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你慢慢来吧,我去提亲了
葵珍开心的情绪藏不住,稳稳地攥着夫人的手,“夫人,祖宗保佑祖宗保佑啊……想当年……”
贞氏的思绪瞬间被拉回十年前。
那时她的章儿是何等耀眼,弓马娴熟,神采飞扬。
小小的身影骑在骏马上,箭矢离弦,嗖地一声正中红心,引来周遭一片喝彩。
他回头冲她笑,眉眼间是藏不住的得意与明亮。
是同龄孩童中最出色的存在,甚至比太子萧景珩都要夺目。
可一场意外,折了他的腿,也彻底碾碎了他的骄傲。
他变得阴郁、沉默,拒绝见人,仿佛用坚冰将自己层层封冻。
这十年来,她看着儿子日渐消沉,心都要碎了。
正当她心潮起伏时,门外传来了动静。
成国公一行人回来了,而且,太子萧景珩竟也跟着一同前来。
贞氏连忙收敛心神,上前恭敬行礼:“臣妇参见太子殿下。”
“夫人不必多礼。”
萧景珩虚扶一下,语气还算温和,但眉宇间凝着一丝尚未散尽的冷意。
贞氏起身,目光急切地看向丈夫和儿子,忍不住问道:
“殿下,夫君,不知……沈家那边,出了何事?”
成国公陈振岳叹了口气,“沈家二子胡闹,带人围殴其妹沈清辞,场面不堪。”
贞氏心头一跳,下意识就看向自己的儿子。
只见陈言章端坐轮椅中,唇线紧抿,面色比出门时更加沉凝。
这时,萧景珩的目光也落到了陈言章身上,语气听不出喜怒。
“言章,今日之事已了,沈姑娘自有其父看顾。你既已回府,便安心静养,不必再过多挂念外间之事。”
陈言章抬眸,眼底是未化的冰雪。
“殿下是让我置身事外?此事皆因流言而起,我无法心安。”
“涉及侯府嫡女,自有其父兄与朝廷法度处置。”
萧景珩语气加重了几分,带着属于太子的威仪,“你以何种身份过度关切?”
陈言章的手指猛地收紧,扣住轮椅扶手,声音压抑。
“殿下又以何种身份,过问臣的关切?”
这话已带上了明显的锋芒。
萧景珩眼神一沉,四周空气仿佛都凝滞了。
贞氏和成国公对视一眼,皆是心惊,却不敢贸然插话。
“陈言章!”
萧景珩连名带姓地低喝,显然动了真怒。
陈言章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猛地别开脸,对父母道。
“儿子累了,先行回房。”
说罢,不等回应,便示意应爻推他离开。
萧景珩看着他倔强离去的背影,脸色难看,终究还是迈步跟了上去,丢下一句:“孤去看看他。”
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来到陈言章的房间。
房门一关,隔绝了外界。
萧景珩看着背对着他的好友,深吸一口气,语气缓和了些,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
“言章,你不了解外面的情况,沈姑娘的处境比你看到的更复杂。”
陈言章转动轮椅,直面他,眼中是豁出去的执拗。
“景珩,我们自幼一同长大,你了解我。我陈言章一旦认定的事,从不回头。她因我受累,我便不能不管。”
“管?你怎么管?”
萧景珩逼近一步,“用你成国公府的势力去打压安北侯吗?还是你能护她周全?”
“这件事,你不用再管。由我出面,才是最名正言顺的!”
陈言章的脸色瞬间苍白,萧景珩的话像刀子一样扎在他最痛的伤口上。
是啊,他一个瘸子,怎么护得住别人的周全。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仿佛受了伤。
“所以,就因为你是太子,因为你更名正言顺,我就该袖手旁观?”
萧景珩看着他这般模样,心头也是一涩。
他放缓了语气,带着难得的恳切。
“我不是这个意思。言章,我们非要为此争执吗?我并非要你不管,而是希望你不要冲动。”
“沈清辞的事,我会处理,但我需要知道,你信我。”
陈言章抬起眼,目光锐利地看向他,忽然问出了一个直击核心的问题。
“景珩,那你呢?你为何对那位沈姑娘如此……过度关注?这不像你平日所为。”
他早就发现了,平日里一心扑在朝政上的萧景珩,怎么会对侯府后宅的事这么感兴趣!
萧景珩被他问得一怔,眼神有瞬间的游移,语气也不自觉地含糊起来。
“我……她是侯府嫡女,在孤眼前遇险,孤岂能坐视不理?”
“只是如此?”
陈言章逼问,不肯放过他。
“东宫事务繁多,一个侯府嫡女遇险,何须你堂堂太子亲自疾驰救援,又在此与我争论不休?”
萧景珩被陈言章的目光看得无所遁形,他沉默片刻,终于像是卸下了某种伪装。
其实让他说明,他为何如此在意沈清辞,他也说不清。
他现在的思绪比任何人都乱。
带着一种他也无法完全理解的困惑,终于对陈言章敞开了心扉。
“我也不知道……言章,我好像……上辈子就认识她一样。”
他自嘲地笑了笑,
“第一次在靖南侯府见到她,那种感觉就挥之不去。看着她受伤,我这里,”
他指了指自己的心口,“会揪着疼。我大概是……陷进去了。”
他坦诚地说出这几近荒谬的感觉,随即反将一军,目光灼灼地看向陈言章。
“那你呢?你又为何如此?别告诉我,仅仅是因为那该死的流言和所谓的责任!”
陈言章迎着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声音平静却同样带着一种宿命般的沉重。
“感觉一样。”
“什么?”萧景珩一愣。
“我说,我的感觉,和你一样。”
陈言章重复道,每个字都清晰无比。
“看到她,就像看到了一个寻找了很久,终于找到的……故人。哪怕只见了一面,哪怕她可能厌恶我这残废之身,但那感觉,骗不了人。”
两人对视着,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震惊与难以置信,还有那份不容错辨的认真。
萧景珩深吸一口气,率先打破这诡异的沉默,那是一种既无奈又坦诚态度。
“我们都感受到了那种不同寻常。但这恰恰意味着,我们更不能草率行事,不能吓跑了她,更不能……因此伤了她。”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紧紧锁住陈言章,才继续道,声音低沉而认真:
“正因如此,我也才不能贸然请旨娶她。我不想让她觉得,这只是一场政治联姻,或是太子一时兴起的占有。”
“我想……慢慢来,让她认识我,接受我,而不是让她来接受太子妃的身份。”
“你要慢慢来,那是你的事。”
陈言章立刻接口,语气斩钉截铁。
“我要去见她,我要去提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