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轿子有问题,要坐你坐
马车轱辘,碾过青石板路,一路向城外行去。
窗外景色渐由繁华街市转为苍翠山色,空气中弥漫着草木与泥土的清新气息。
沈微微坐在对面,目光钉子似的钉在沈清辞身上。
见她从头到尾闭着眼,一副浑然不觉的模样,沈微微心头那面鼓擂得更急了,震得她手心都有些发潮。
长这么大,她还没亲手把一个人往死里推过。
可一想到待会儿沈清辞摔下山崖时那声凄厉的惨叫,一股近似战栗的舒坦便从心底里钻出来,奇异地压下了那点不安。
只要沈清辞死了,太子妃的位置……就一定是她的!
她攥紧了袖中的帕子,脑海里反复演练着接下来的计划。
马车无法直接到达大夫人墓地,需在半山腰换乘轿撵。
她早已叫沈少宇打点好,将沈清辞那顶轿撵的底座榫卯动了手脚。
行至险峻处便会突然散架……
届时,沈清辞就会神不知鬼不觉地摔下那陡峭山崖!
即便不死,也必落得个残废!
想到这,沈微微心底一片快意。
马车一路向城外驶去,窗外景色渐渐荒僻,山路蜿蜒,树木也变得高大阴鹜。
马车在山路尽头停下。
沈少宇下了马车,旁边的三顶青布小轿已经在此等候了。
“前面路窄,换这个。”
沈少宇语气平淡,对沈清辞这个妹妹,他一向没什么耐心。
沈清辞却看也没看那轿子,直接道:“我不坐,走着去。”
沈少宇眉头一皱,语气带了几分不耐:“走着去?这段路不近,你别任性。”
沈清辞抬眼看他,眼神凶凶的。
“祭拜亲生母亲,多走几步路算什么任性?偏要乘轿子去,才显得心诚?”
这话刺得沈少宇脸色一沉。
沈微微忙上前劝道:“走着去确实心诚,可祭拜完我们还要赶去报国寺上香,路远着呢,走着去只怕误了时辰……”
沈清辞直接打断她:“那你坐。”
沈微微被噎了一下,声音更软:“这……荒山野岭的,只有我们兄妹坐轿子,传出去岂不让人笑话咱们侯府没规矩?”
“走着去祭母就是没规矩?”
沈清辞轻笑一声,目光转向沈少宇,“二哥也是这么觉得?”
沈少宇被她问得烦躁,语气硬邦邦的:“微微说得在理,你懂事些,别让大家难做。”
沈清辞不再理会他们,转身就踏上那条通往墓地的青石阶。
沈清辞原本还不确定他们会不会在轿撵上搞鬼,现在想一定是有问题。
不然他们才不会那么好心!
沈少宇脸色难看,最终也没坐轿子,三人沉默地步行来到墓地。
山风微凉,吹动着墓旁的松柏。
三人来到母亲坟墓前,点燃线香,恭恭敬敬的跪下扣了三个响头。
随后,沈清辞放下祭品,取出帕子,一点点擦去碑上的尘土和落叶,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触碰母亲的脸庞。
触摸着那方冰冷的石碑,沈清辞心口像被什么东西重重撞了一下。
沈清辞的指尖轻轻抚过墓碑上“林望舒”三个字,冰凉的触感让眼眶瞬间红了。
母亲病得最重的时候,枯瘦的手紧紧攥着她的手,气若游丝却异常清醒:“清辞,娘走了以后,别把我葬进沈家祖坟。”
“给我找个有山有水的地方,让娘……做个自由的鬼。”
“别再受沈家的束缚了。”
那时母亲望着她,眼里是最后一点光:“你大哥性子倔,不会听我的……你二哥,更是指望不上。这件事,娘只能托付给你了。”
沈清辞喉头哽咽得发疼,却还是用力点了点头。
所以母亲的坟,最终立在了这报国寺的后山,面对着青山绿水。
为了这件事,她和父亲沈擎大吵一架。
沈擎拍着桌子怒吼:“沈家的主母,岂能单独下葬?成何体统!”
她被逼到极点,不管不顾地顶了回去:“那你就当母亲和你和离了!反正你眼里早就没有母亲,只有那个柳氏!”
这句话换来在祠堂罚跪整整一个月。
之后,她就被关进了清芷园,半步不得出。
沈清辞的倔劲儿也上来了,整整半年,没和沈擎说过一句话。
那些被关起来的日子,她把所有的时间都用来练武。
将对母亲的思念、无处宣泄的愤怒、还有那些说不出口的委屈,全都寄托在刀锋剑影里。
每天练到精疲力尽,连手指都抬不起来,才肯回去昏昏沉沉睡去。
第二天睁开眼,又是周而复始。
现在回想起来,那几年是怎么熬过来的,她自己都不知道。
那些被关在清芷园的日子,除了没日没夜地练武,每天还要应付沈微微花样百出的炫耀。
“姐姐你看。”沈微微总是不请自来,倚在院门口,晃着腕子上新得的白玉镯。
“爹特意赏的,还用了金子嵌了我的名字呢。这做工,这水头,可是独一份儿。”
“姐姐,母亲说了,爹四十大寿要宴请好多贵人,你呀,就安心待在院里,免得出去……给侯府平添晦气。”
她有时甚至懒得亲自开口,只支使身边的蔡妈,拔高了调子:
“蔡妈,你去告诉里头那位,如今咱们侯府正经的大小姐,究竟是谁呀?”
这些把戏落在沈清辞眼里,只觉得可笑。
沈微微视若珍宝的那些赏赐、名头,对她而言,一文不值。
沈清辞心中重要的,只有家人。
可父亲沈擎终日忙于公务,即便同在一个屋檐下,一年也就见三五次。
大哥沈逸风从小在外练武,后来直接去了北境从军。
接到母亲病危的消息日夜兼程赶回来,却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母亲临终前,嘴里反复念叨的,还是大哥的乳名。
每每想到这个,沈清辞心口就堵得发酸。
她能感受到母亲弥留之际,那份撕心裂肺的想念。
出殡那天,大哥一身戎装未卸,带着满身风尘扑到母亲的灵柩前,一个铁骨铮铮的汉子,哭得像个孩子。
母亲的葬礼一结束,大哥片刻未留,又踏上了返回北境的路。
临走前,他用力握着她的手,眼眶还是红的:“清辞,若在这家里待不下去,就来北境找大哥。”
大哥是知道沈清辞过的多辛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