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已经二十五了，亲事还没着落。 这，想必也是母亲生前放不下的一块心病吧。 沈清辞跪在冰冷的坟前，对着墓碑喃喃低语，把那些压在心底的话一点点掏出来。 泪水无声滑落，混入身下的泥土。 沈少宇跪在一旁，听着沈清辞那些似开心似委屈的喃喃自语，喉结滚动了下。 他眼底也有些发红。 那是他们的母亲，他怎么会不想念。 他沉默片刻，对着墓碑低声道： “母亲，儿子长大了，已经不像小时候那样总惹您生气了……我会照顾好这个家，也会……照顾好妹妹。” 沈清辞闻言，忽然笑了，带着泪意的笑声在寂静的墓前格外刺耳： “带着十几个下人冲到我院里动手，这叫照顾？” 沈少宇脸色一白，嘴唇动了动，最终只低声道： “清辞，过去的事……别再提了。今日是祭奠母亲，别让她在天之灵不安心。” 话一出口，沈清辞心里也掠过一丝懊悔。 确实不必在母亲坟前说这些，母亲生前最看不得的，就是他们兄妹相争。 沈微微在一旁适时柔声劝道：“二哥也是一片好意，姐姐何必句句带刺？时辰不早了，我们还得赶去报国寺……” 沈清辞看也不看他们，径自重新点上三炷香，俯身，郑重地再拜。 沈微微见状，悄悄拉了拉沈少宇的袖子，两人退到不远处的树影下。 “哥，她防备心太重，轿子的事肯定让她起疑了。” 沈微微压低声音，语气急促。 “在山上怕是难下手了……一会儿到了报国寺，你找机会先安排一下。” 沈少宇眉头紧锁，脸上闪过一丝挣扎：“要不……算了吧。她毕竟……是我亲妹妹。” 沈微微眼神骤然一厉，内心很想训斥，但还是要维持表面温柔。 “哥！你忘了沈清辞是怎么把你送进大牢的？你现在对她心软，她当初可没对我们手软！” 沈微微见他动摇，立刻逼近一步，字字扎心： “你在这儿念着兄妹情分，她当初把你送进大牢的时候，可曾念过半分？那暗无天日的地方，你是怎么熬过来的，你都忘了？” 沈少宇被她逼得后退半步，脸上血色褪尽，那些不堪的记忆瞬间涌上心头。 他眼底最后一点犹豫也挥散了，咬牙道：“好！你说……怎么安排？” 沈微微眼中闪过一丝得逞的冷光，凑到他耳边，气息阴冷：“你这样……” * 几人祭拜完毕，便转道去了前山的报国寺。 依礼拜见过主持，在大殿上过香后，沈清辞正跪在蒲团上，垂首低眉，虔诚地为母亲默诵往生咒。 直到殿外隐约传来人声与脚步声，由远及近。 “太子殿下，进香事宜已经准备好了……” 沈清辞指尖微顿，随即双手合十，将祝祷的声音稍稍提高了些许，清晰而柔和： “愿太子殿下福泽绵长，岁岁安康。” 话音才落，一道温润含笑的嗓音便自身后接了上来： “孤竟不知，沈姑娘在此为孤祈福。” 几人闻声回头，太子萧景珩已经踏入大殿之中。 目光越过众人，正含笑落在沈清辞身上。 沈少宇与沈微微连忙躬身行礼。 沈清辞也随之起身，姿态恭敬，眼帘微垂，一副被撞破心思的赧然。 随即，她抬起眼，目光盈盈望向太子，“殿下今日也是来添香的？” 那眼神清亮，带着明晃晃的试探与无声的牵引，看得萧景珩心头一动。 他唇角微扬，温和应道：“正是。” 一旁的沈微微见状，立刻理了理裙摆，迈着细碎的步子挪到萧景珩身侧，盈盈一拜，嗓音捏得又软又细： “太子殿下，竟是这般巧。臣女今日是特来祭拜嫡母，在此诵经念佛，以表孝心的。” 萧景珩的目光却并未转向她，依旧落在沈清辞身上。 而沈清辞，第一次没有回避，径直迎上了他的视线。 两人目光一触，仿佛有无声的讯号在空气中交换。 “殿下请。” 她侧身一步，将佛像前最正中的位置让了出来，自己安静地退到一旁。 萧景珩从凌峰手中接过三炷香，点燃，对着佛像郑重拜了拜，将香插 入炉中。 一切完毕，他转向沈清辞，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声音温和却带着提醒： “沈姑娘若还要在寺中逗留，务必当心些。” 这话听着平常，实则意有所指。 沈清辞心头一动——机会来了。 沈清辞一双清亮的眸子里透出几分小鹿般的期待与依赖，声音也软了几分： “主持大师正在为臣女准备稍后祭奠母亲要焚的经文，恐怕还要等上好一阵子……” 她没再说下去，只是那样望着他，像只等待被人带走的小兔。 萧景珩哪里见过她这般模样，心头一软，当即道： “寺中后院有处清净的小佛堂，沈姑娘若不嫌弃，可随孤前去稍作歇息。” 沈微微闻言心头一喜，忙不迭应声：“能得太子殿下邀请，是臣女的福分！” 沈清辞心中暗笑，面上却依旧温顺，轻轻颔首：“但凭殿下安排。” 她没想到太子竟这般配合，这简直比她预想的还要顺利。 几人便在小僧的引领下，穿过后院，走向那处专为太子准备的独立佛堂。 佛堂清静，檀香袅袅。 引路小僧合十道：“太子殿下，此处少有香客打扰，可安心歇息。”说完便躬身退下。 萧景珩的目光落在沈清辞脸上，端详片刻：“沈姑娘的伤势可好些了？这些时日，辛苦了。” “谢殿下关心，都是皮外伤，将养些日子便无碍了。”沈清辞语气平静。 屋内一时无人说话。 沈微微十分有眼色的起身执起茶壶，盈盈斟了一杯，递到萧景珩面前。 “殿下，请用茶。” 沈清辞故作自然地提起：“对了，前些日子瑾瑟姑姑来过府里，送了臣女一副棋谱。” “那棋谱清辞早已反复研习多遍，其中精妙残局大多已被她破解，唯剩两处，苦思数日仍不得其解。 她不再多言，径直取过佛堂备着的棋具，指尖灵巧，很快便将那未解的残局复现于棋盘之上。 “殿下选白子还是黑子？”她抬眼问道。 沈微微急忙插话：“姐姐，太子殿下日理万机，哪得空闲与你对弈？还是让殿下好生歇息吧。” 萧景珩却仿佛没听见她的话，目光凝在棋盘上，唇角微扬：“白子势弱，孤选白子。” 沈微微面色不悦，退到一旁。 悄然的冲沈少宇使了个颜色，沈少宇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