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氏觉得不解气，又发疯似的把床幔全都扯了下来，用尽全身力气发泄着心中的怨恨。 沈微微刚进门，就被这阵仗吓得后退了一步。 “娘，您怎么和爹吵成这样？” 柳氏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眼泪唰地流了下来。 “我不甘心！那个小贱人把我害成这样，现在还要换了我的人，反了天了！” 沈微微连忙上前扶住她，也跟着骂了几句沈清辞。 随后眼珠一转，压低声音道： “娘，既然爹现在偏向她，咱们硬碰硬不是办法。不如……就顺水推舟，想办法赶紧把她嫁出去算了！眼不见心不烦！” 听到沈微微这话，柳氏眼睛一下子睁大了。 是啊，凭着父母之命把沈清辞嫁出去，有什么不行的？ 可她还是咽不下这口气！ “那贱丫头把我害成这样，难道还要眼睁睁看着她风风光光出嫁？！ “娘，您从前那份利落劲儿哪去了？” 沈微微凑近些，压低声音： “咱们随便给她找个小门小户的人家打发了。等她出了侯府这个门，没了庇护，清风观大师那边……下手不就更方便了么？” 一提清风观，柳氏心头火更旺。 她在那里花了多少银子，结果连个小丫头都收拾不了，全是废物！ “微微，过两日你亲自去一趟清风观！” 柳氏咬着牙，“我倒要看看，他们这次还能找出什么借口推脱！” 当晚，沈擎虽然对柳氏满肚子意见，可念在她还瘫在**，终究还是来了锦瑟院。 本打算露个面就走，全当走个过场。 柳氏心里自然也憋着气，但转念一想，若能说动老爷尽快把沈清辞嫁出去，这口气暂时忍了也值。 她立刻又摆出从前那副温柔如水的模样，尽管下半身动弹不得，还是硬撑着半坐起身，伸手拉住沈擎的手，软软地唤了一声：“老爷……” “这段日子是我这个当家主母没做好，弄得家宅不宁，连累您也跟着操心。” 她顿了顿，见沈擎没作声，便继续柔声道： “我仔细想了想，家里闹出这么多事，归根结底，问题还是出在清辞身上。” 沈擎一听这话，以为柳氏又要找沈清辞的麻烦，立刻就要起身，却被柳氏死死拉住衣袖。 “老爷，您先听我把话说完。” 柳氏放软了声音，“清辞早就过了及笄之年，却至今还没许配人家，您说……她心里能不急吗？” 沈擎皱起眉头，很肯定地摇摇头：“不会吧？没听说她和哪家公子有来往啊。” “哎呀老爷，女孩子家的心事，您哪里懂得。”柳氏轻轻叹了口气。 “您想啊，前些年她不爱见人，提亲的一概不见。如今她在府里这般……风光，何不趁这个机会赶紧给她找个好归宿？” “要是再耽搁下去，谁知道她还会闹出什么笑话来，到时候损的可是咱们侯府的颜面。” 沈擎听着，态度果然有些松动。 难道这些风波，真是因为女儿年纪大了还没出嫁，在府里待不住了吗？ 但他随即又想起另一桩事，犹豫着开口： “月怡，我见太子殿下对清辞格外照拂，有没有可能清辞嫁给太子？……” “万万不可！”柳氏急声打断，紧张的用力攥住沈擎的手。 “老爷，您想想，要是清辞真当了太子妃，她心里还能有您这个父亲吗？” “再想想这些日子，她是怎么对您的。咱们侯府二女，谁不夸微微温婉贤淑？真要嫁，那也该是微微啊！” 沈擎默默点了点头，觉得柳氏这话确实在理。 他这个女儿向来不知道收敛，这些天是身上带伤才消停些。 等伤好了，指不定又要折腾出什么新花样来。 想到这儿，他重重一点头：“好，就照你说的办。去找几个靠谱的媒婆，看看哪家公子合适。” 柳氏脸上立刻堆起笑意：“全听老爷安排。” 在沈擎心里，这根本不是嫁女儿，分明是在送走一个瘟神。 只要把她打发到别人家去，往后爱怎么折腾都随她便。 *** 成国公府。 陈振岳和夫人面对面坐着，屋里气氛沉得压人。 陈言章私自进宫求赐婚的事，贞氏瞒了几天，才敢断断续续跟老爷吐露。 她原本以为，劝住了儿子不去贸然提亲，转而请皇后以皇家名义赐婚，体体面面，也算两全。 谁知皇后一口回绝，还说“往后都莫再提”。 再看章儿，这几天闭门不出，情绪低落，贞氏没了主意，才硬着头皮把事情摊开。 陈振岳面色沉郁，“夫人，你糊涂啊！国公府的婚事，多少双眼睛盯着，哪能这样草率？” “可章儿难得对一位姑娘这么上心，我这不是想趁热打铁，把事定下来么……” 贞氏低着头，语气里带着委屈，也带着不满。 她一个内宅妇人，心里装的无非是儿子早日成家、延续香火，朝堂上的风浪，她不懂，也不想懂。 “你当皇家赐婚是儿戏？那是恩典，更是政治。” “安北侯虽无实权，可他长子沈逸风军功赫赫，谁娶了他家女儿，就等于拉拢了沈逸风。” “太子、雍王、瑞王，哪一个是省油的灯？这时候章儿去求赐婚，不是明摆着让皇上猜疑我们结党营私吗？” “老爷！”贞氏猛地打断他。 “您还说这些？当年章儿出事，您是怎么答应我的？您说从今往后，章儿的事就是国公府天大的事！” “现在章儿终日坐在轮椅上，消沉度日，好不容易有个念想，您倒好，左一句朝堂，右一句名声！” “说穿了，您就是放不下您这国公爷的身份！” 陈振岳被她这一顿抢白，说得怔住。 他没想到素来温顺的夫人会这样直戳他心底。 静下心一想，自己又何尝没有私心？ 这些年，他早已习惯了章儿的现状，甚至暗暗接受了儿子可能终 身不娶的结局。 因此他从没想过用章儿的婚事去拉拢谁、投靠谁。 这也正是成国公府至今能在文武百官中屹立不倒的原因。 别人不知道，近来雍王萧景琰已几次明里暗里示好。 朝堂之上，一步错，满盘输，他不得不步步为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