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景珩手中的茶盏微微一顿。 所谓“要事相商”，原来落在此处。 他面色如常，含笑应道：“沈姑娘近来在府中静养，儿臣只是循例派了太医前去照看。” 皇后眼角的笑意深了几分，语气愈发温和。 “那珩儿心中，可曾想过何时迎娶沈姑娘入主东宫？” “迎娶？” 萧景珩下意识将茶盏放下，语气虽缓，却带着明显的回避。 “儿臣确有此意，只是……眼下时机尚未成熟。” 皇后略带嗔怪地看他一眼：“太子妃之位空悬，终究不是长久之计。你既心仪那姑娘，早些迎入东宫，也免得她在侯府中继续受人磋磨。” 她言辞恳切，语重心长：“早些给她名分，于她，于你，不都是好事一桩？” 萧景珩眉头微蹙，沉默片刻，才低声道：“母后，儿臣……尚未想好如何向她提及。况且，若她心中不愿……” “皇家赐婚，何来不愿之说？”皇后轻轻打断。 “不可如此！”萧景珩语气略显急促。 皇后见状，了然地摆摆手：“好了，母后明白。你是不愿以势压人，想等她心甘情愿，是不是？” 萧景珩默然点头。 皇后沉吟片刻，似是无意般提起：“只是……前两日，言章那孩子倒是来见过母后。” 萧景珩眸光一凛，“陈言章？他来做什么？！” 皇后将他这反应尽收眼底，心中愈发了然，语气却依旧平淡。 “便是你所想的那般，他来求一份赐婚的旨意。” “他竟还敢！” 萧景珩微微攥紧了拳头，语气已带了薄怒。 “儿臣早已告诫过他！” 皇后轻轻一笑，带着几分安抚，又似有几分调侃：“在这件事上，言章那孩子，倒显得比你勇敢几分。” “母后！”萧景珩语气中带着一丝少有的嗔责。 “好了，母后已回绝了他。” 皇后语气转回平和，却不忘提醒，“不过看言章那架势，此事他未必会轻易罢休。” 萧景珩此刻恨不得立刻去成国公府找陈言章。 这个陈言章，敢与我争？！ 皇后看着萧景珩那跃跃欲试的模样，好顿安抚，萧景珩才恨恨的离开。 晚间，皇后来到皇上寝宫。 皇上近来病情好转不少，已能自行下地走动。 他见皇后眉间带着思虑，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拉着她的手在榻边坐下，语气温和地问： “怎么了？可是珩儿惹你烦心了？” “倒也不是烦心。” 皇后摇了摇头，轻叹一声，“我是在想，咱们珩儿那般聪慧果决的一个人，怎么到了男女之情上，反倒这般犹豫不决。” “哦？”皇上眼中露出笑意，“看来珩儿心里是有人了？” 帝后二人十六岁成婚，从王府到宫闱，相伴近三十载，依旧感情深厚，无话不谈。 正因帝后感情好，所以他们对唯一的儿子萧景珩悉心栽培，格外宠爱。 此前皇上曾向萧景珩提过安北侯府嫡长女的事，可那时萧景珩并未表露多少兴趣， 还说若是嫡女性格乖戾，庶女知书达理，亦非不可。 一提起儿子，皇后的话便多了起来。 “珩儿长大了，有自己的主意。” “我明白，皇家婚事，确实不该强取豪夺。可他毕竟是情窦初开，哪里懂得女孩子的心思？” 她顿了顿，又道：“我瞧着言章那孩子，倒比珩儿直率得多。” “前几日他独自进宫，向我提及赐婚之事。” “这可是自他出事以来，十年了，头一回主动入宫。看得出，他对那位沈姑娘，也是十分上心。” 皇上垂眸沉吟片刻，缓声道：“珩儿自小就是不争不抢的性子。这在朝堂上本就不是优势，没想到在感情一事上，竟也遇上对手。” 皇后闻言轻轻一笑：“朝堂之事，臣妾不懂。但女儿家的事，还是让我这个做母亲的去张罗吧。” 皇上含笑注视着她，握紧了她的手。 “你是想……让那小姑娘主动些？这样珩儿便不会拒绝了？” “嗯，”皇后微微颔首，又有些犹豫，“只是不知若让珩儿知晓，会不会又怨我多事。” 皇上低笑出声，语气温存：“朕只晓得，若是皇后对朕主动，朕是断然舍不得拒绝的。” 皇后听他这样说，颊边不禁泛起一抹浅红，略带羞赧地垂下了眼。 安北侯府里，柳氏的屋子里又闹开了。 “老爷，我辛辛苦苦打理侯府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现在说换人就换人，把我精心培养的下人全都撵走？” 柳氏半瘫在**，声音尖利，脸上全是愤恨和不甘。 “老爷，您现在眼里就只有那个小贱人，对我们母女就这么偏心吗？” 沈擎一脸不耐烦。 “你如今这个样子，哪还有精力管家里这些事？安生养着不好吗？” 他这些日子为了筹集去北境的银钱四处奔波，还要处理家里这些鸡毛蒜皮。 夜里常常睡不着，人瘦了一圈，看着也苍老了不少。 北境这趟差事，他必须办得风风光光。 这不只是为了在朝廷里站稳脚跟，更是他和大儿子沈逸风修复关系的最好机会。 想起沈逸风，沈擎心里就发虚。 他这个安北侯，当年不过是吏部一个小小监察史，娶了沈清辞的母亲林望舒后，就没再担当过什么实职，尽挂些闲差。 侯爷的位置坐得并不安稳。 若此次北境之行再出岔子，莫说爵位能否传下去，恐怕连官位都难保，到时候他还有什么脸面去见列祖列宗？ “行了！别吵了！”沈擎烦躁地一挥手。 “你好好养病，把那些下人的身契都交出来。清辞会给你安排新的伺候人手。” 柳氏死死瞪着沈擎，心里冰凉。 他现在明显是偏向沈清辞了。以前不管沈清辞怎么讨好，只要自己说上几句，沈擎还不是都听她的？ 更何况，微微也没少在背后帮他稳固地位……如今他这是找到新靠山了，就想一脚踢开她们母女！ 见柳氏僵着不动，沈擎没了耐心，直接叫下人进来翻找。 房间里顿时被翻得一片狼藉。 柳氏看着这场景，胸口堵得发疼，终究是明白了侯爷如今对她的态度。 她咬着牙，不情不愿地交出了那叠下人的卖身契。 沈擎拿到身契，头也不回地走了。 他刚走，柳氏积压的怒火就彻底爆发了。 “啊——！” 她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抓起手边的枕头狠狠砸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