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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沈少宇糊涂

掌柜的刚要出门,陈言章却轻声打断:“沈姑娘,你方才饮了酒,此刻想来已经困倦了。这些琐事不是一时半刻就能处理好的,不如明日再议。” 陈言章意有所指,“免得头脑不清醒,被人钻了空子。” 沈清辞揉了揉眉心,陈言章说得在理。 柳氏经营月满楼多年,手段定然不简单,现在自己头脑不清醒,保不准哪里出了纰漏。 要想彻底拨乱反正,必须得打起十二分精神才行。 她点了点头,语气带着几分疲惫:“好吧,既然陈公子这般说,那我明日再来。” 掌柜的在一旁听得这话,心里悄悄松了口气。 今天见着这位大小姐行事雷厉风行,他着实捏了把汗,明日再来,或许还有转圜余地。 沈清辞起身时,脚步微微踉跄了一下。 沈少宇见状,连忙上前想扶:“妹妹,小心些。” 可他的手刚伸过去,就被沈清辞侧身躲开了。 她早已不习惯这个二哥突如其来的懂事与体贴。 那些本该浓厚的兄妹情分,早在沈少宇受柳氏挑唆、派人对她放暗箭时,就已经消磨殆尽,只剩满心寒凉。 沈少宇的手僵在半空,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与愧疚,默默收回了手。 陈言章望着沈清辞泛红的脸颊,眼中满是关切。 虽有不舍,却也知晓此刻不是留恋相处时光的时候。 他轻声道:“月满楼离侯府尚有一段路,你这般状态怕是不便,我送你回府,沈姑娘会介意吗?” 沈清辞点了点头,她此刻头晕脚软,走路回府确实有些困难。 可念头刚起,她便想起陈言章双腿不便,又无轿撵随行,怎么送她? 于是连忙补充:“还是不必了,我让丫鬟秋棠回府叫轿子过来好了。” 陈言章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双腿,唇边勾起一抹淡笑:“沈姑娘不必担心我的腿脚,我自有办法。” 话音刚落,路边便驶来一顶宽敞的轿子,稳稳停在酒楼门口。 应爻推着陈言章上前,只见陈言章双手一撑轮椅扶手,应爻顺势按下侧面的机关,那轮椅竟 “咔哒” 几声折叠起来,轻巧地随陈言章一同进了轿内。 沈清辞看得目瞪口呆,这个轮椅真是个稀罕物,好有意思。 轿内,陈言章向她招了招手:“沈姑娘,请。” 沈清辞定了定神,弯腰上了轿子。 沈少宇站在一旁,见状识趣地拱了拱手:“那便麻烦陈公子送妹妹回府了,我还有事,先行一步。” 说罢,便转身匆匆离开了。 轿子平稳前行,隔绝了外界的喧嚣,轿内只剩淡淡的檀香,衬得气氛格外静谧。 沈清辞坐得端正,指尖还带着几分酒意的微热,目光不经意扫过角落折叠好的轮椅,忍不住轻声开口: “陈公子的轮椅,倒是件稀罕物。” 陈言章闻言,唇边泛起温和的笑意,语气从容: “不过是些巧思罢了。我双腿不便,府中工匠便琢磨着做了这可折叠的样式,出行能轻便些。” 陈言章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脸颊上,关切道,“方才喝了不少酒,要不要尝尝这个?” 他从轿中的小几上拿起一个瓷瓶,倒出一杯清冽的**,“这是清补汤,温和不刺激。能缓解酒后头疼。” 沈清辞接过杯子,指尖触到微凉的瓷壁,轻声道谢,浅浅饮了一口。 清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头晕的不适感果然减轻了些。 “陈公子平日里喜欢饮酒?” 陈言章指尖轻叩小几,先微微颔首,随即又轻轻摇了摇头,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怅然。 “从前不喜欢。” 他声音温和,语速平缓,像是在回忆,“以前觉得不论哪种酒,入口总是干涩辣喉,更不喜欢酒后状态。” 沈清辞听闻微微一笑,“酒后什么状态?难道酒后会变了个人一般?” 陈言章笑了笑,“酒后兴致会莫名高昂,但身边又没有相知的朋友诉说,纵有满腔心绪,也只能独自一人练字遣怀。” “不过近来倒觉得,酒味好像也没从前那样难咽,偶尔浅饮,想着些琐事,也能含笑入睡,算是一桩幸事。” 陈言章嘴里的“琐事”就是念着沈清辞,但他的性格怎会明说。 点到为止,隐藏心事。陈言章不想给沈清辞裹挟压力。 随后,怕沈清辞追问下去,便顺势岔开话题。 “方才行酒令时,沈姑娘一句‘春露浥兰香满庭’,倒是让我刮目相看。” 陈言章语气里满是真诚的欣赏,“早听闻侯府嫡女才貌双全,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沈清辞放下杯子,脸颊微红,不是因为酒意,反倒多了几分赧然: “那还不是因为有公子的‘春江水暖鸭先知’在前,我才能想到这句诗。” 陈言章看着她眼底的澄澈,心中微动,只淡淡道: “能将诗句信手拈来,足见功底。不像沈少宇,到最后只能搬出‘春宵一刻值千金’,倒也添了几分趣味。” 沈清辞黯然。 “二哥他,曾经也诗书满腹,只可惜后来……” “我自然知道,我腿伤那年,沈少宇刚好中举,当时真心为他高兴。” “可后来,沈少宇怎么变成了这副模样?” 沈清辞放下杯子,垂着头,指尖摩挲着衣角。 柳氏残害母亲的旧事,她向来不愿触碰,可偏是那些过往,桩桩件件都刻在心上。 沈少宇十三岁中举,也是母亲病重那年。 柳氏掌管中馈后,第一件事就是许了沈少宇在外办宅子。 现在想来,无论是母亲病重,还是沈少宇离心,都是柳氏毁掉她们母子的手段。 自从沈少宇在外得了宅子,便常在外流连,极少回府,反倒对柳氏感激涕零,满心都是她的 “好”。 母亲卧病期间,柳氏日日守在榻前,既不照顾,也不服侍。 夺了掌家权后,整日在母亲病榻前炫耀。 要么拿着沈擎给的新奇物件炫耀,要么说些尖酸话故意气母亲。 更常挂在嘴边的,就是沈少宇如何对她孝顺体贴。 母亲思念沈少宇,只能让沈清辞去找。 可那时的沈少宇,早就在外结交了些狐朋狗友,整日游手好闲、惹是生非。 闯了祸不敢回府,便跑去外祖父跟前撒娇求庇护。 这些年,柳氏始终源源不断给二哥供着银子,无非是处心积虑,想把侯府子女一个个毁了。 万幸大哥当年早早投军去了北境,才侥幸避开了柳氏的圈套。 思绪翻涌了许久,沈清辞始终没再言语。 侯府家事,她不愿让外人置喙,眼底掠过一抹难掩的失望,却依旧硬着头皮维护: “二哥他,许是一时糊涂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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