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瑾瑟姑姑话里有话
沈擎也接过话头,“是啊,夫人在时,也常提起与娘娘的少年情谊。原本早该带她入宫拜见,只可惜……终究是耽搁了。”
瑾瑟姑姑客气地宽慰道:“侯爷有心了。娘娘若知侯府上下皆念旧情,心中定然宽慰。”
她轻轻拍了拍沈清辞的手,将哀思暂且按下,转而从锦袋中取出那本棋谱,笑意重新漾开。
“瞧我,光顾着说旧事。姑娘,娘娘让老身带了这本《玲珑棋谱》给您解闷……”
“娘娘想,当年你娘的棋技非常高超,想必姑娘也会通晓棋道。”
“这棋谱颇为精妙,里头好些残局,连宫里的棋待诏都要琢磨上半天呢。”
她说着,目光温和地落在沈清辞身上,像是忽然想起什么。
“说来也巧,太子殿下也极爱弈棋,平日得了闲就爱钻研这些。”
“时常去娘娘那儿,缠着要手谈几局。可娘娘如今要打理六宫事务,哪还有那般精力陪他下棋?每每总是打发他走。”
瑾瑟姑姑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几分,看着沈清辞,话里有几分期待:
“若姑娘能钻研几分棋谱,日后得了机缘,不妨与殿下切磋一二,也好全了殿下这份雅兴,有人陪着解解闷。”
那笑意落在沈擎和贞氏眼里,再配上这左一句右一句的“太子殿下”,俩人各自揣着心思。
这瑾瑟姑姑……话里话外怎么总绕着太子殿下打转?
紧接着,只见瑾瑟姑姑又含笑取出了几样宫里的精致玩意,每一样都细细介绍。
无论是新巧的点心,还是清雅的熏香,她总能不动声色地将话头引到太子身上。
不是“殿下也夸这味道清远”,便是“这点心倒是合殿下的口味”。
贞氏在边上听得真真切切,心头那点疑虑越来越重。
瑾瑟姑姑的态度,那就是皇后娘娘的意思!
而皇后娘娘对太子的宠爱,前朝后宫谁不知道?
直到瑾瑟姑姑再三关心了沈清辞的伤势,终于起身告辞。
临走时,瑾瑟姑姑与贞氏行了礼,贞氏也识趣的一同告辞了。
待瑾瑟姑姑和陈国公夫妇消失在院门外,一股强烈的悔意直冲头顶,让沈擎眼前发黑。
沈擎回到书房,脑子里乱糟糟的,这段时间发生的事一桩桩一件件全涌了上来。
其实他又怎么没感觉到太子殿下的几次来访,都明显冲着沈清辞去的。
特别是少宇闹事那日,太子对清辞的维护之意简直不要太明显。
哎,当时情况紧急,他只想着后宅不宁,惹得太子亲临。
现在想想,这明显就是太子殿下对沈清辞的格外关注啊。
沈擎越想越心惊,手里的茶盏重重搁在桌上。
这么多蛛丝马迹摆在眼前,他竟像个睁眼瞎一样视而不见!
还跟着柳氏一起为难她,甚至昨天还在盘算着随便找个人家把她嫁出去……
冷汗顺着额角滑下来。
他猛地站起身,在书房里来回踱步。
不行,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他努力的回想,自从那日太子殿下见过沈清辞后,自己有没有再为难沈清辞。
想了想,相比以前,这段时间他确实没有很过分。
他不是还有过下令,侯府上下就当沈清辞不存在么。
现在想来,还好当时有了这个决定。
不然,若真是沈清辞搭上了太子,定是要记恨侯府了。
回府的马车上,陈振岳询问贞氏沈清辞的态度。
贞氏摇了摇头。
“沈姑娘心思深重,虽未明确表态,可我瞧着也不像是要拒绝的模样。”
陈振岳眉头微皱:“夫人这话说得不清不楚。既不表态,又如何看出她不拒绝?”
“我见她神色间确有动摇之意。”
贞氏抬眼看向丈夫,“只是她还没来得及细说,瑾瑟姑姑就来了。”
陈振岳的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几分,“皇后娘娘此时派瑾瑟姑姑前来,究竟是何用意?”
贞氏叹了口气:“您也听见了,瑾瑟姑姑句句不离太子,这用意还不够明白吗?”
陈振岳神色一凛:“莫非太子殿下对沈姑娘也有意?”
陈振岳低头沉思片刻,突然想到,“对了,那日我与章儿同去安北侯府,太子确实对沈姑娘格外关注。”
“老爷可还记得?那日你们回府后,太子特意追来,还与章儿起了争执。”
贞氏忧心忡忡,“莫非都是为了沈姑娘?”
车厢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只听得车轴吱呀作响。
“或许吧……”陈振岳长叹一声。
答案在车厢里落定后,二人都陷入了沉默。
贞氏不自觉地垂头绞着帕子,陈振岳则将目光投向窗外。
二人谁也不看谁,都不想让对方看到自己脸上的黯然。
若是寻常人家相争,凭着国公府世子的身份,怎么也能争上一争。
可偏偏对方是太子!
莫说太子的尊贵地位,单论人品、样貌、才学,太子都是京城里数一数二的出众。
这般人物,任谁也比不过。
他们心里都清楚,自己的章儿并不差。
即便抛开国公世子的身份,也是个出类拔萃的好儿郎。
可那双不便的腿,就像一道跨不过去的坎,横亘在眼前。
陈振岳重重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无奈:“咱们章儿什么都好,就是这腿……唉!”
贞氏闻言,眼圈微微发红,却强忍着没有落泪。
贞氏黯然垂眸:“太子妃之位,京城哪家贵女不梦寐以求?回去后,我定要好好劝劝章儿,让他死了这条心。”
陈振岳重重靠向车壁,面露忧色:“只怕章儿知道后,又要怨我们这两个老的了。”
贞氏也愁容满面,声音里带着几分哽咽:“这孩子性子倔,可这太子殿下的事,哪是我们能左右的?”
……
车帘随风轻轻晃动,隐约可见窗外渐沉的暮色。
两人相顾无言,只剩车轮声在暮色中渐行渐远。
有了白天的反省,晚间,沈擎迫不及待的吩咐厨房备了一桌好菜,亲自来到清芷园。
“清辞,爹让人做了你最爱吃的八宝葫芦鸭和鱼白羹。”
他脸上堆着笑,语气是许久未有的温和,“你身上有伤,该多吃些好的补补。”
沈清辞看着满桌菜肴,神色平静。
“多谢爹惦记。只是女儿剑伤未愈,大夫嘱咐饮食要清淡,这些油腻的怕是无福消受了。”
“不打紧不打紧。”
沈擎忙指着一道素菜,“还有这荷塘小炒,清爽可口。”
“你娘从前就不爱荤腥,最是喜欢这道菜。”说着,沈擎亲自夹了一筷子放到沈清辞碗里。
沈清辞望着碗里的藕片和菱角,不由想起从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