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辞手上动作未停，只借口说是亡母与皇后娘娘昔年有些交情。 这理由虽有些牵强，但总比像她想的那样，皇后不过是想拿她当个敲打各方的幌子要好。 “原来是这样。”顾明芷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对沈清辞的话毫无怀疑。 药香渐渐散开，两个姑娘的话匣子也打开了。 或许是这药气让人松懈，或许是顾明芷全然的信任让她动容，沈清辞竟将积压心底的委屈都说了出来。 柳氏如何克扣用度嚣张跋扈，沈微微如何仗势欺人，爹又如何偏心，她都轻声细语地说了出来。 顾明芷越听越气愤：“侯爷怎么能这样！偏袒妾室，苛待嫡女，这要让我哥哥知道了，是要按律问责的！” 提到母亲，沈清辞眼眶微红，声音哽咽。 “母亲去世前，叮嘱我一切要以侯府声誉为大……这些年我一再隐忍，尽量不招惹她们，可她们却步步紧逼，如今，竟还想要了我的命！” “啊？！她们还敢闹出人命？！”顾明芷惊得坐直了身子。 “前几日她们挑唆父亲，父亲要当场杖毙了我。父亲管教女儿天经地义，但也没听说谁家爹把女儿打死了。” “都是柳氏母女挑唆的！！！沈姐姐，你的生活太难了。” 顾明芷愈发同情她。 “姐姐，如果他们再欺负你，你就报官！我哥哥是京兆尹，他一定会为你撑腰的！” 沈清辞含泪点了点头。 待看着顾明芷服下药，睡意昏沉，沈清辞才替她掖好被角，悄悄离开。 出门后，秋棠忍不住轻声问小姐， “小姐，刚刚您……和顾姑娘说那么多。” 沈清辞嘴角一丝苦笑，心里有些黯然。 这一场“交心”，本就是她算计好的。 恶名在外，她不能坐以待毙。 往后的日子，她这恶臭的名声还指不定会给自己带来什么样的麻烦。 既然名声是靠人言传出去的，自然也要靠人言扭转回来。 只是，利用顾明芷这般心思纯净的姑娘，她终究是……有些自惭形秽。 现在，能勉强算得上朋友的，恐怕也只有这个单纯的小姑娘了。 沈清辞刚走，一身官袍的顾明和步履匆匆地赶来。 “哥？你怎么来了？” 顾明芷见到兄长，心里顿时一虚。 她是偷跑出来的，要是直接说来清风观为他祈福，还要住上个十天半月，哥哥一定不会答应的。 “你真是长大了！连哥哥的话都不听了！私自跑出来，你知道这十几天哥都快把京城翻遍了！” 顾明芷吓得缩了缩脖子，不敢吭声。 顾明和见到那还温热的药罐子，和这满屋子的药汤子味儿，神色一紧。 快步走到床边，语气不自觉放柔：“生病了？” “风寒而已，沈姐姐已经喂我吃过药了。” “沈姐姐？哪个沈姐姐？” “安北侯府的大小姐，沈清辞。” 提到沈清辞，顾明芷的话匣子又打开了，将方才听闻的种种委屈一股脑儿倒了出来， “哥哥，你不知道沈姐姐现在的日子有多苦，堂堂侯府嫡女，现在被赶到这鸟不拉屎的清风观住。那么大个侯府竟然放不下嫡女……” 顾明和眉头紧锁。 “明芷，你心思单纯，别让他人蛊惑了。趁早离这种人远点。” “侯府向来规矩森严，要不是她真的性情乖戾，怎么会被赶到这种地方来。” “还有！” 顾明和立刻语气重了起来，“你还知道这清风观是鸟不拉屎的地方！赶紧跟我回家！” 顾明芷的细软被顾明和粗暴的包裹了起来，一边收拾，一边喃喃自语。 “我看你是越来越不听话了，在外面随便结交不三不四的人，哪天被人卖了你都得给人家数钱！” 说着拉着顾明芷就出门。 顾明芷都没来得及跟沈姐姐告别。 但她心里知道，沈姐姐才不是那不三不四的人，她是个顶好的人。 第二天沈清辞没见到顾明芷，找了个道童询问，才知道被顾明和带回了家。 这天夜里，沈清辞刚要入睡。 门外，长河道人叩响了门。 “沈小姐，今日观主见后山汇聚灵气，于灵气节点上焚香祝祷，效果倍增。” “观主特命贫道带几位灵气相合的信众一同前往。” “这么晚还要去祝祷？” 沈清辞心有疑虑，但听长河道人说还有其他几位信众一同前往，便应了下来。 不过她也藏好了匕首在腰间，以备不时之需。 山路崎岖，仅有长河道人手中一盏孤灯引路，光线昏黄，只能照亮脚下几步的距离。 秋棠跟在沈清辞身后，愈发觉得阴冷。 突然，长河道人纸灯一扔，回手用力推了一把沈清辞。 身后就是万丈悬崖。 沈清辞早就看这长河道人不是个善茬，一路上死死的盯着他。 沈清辞轻身躲过，匕首精准的指向长河道人眉心。 “妖道！谁指使你的？” 沈清辞声音冰冷。 长河道人没想到这个深闺女子还会功夫！ 低吼一声，瞬间抽出腰间的长剑与沈清辞厮打了起来。 沈清辞匕首来回穿梭，不致命，但总是轻松挡开长剑攻击。 几个回合下来，长河道人就探出了虚实，自己不是这个大小姐的对手。 沈清辞看准破绽，一脚踢在他的膝窝处。 长河道人单膝跪地，匕首抵住他的喉咙。 “再问你一次，是谁指使你的？” 长河道人跪在地上，冷汗岑岑。 “是……是柳夫人！” “她给了观主重金，要取你性命……与我无关，我只是奉命行事！” 柳氏！果然是她！这么按耐不住要杀我！ 沈清辞拿出腰间银针，迅速在长河道人身上几处穴位重重点下。 长河道人身体一软，浑身麻痹，动弹不得。 沈清辞和秋棠利落地用准备好的绳索将他捆得结结实实。 又撕下他一块道袍下摆塞住他的嘴。 随后将他藏在了山洞中。 洞口被茂密的藤蔓遮掩，极难发现。 “秋棠，”沈清辞转身，“你立刻下山，去外祖父府上暂避。” “小姐！我说过你去哪我去哪的，你别支开我！” “你跟着我，我还要分心照顾你。” 沈清辞拍了拍秋棠肩上的灰尘，安抚她道： “你先去找外祖父，我明日就回。” 秋棠恨自己不会武功，跟在小姐身后只是个累赘。 自己一走，在这吃人的清风观中，小姐一人遇到危险怎么办！ 可见到沈清辞坚定的朝她挥手，秋棠只好听从命令。 二人分开后，沈清辞返回清风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