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季】第一部:血腥瑪麗(完結)

第四章:二十年前的亡靈

第四章:二十年前的亡靈

1.

調查的起點,是龍城大學的圖書館檔案室。

那裡像一個被時間遺忘的古墓,空氣中飄浮著紙張腐化後特有的、略帶酸味的氣息。高大的金屬書架如迷宮般林立,上面塞滿了從建校至今的各種校刊、年報和學生檔案,每一本都覆著厚厚的灰塵。

宇凡、浩然和夏薇三人分頭行動,像在故紙堆裡淘金的考古學家。他們的目標,是二十年前,也就是本世紀初前後的所有資料。

「找到了!」

夏薇的聲音打破了檔案室的寂靜。她抱著一本厚重的硬殼年鑑,快步走到三人約定好的閱覽桌前。

宇凡和浩然立刻圍了過來。

夏薇翻開年鑑,指著其中一頁的校園新聞簡報。那是一塊豆腐塊大小的版面,標題用黑體字印著:

【本校女生不幸殞命,警方初步排除他殺】

報導內容很簡短,只說了舞蹈系二年級一名姓「蘇」的女生,於宿舍內被發現身亡,死因是失血過多,現場留有遺書,警方判斷為自殺。為了保護學生隱私,報導中沒有提及全名,也沒有任何照片。

「姓蘇……」宇凡喃喃自語,「舞蹈系,時間和地點都對得上。但資訊太少了。」

「官方報導肯定會淡化處理,我們需要更『內部』的資料。」浩然說著,從他那堆資料裡抽出一本封面泛黃的學生會刊物,「看這個,當年的學生會內部刊物,比校報敢寫多了。」

他翻到其中一篇標題為《悼念逝去的舞者》的文章。這是一篇充滿了悲傷情緒的悼文,作者顯然是死者的朋友。

文章中提到了死者的全名:蘇曼。

照片上的蘇曼,是一個非常漂亮的女孩。她留著一頭烏黑的長髮,穿著練功服,在陽光下的練舞房裡做出一個優雅的阿拉貝斯克(arabesque)舞姿。她的笑容燦爛而自信,與「血腥瑪麗」那個蒼白怨毒的形象判若兩人。

「文章裡說,蘇曼是當年舞蹈系的明星,拿過很多獎,性格開朗,人緣也很好。」夏薇輕聲讀著,「所有人都想不通她為什麼會自殺。」

「等等,這裡有提到關鍵資訊。」宇凡指著文章的最後一段。

「……我們最後一次見到曼曼,是在系裡的年度匯演選拔前夜。她因為一個高難度動作的失誤,與女主角失之交臂,情緒非常低落。指導老師安慰了她很久,她當時最好的朋友林可欣也一直陪著她。沒想到,那竟是我們見她的最後一面……」

「林可欣。」浩然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她是關鍵人物。」

「還有指導老師。」宇凡補充道,「二十年過去了,當年的學生早就畢業了,但老師……有可能還在學校。」

線索開始清晰起來。他們需要找到兩個人:當年的指導老師,和蘇曼最好的朋友,林可欣。

「查老師簡單。」浩然立刻拿出筆記本電腦,手指在鍵盤上飛舞,「入侵學校的人事系統,篩選二十年前在舞蹈系任教,至今仍在職的教師……有了!」

螢幕上彈出一個名字和一張證件照。

張靜蘭,現任藝術學院副院長。

照片上的張靜蘭看起來四十多歲,戴著一副金絲眼鏡,表情嚴肅而刻板。

「就是她了。」宇凡眼中閃爍著光芒,「至於林可欣……畢業二十年的學生,人海茫茫,這就難辦了。」

「不難。」浩然微微一笑,眼神裡恢復了幾分昔日身為技術宅的自信,「只要知道名字和畢業年份,我就能找到她的畢業檔案,拿到她的身份證號。有了這個,社交網路、消費記錄、就業資訊……她在這個大數據時代,幾乎是透明的。」

看著浩然那副「駭客帝國」的架勢,宇凡和夏薇交換了一個眼神。他們知道,那個堅定的科學主義者雖然世界觀崩塌了,但他那身駭客的本事,在此刻卻成了他們唯一的武器。

就在浩然埋頭破解資料庫時,夏薇的目光一直停留在蘇曼的照片上。她眉頭微蹙,似乎在感受著什麼。

「怎麼了,小薇?」宇凡問道。

「這張照片……」夏薇指著照片中蘇曼的脖子,「你們看,她戴的項鍊。」

那是一條很細的銀色鏈子,吊墜的形狀有些特別,像是一枚……鏡子的碎片。

吊墜反射著陽光,在照片上留下一個小小的、刺眼的光斑。

2.

藝術學院副院長辦公室。

張靜蘭接待了宇凡和夏薇。浩然則以技術支援的身份,留在活動室繼續追查林可欣的下落。

辦公室佈置得典雅而整潔,牆上掛著幾幅芭蕾舞的油畫。年近六十的張靜蘭保養得很好,氣質端莊,但眉宇間帶著一絲不易察察覺的疲憊和疏離。

「同學,你們找我有什麼事?」她客氣地問道,為他們倒了兩杯水。

宇凡和夏薇對視一眼,決定用一個比較委婉的方式切入。

「張院長,您好。我們是校史研究社的,最近在做一個關於學校二十年變遷的專題,查到一些資料,想向您請教。」宇凡將早已準備好的說辭拿了出來。

「哦?校史研究?」張靜蘭扶了扶眼鏡,似乎有些意外。

「是的,我們查到二十年前,舞蹈系有一位非常優秀的學生,叫蘇曼。」夏薇接著說道,同時密切觀察著張靜蘭的表情。

當「蘇曼」這個名字被說出口時,張靜蘭端著水杯的手,有了一個微不可察的停頓。她臉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瞬,隨即恢復正常。

「蘇曼……嗯,是個很有天賦的孩子。可惜了。」她的語氣變得有些平淡,像是在談論一個與自己無關的陳年舊事。

「我們了解到,她是在一次很重要的選拔後出事的。」宇凡試探著問,「當年的情況……您還記得嗎?」

張靜蘭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回憶。

「年輕人總是好勝心強。那次選拔的確對她打擊很大。她一直想拿那個角色,但……技不如人,輸給了另一個學生,林可欣。」

「林可欣?」夏薇故作驚訝地問,「就是資料裡提到的,她最好的朋友?」

「『最好』的朋友?」張靜蘭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舞台上,沒有永遠的朋友,只有永遠的對手。可欣那孩子,天賦或許不如蘇曼,但她足夠努力,也足夠……聰明。」

這話裡有話的評價,讓宇凡和夏薇立刻察覺到,當年的事情絕非「公平競爭,落選後想不開」這麼簡單。

「那……關於蘇曼的死,您還知道些別的嗎?比如,有沒有什麼奇怪的傳聞?」宇凡把問題引向了核心。

張靜蘭的臉色沉了下來。「同學,逝者已矣。我不希望一些陳年的悲劇,被你們當成捕風捉影的談資。如果沒有別的事,我還有個會要開。」

她下了逐客令。

宇凡和夏薇只好起身告辭。走到門口時,夏薇忽然回過頭,像是隨口問道:

「張院長,我聽說蘇曼學姐有個很特別的項鍊,像一面小鏡子,您有印象嗎?」

張靜蘭的身體猛地一僵。

她轉過身,背對著他們,聲音變得異常冰冷:「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請回吧。」

走出辦公室,夏薇和宇凡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答案。

張靜蘭在撒謊。她不僅知道內情,而且對這件事諱莫如深,甚至感到了恐懼。

就在這時,浩然的電話打了過來,聲音壓抑著興奮。

「我找到了!林可欣!我就知道她跑不掉!」

「她在哪?」宇凡急切地問。

「地址我發給你。不過……你們最好有個心理準備。」浩然的語氣變得有些古怪,「她的地址,不是公司,也不是住宅,是一家心理療養院。檔案顯示,她從十五年前開始,就一直在那裡接受治療。」

3.

龍城市郊,靜心心理療養院。

這裡環境清幽,綠樹成蔭,看起來更像個度假村。但那高高的圍牆和鐵門,還是透露出一絲與外界隔絕的氣息。

在辦理了繁瑣的會客手續後,宇凡和夏薇在一個有著落地玻璃窗的會客室裡,見到了林可欣。

眼前的女人讓他們幾乎無法和當年那個在舞台上與蘇曼爭輝的女孩聯繫起來。

她約莫四十歲的年紀,穿著一身寬鬆的病號服,身形消瘦,頭髮枯黃。她的眼神呆滯而渙散,大部分時間都望著窗外,對宇凡和夏薇的到來沒有任何反應。

「林女士,你好,我們是……」

宇凡的話還沒說完,林可欣忽然轉過頭,死死地盯著夏薇。她的眼神裡第一次有了焦點,但那是一種混雜著恐懼、憎恨和迷茫的複雜情緒。

「你……你來了……」林可欣的聲音乾澀得像砂紙摩擦,「我就知道,你總有一天會來找我的。」

夏薇愣住了,她不明白林可欣在說什麼。

「林女士,我們是想來問一些關於……蘇曼的事情。」宇凡小心翼翼地說。

「蘇曼?不,你就是蘇曼!」林可欣的情緒突然激動起來,她指著夏薇,身體因為恐懼而瑟瑟發抖,「你還想怎麼樣?你已經搶走了我的一切!我的舞台,我的人生……你還要怎麼樣!」

護士聞聲趕來,試圖安撫她的情緒。

「別碰我!」林可欣尖叫著,揮開了護士的手。她的目光再次落在夏薇身上,忽然,她像是想起了什麼,臉上露出一個極其詭異的笑容。

她湊近玻璃,壓低聲音,用只有宇凡和夏薇能聽到的氣音,一字一句地說:

「是我做的……是我把你的鏡子換掉了……」

「那面鏡子,我從老家的古董市場淘來的。他們說,只要對著它許願,它就能幫你實現一切……」

「我許願,讓你輸掉選拔……它做到了。」

「可我沒想到……代價是……它要你的命!」

說到這裡,她的表情再次被恐懼佔據,她瘋狂地抓著自己的頭髮,語無倫次地尖叫起來:

「她從鏡子裡出來了!她出來了!她的臉變得好可怕!她一直在鏡子裡看著我!她看著我二十年了!哈哈哈哈……她每天晚上都在我的鏡子裡跳舞!跳我們沒跳成的那支舞!」

護士最終給她注射了鎮定劑,林可欣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最終癱軟在椅子上,被帶離了會客室。

宇凡和夏薇呆立在原地,腦子裡一片空白,被剛才那段信息量巨大、且瘋狂駭人的獨白徹底震懾住了。

原來,一切的源頭,不是自殺,而是一場源於嫉妒的、用一面被詛咒的鏡子進行的……黑魔法。

夏薇的臉色異常蒼白。她忽然明白,為什麼林可欣會對著自己說那些話。

不是因為她把夏薇錯認成了蘇曼。

而是因為,林可欣看到的……根本就不是夏薇。

在那個精神早已崩潰的女人眼中,此刻站在她面前的夏薇的身體裡,或許正住著另一個……她恐懼了二十年的亡靈。

(第四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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