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掌家权,拿来吧你
那时娘总爱往爹碗里添菜,大哥埋头啃着酱肘子,她和二哥争抢盘子里最后一块鱼腩,爹就笑呵呵地看着他们闹。
偶尔夹起碟里的古怪吃食逗他们尝。
还有沈微微,虽然那时就非常的争强好胜,可有娘在的饭桌上总是热热闹闹的。
娘温柔的目光掠过每一个孩子,连窗外的月色都显得格外暖。
想到娘亲,她心头一酸,赶紧垂下眼睫掩去湿意。
见沈清辞默不开口,沈擎斟酌了一下,说到,“女儿,这段日子……爹对你照顾不周,让你受委屈了。”
“女儿长大了,能照顾好自己,不劳父亲挂心。”
沈擎给自己倒了杯酒,一饮而尽,“是啊,是长大了,也懂事多了。”
沈清辞实在不习惯与父亲这样对坐用饭,略动了几筷便放下碗盏,端茶不语。
沈擎假装不看见,又寻话来说。
“今日瑾瑟姑姑特意前来,可见皇后娘娘对你很是看重。说起来……太子殿下似乎也对你颇为赏识?”
沈清辞抬眼,淡淡道:“父亲说笑了,殿下仁厚,对臣下皆是如此。”
沈擎见女儿不接话,又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
“清辞啊,你跟爹说实话……殿下他对你,是否格外不同?”他仔细观察着沈清辞的表情。
沈清辞放下茶盏,语气平淡:“女儿不知。宫中厚爱,殿下垂询,皆是天恩,不敢妄加揣测。”
“唉,你跟爹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沈擎叹了口气,语气显得格外推心置腹。
“你娘走得早,你这孩子,从小就爱把心事憋着。”
“爹知道,有些女儿家的话,你不好对外人说,但跟爹说说总无妨。咱们是一家人,血脉相连,哪能真有隔阂?”
“你娘若是在天有灵,也必定希望我们父女和睦,希望看到你有个好归宿……”
沈擎这番话,就像那日的利剑,轻易的拨开了沈清辞心底的那处旧伤。
她好像又看到了母亲病榻前苍白却依旧温柔的脸,听到她气息微弱却字字清晰的嘱咐:
“清辞……娘走后,你万事……要以侯府体面为重。只盼着你爹……他能念及旧情,将来……许你一门好亲事,让你日后……平安顺遂……”
“平安顺遂”。
这四个字如同沉重的枷锁,也曾是她谨守的本分。
可换来的是柳氏的得寸进尺,是沈微微的步步紧逼,是父亲一次次的偏心和漠视!
酸楚和讽刺交织着涌上心头,激得她眼窝发热。
她迅速垂下眼睫,掩去眸中翻涌的情绪。
“清辞,你……是不是在心里怪爹爹?”
她轻轻摇头,声音里已没有任何情绪,“父亲多虑了。过去的事,已经过去了。”
沈擎默然不语,只一杯接一杯地喝着闷酒。
酒劲渐渐上来,他眼神开始迷离,望着虚空,喃喃自语:
“爹还记得……你小时候,最爱坐在我膝头,嚷嚷着要听爹如何治水的事。”
“你娘就坐在旁边一边看书一边听我胡说八道,抿着嘴笑。逸风那小子,总板着小脸,像个小大人似的,非要纠正我哪里讲得不对。”
“少宇从小调皮,听不了几句就跑去院子里舞他的小木剑。”
沈擎说到动情处,声音哽咽,混浊的眼泪顺着脸颊滑落。
她看着父亲此刻的眼泪,只觉得讽刺。
此刻的醉酒、回忆与眼泪,不过又是一场精心算计的表演。
指望着能用这点廉价的温情,换她心软,换她未来在贵人面前为侯府美言几句。
他以为几句轻飘飘的歉意就能盖过以前的事。
开玩笑。
十四岁那年,沈微微在她鞋底动手脚,轻轻一推,就让她从楼上滚了下去。
胳膊摔断了,沈擎见到后却说是她整日练武,自己不小心摔的。
还当着她的面好顿安抚沈微微,“吓到了吗微微,你姐姐就是那样鲁莽,你少跟她一起,学的都没有个侯府女儿的样子。”
娘去世那年,你没去看过一眼,她每天都盼着夫君的关心,可苦等一整年。
直到去世当天,沈擎还留宿在柳氏房中。
现在想来,娘被柳氏和清风观妖道合伙下毒,痛苦折磨两年直到去世。
那时的娘会多痛苦多难熬。
这是你一次示好,一次歉意就能挽回的吗?
沈擎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感伤。
“清辞,爹知道你如今本事大了。可一家人,何必争个高低对错?爹更怀念你从前天真烂漫的样子,我们一家人和和气气的,不好吗?”
沈清辞抬起眼,目光清凌凌地望向他:
“父亲说的和和气气,是指无论沈微微如何欺辱我,你都偏心,而我就该默默承受吗?”
沈擎脸色一阵青白,急忙辩解:
“那、那些都是爹听信了柳氏的挑拨!是爹糊涂!”
他向前倾身,语气急切地保证,“爹跟你保证,从今往后,绝不会再偏听偏信,一定公正对待你们姐妹!”
沈清辞垂下眼帘,掩去眸底的讥诮,轻轻“嗯”了一声,面上露出一丝像是被说动的松动。
沈擎见状,心头一喜,只当女儿终究心软,又赶忙趁热打铁,信誓旦旦地补充道:
“你放心!爹日后定然多多补偿你,绝不再让你受半点委屈!”
沈清辞顺势垂下眼睫,语气放软了些:
“父亲既这样说,女儿便放心了。”
“女儿见您这样,女儿也于心不忍。不如这样,爹,我能为侯府做些什么,您告诉女儿。”
突如其来的体贴让沈擎还不适应,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沈清辞又柔声说道,“要不,我看姨娘现在卧病在床,后宅之事女儿想为父亲分忧。”
“这……”
沈擎犹豫了,他一想到如果柳氏知道掌家权也给了沈清辞便会大吵大闹的模样,简直头疼。
“爹放心,女儿只是暂代掌管,只为让父亲安心筹备北境之事。”
沈擎想了想,不过是后宅的事,只要不麻烦到自己头上就行了,随即点头。
“好!爹也正有此意,只是怕你伤病未愈,不愿劳烦你。爹这就吩咐下去,往后府中一应事务,都交由你决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