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景珩打断他，视线扫过**状若疯癫的柳氏，语气讥诮。 “一个妾室，指摘嫡女，空口白牙，便能让侯爷乱了分寸？孤看你这侯府，是该好好整顿规矩了！” 他转而看向顾明和，语气不容置疑。 “顾大人，你既奉旨查案，昨天的事，人证物证俱在，此案脉络清晰。” “该如何办，就如何办，不必顾忌任何人的脸面！” 萧景珩这是直接为昨日的案子定了性。 顾明和心领神会，拱手道： “殿下明鉴。下官定当依法严办，绝不姑息。” 他目光转向沈擎，语气公式化却带着压力。 沈擎心头一紧，沈少宇再不成器也是他儿子。 他刚想开口求情，**的柳氏却猛地尖叫起来，死死抓住沈擎的胳膊。 “老爷！昨天的事我不管，但今天一定是她踹的我！她好毒的心肠！她这是要杀了我！” 她哭得撕心裂肺，仿佛要将所有的怨恨都倾泻出来。 沈微微也立刻跪倒在地，抱住沈擎的腿哭诉。 “爹！娘说的都是真的！在马车里沈清辞就要打我，后来马车翻了，是她踹了娘亲一脚！娘亲才会摔得这么重！不然为什么我只是扭脚，母亲却……” 沈清辞躲在萧景珩身后，心想，还不是你摔出去的快，不然连你一块踹！ 沈清辞保持着身体微微的颤抖，泪珠无声滚落，她抬起朦胧的泪眼，声音轻得仿佛一碰即碎。 “爹……女儿昨天险些死了，伤口到现在还在渗血……今天姨娘与妹妹又说是我故意害人……” “马车失控，天旋地转的，我又身上带伤，我怎么会在那么危险的时候精准踹到姨娘。” “爹，我也是您的女儿啊……” 她的话语充满了委屈，将受害者的姿态做得十足。 萧景珩冷哼一声，转而扶住看似摇摇欲坠的沈清辞。 轻声开口，仿佛声音大了都要震碎身边这个瓷娃娃。 “我在这里，别怕。” 沈擎被夹在中间，一面是哭哭啼啼、言之凿凿的爱妾和女儿，另一面是态度强硬、明显偏袒沈清辞的太子，以及铁面无私的京兆尹顾明和。 他额头沁出冷汗，心中虽怀疑真的是沈清辞所为，却更清楚太子的意志不可违逆。 他最终艰难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仿佛苍老了几分，对顾明和哑言。 “顾大人……依法办事吧。将那逆子……带走吧。” 这话等于默认了沈少宇的罪行。 “太子殿下，顾大人，夫人受伤，她胡言乱语，莫要怪罪。” “老爷！” 柳氏发出一声绝望的哀嚎，几乎晕厥过去。 沈微微也瘫软在地，难以置信地看着父亲。 顾明和则对身后的衙役吩咐道：“拿下沈少宇，押回京兆府！” 萧景珩将沈清辞送回清芷园，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再次提起了想带她离开侯府的话头。 “殿下好意，清辞心领了。” 沈清辞微微垂眸。 “只是眼下，我还不能走。” 顾明和跟在身后，眼睁睁的看着太子殿下亲自为沈清辞掖好被角。 太子殿下什么时候这么会照顾人？ 一向恪守礼法的太子竟然不顾男女有别，刚刚若不是沈清辞姑娘言辞拒绝，恐怕就要一路抱她回院子了！ 顾明和压下心中疑虑，开口问到，“沈姑娘伤势如何？可否谈几句？” 沈清辞微微点头，“顾大人请问。” 谁知顾明和刚要开口，沈清辞“嘶”的轻呼一声，随即用手捂着头。 萧景珩见状心疼坏了，怒气无处撒，冲着顾明和吼： “你办案不要命了？看不到沈姑娘不舒服？退下！待沈姑娘好些，你想查再查！” 明明太子来之前，沈清辞还眼神凌厉，谈吐轻松。 太子一来，就变成这幅虚弱无骨的样子！ 十有八九是装的！ 可纵有千百个不信，顾明和也还是要乖乖作揖告退。 回过身，萧景珩温柔的摸了摸沈清辞的额头，还好没发烧。 沈清辞微微侧身，想躲过萧景珩的手。 这种近距离让沈清辞很惶恐，萧景珩完全没有感觉出沈清辞的不自然。 末了，还是沈清辞开口，“太子殿下，我……我有些不舒服，想休息……” 萧景珩“嗯嗯”连连点头，仔细嘱咐了几句要好生休养，才和顾明和一同离开。 人走后，侯府总算是安静了。 锦瑟院那边明晃晃的看着是太子殿下送回清芷园，想必一时半会也不会再来闹事了。 秋棠这才定下心来，直拍胸脯。 “小姐，您没事吧？刚刚看您要拔剑，吓死奴婢了。” “放心吧，装的。说说你那边情况。” 秋棠低声回禀。 “小姐，都按您吩咐的办了。我找了柳姨娘院里那个负责洒扫的丫头金叶，答应给她一笔银子，叫她去城外找邱翁大夫。” “这丫头家中只有个祖母，入府不久，经常被柳氏欺负。” 沈清辞微微点头，“选她没错。就看她接下来机不机灵了。” 那城外的邱翁，不过是个让金叶离开侯府、前往城外的由头。 她原本的计划是在路上让秦昭制造一场意外的翻车，再引来京兆府的人。 她笃定秦昭办事利落，京兆府的人查不到她头上。 届时，她一个重伤未愈的嫡女，在祭母途中遭遇不测，谁最有可能下手？ 嫌疑自然会落到视她为眼中钉的柳氏身上。 毕竟，柳氏院子里的人，怎么会“好心”为她去请大夫。 这本身就是一个说不清的破绽。 到时候即使不是她做的，也能让她名声大损。 侯府小妾，欺负嫡女，险些叫嫡女丧了命。 她不是最爱散播流言么，叫她也尝尝被人背后指指点点的滋味。 只是没想到，祭拜当日柳氏和沈微微竟会主动凑上来，非要与她同乘一车。 沈清辞想起马车倾覆时，自己顺势踹出的那一脚，好在当时自己反应快。 踹的她直接残废。 这下她瘫在**，看她还怎么挑拨是非。 * 入夜，沈擎对柳氏着实心存几分怜惜，留宿在了锦瑟院。 但天还没亮，他就悄无声息地起身，独自去了书房。 他实在受不住柳氏那一声接一声、压抑又痛苦的呻吟。 那声音就像在地府传来似的，在漆黑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搅得他心烦意乱，根本无法安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