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行酒令
这月满楼定是有问题。
本想多观察几日,摸清底细再动手,看来今日是不得不破局了。
“你可以派人去侯府找柳氏问,我就在这等你。”
掌柜的不敢违逆,即刻亲自去侯府请示夫人。
待掌柜的退出后,陈言章示意应爻重新置办酒菜。
对着二人道:“既来之,则安之,稍坐片刻。”
三人围坐一桌,气氛沉闷得很。
沈清辞率先打破沉默,看向沈少宇:“柳氏把酒楼改成这般模样,持续多久了?”
沈少宇耷拉着脑袋,老实回答:“柳姨娘接手酒楼一年后,就改成这样了。”
他忍不住抬头辩解,“其实这样也没什么不好,那些贵客来酒楼,本就是为了寻欢作乐,有姑娘陪着,他们才肯多花钱。”
“不然一大屋子男人在一起能做什么?做行酒令吗?”
沈清辞挑眉看他:“这么说,你倒是很懂这些。”
“我怎么不懂!” 沈少宇立马不服气地挺直腰板,“我也是中过举的人,这点风雅事还难不倒我!”
沈清辞望着他,心里一阵唏嘘。
沈少宇本就天资聪颖,不像大哥一心习武,反倒酷爱读书,十三岁一考中举,是当年最小的举人郎。
他曾是爹娘的心头骄傲,侯府上下都盼着他能金榜题名,光耀门楣。
可自从跟柳氏亲近后,他便渐渐荒废了学业,整日沉溺于吃喝玩乐,把一身才学抛到九霄云外,硬生生耽误了大好前程。
陈言章端起茶杯浅啜一口,浅笑开口:“既然无事,不如行个酒令助助兴,权当解闷。”
沈清辞摆摆手,“我不会这些。”
沈少宇听闻来了兴致,赶紧拦住沈清辞:“妹妹不怕,我来教你!”
他殷勤地凑近,语气急切,“规则简单得很,每人说一句带‘春’字的诗句,接不上来的就罚酒一杯,如何?”
沈少宇一拍桌子,率先开口:“阳春布德泽,万物生光辉!”
陈言章放下茶杯,从容接道:“春林花多媚,春鸟意多哀。”
轮到沈清辞,她垂眸略一思索,轻声道:“春水满四泽,夏云多奇峰。”
三人不分高低,一旁的秋棠看的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小姐好才学她是知道的,可二少爷多少年都不碰书本了,竟然也如此对答如流。
是说二少爷书读得好呢,还是说他行酒令厉害呢。
秋棠努力地记下每人说的诗句,又很想知道到底是谁会败下一局。
几轮下来,沈少宇渐渐没了底气,抓耳挠腮地憋了半天,脸都涨红了。
“春……春……”
沈清辞轻声提示:“春风又绿江南岸。”
陈言章抬眸凝视着她,目光温润,语气低沉:“但愿春风知我意。”
沈清辞执杯的手微微一顿,垂眸避开他的视线,不再言语。
沈少宇看看陈言章,又瞅瞅自家妹妹,一脸懵懂。
“换一个换一个。这回我们玩带‘歌’的诗句。”
沈少宇玩的兴起,带着沈清辞和陈言章这两个向来不爱说话的人,也多了些话头。
几杯酒下肚,沈清辞脸颊泛起淡淡红晕,眼神也添了几分迷离,显是有些醉了。
沈少宇兴致正浓,还要再续:“再来再来!这次换我先起头!”
他一边是玩的高兴,一边又心里暗自庆幸。
多亏陈言章在,妹妹今日竟没像往常那样训斥他。
想起报国寺的旧事,他一直心存愧疚,却拉不下脸道歉,如今见妹妹肯陪他行酒令,想来是原谅他了。
他在心里暗自发誓,以后定要好好补偿这个妹妹。
安北侯府,锦瑟院。
柳氏刚安慰完烧伤的沈微微,一身疲惫地被抬回锦瑟院。
连口热茶都没来得及喝,月满楼的掌柜就慌慌张张闯了进来。
“夫人,大小姐今日突然去了月满楼,硬要查账,小的不敢违抗,特来请示夫人该如何是好!”
“这个死丫头!”
柳氏猛地一拍桌子,茶杯都震得晃了晃。
“才几天光景,借着微微受伤的由头,倒让她钻了空子!”
她心里又气又悔。
之前把房契地契还给沈清辞时,她压根没当回事。
一个未出阁的丫头,懂什么生意经?到头来还得求着自己出面稳住那些老铺子。
尤其是月满楼,百年老字号,银子跟流水似的进她腰包,是她最看重的摇钱树。
可这才月余,沈清辞竟然敢直接插手!
掌柜的头埋得低低的,心里跟明镜似的。
他经商多年,什么风浪没见过?
今日见沈清辞行事干脆、语气强硬,就知道这大小姐不是说说而已。
再看柳氏这又气又急的模样,想必也没十足把握拿捏住沈清辞。
他可不想夹在中间两头受气,自己多年的饭碗不能砸在主子们的争斗里。
所以干脆两面都不得罪,只做个传话筒。
夫人怎么说,他就怎么做;大小姐怎么吩咐,他也照办。
这样任何罪责都落不到他头上。
柳氏坐在椅上,手指用力掐着帕子,沉思半晌,眼神渐渐变得阴狠。
她抬眼看向掌柜,沉声道:“月满楼的房契确实在她手里,明面上是该她掌管。”
“既然她要查账,便叫她查。月满楼的账目向来清楚,半点问题都没有,看她能翻出什么花样来。”
“是。小的这就回去给大小姐看账本。”掌柜的低头应道,转身要走。
“等等。”柳氏叫住掌柜的。
“无论她怎么折腾,你就陪着她玩好了。但是记住,月满楼的采买一定不能换!知道吗!”
“是!小的明白!”
掌柜的揣着柳氏的话,一路小跑赶回月满楼。
见到掌柜的回来,几人也停止了行酒令。
掌柜的把账本恭恭敬敬的交到沈清辞手上,矗立一旁等待时机开口。
沈清辞看着厚厚的账本,抬眸淡淡道:“柳氏怎么说?”
掌柜的连忙躬身回话,把柳氏的话复述了一遍。
自然省去了采买的事,大小姐不提,他当然不会提。
末了还补了句:“大小姐,夫人也是为了酒楼好,那些老主顾确实得罪不起啊!”
沈清辞听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她倒会拿捏人。”
“用卖身契裹挟人,这月满楼是外祖父传下来的,还轮不到她用这些腌臜手段把持!”
沈清辞现在是强撑着精神,刚刚酒意上头,现下已经有些困倦了。
听到掌柜的传回来的话,这才来了精神。
“去把那些姑娘叫来,我有话要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