳氏也赶紧接话： “就算真要带人，不如带安妈妈或者何妈妈去！她们经验老道，懂得照顾人。一个刚进府的小丫头，能顶什么用？” “安妈妈和何妈妈都得留在府里照顾您呀，姨娘。” 沈清辞轻轻一句，就把话挡了回去。 沈擎被她们你一言我一语吵得头疼，揉了揉太阳穴，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行了！那丫头我见过，瞧着还算机灵。就带她去吧，别再争了。” 见父亲点了头，沈清辞也不再多留，规规矩矩行了个礼，便转身回了清芷园。 到了清芷园，沈清辞便叫金叶带来了珠络。 珠络丫头，是沈清辞前些日子特意挑进府的。 她今年刚满十五，原本也是官家小姐出身。 父亲曾任地方县官，因一场特大旱灾，全县饿死数千人，被知府推出来顶了罪，丢了性命。 母亲随之自缢而亡，她被发配为奴，有个年幼的弟弟不知所踪。 不过在珠络进府后，秦昭就已经把她弟弟找了回来。 当初人牙子领着一群丫头来府里时，就数她最显眼。 眼神里有股别的粗使丫鬟没有的机灵和警觉，到底是读过书的，气质都不一样。 沈清辞一眼就相中了她。 进府这些日子，沈清辞也暗中观察过。 珠络做事利落，脑子转得快，确实和旁人不同。 她曾私下向沈清辞表过忠心，说大小姐给了她一个家、一口饭，对她恩同再造。 此刻，珠络轻轻推门进来，二话不说，“噗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 “奴婢见过大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