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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後,盛雲舒把記事本合上,塞進抽屜最深處,然後起身來到衣帽間,站在落地鏡前。
鏡子裡的人頂著一頭招搖的粉發,穿著寬松的家居服,眼下有一層淡淡的青黑。她歪了歪頭,鏡子裡的女人也跟著歪了歪頭,表情無辜又茫然。
“盛雲舒,你慫不慫啊。”她對著鏡子說。
鏡子沒有回答她。
她對著鏡子反覆演練待會兒要說的話,又全部推翻,最後乾脆破罐子破摔——反正她都快死了,臉皮厚一點怎麽了?
傍晚時分,盛青山準時回來。
進門時,她還在保持通訊,不知道遇到什麽難題,盛青山的臉色不太好看。
但在看到盛雲舒時,她眼中的寒意褪去,抬手揉了揉她的腦袋,對著電話那邊的人簡單說了幾句就掐斷通訊。
不等盛青山詢問她今天的身體情況,女人撲進她的懷裡,毛茸茸的腦袋蹭著她的脖頸:“姐,我好想你,你有沒有想我?”
盛雲舒比她矮大半個頭,站直時,正好到她鼻尖的位置。每次被她抱著蹭來蹭去的時候,盛青山都會想到許知秋家裡養的那隻大金毛。
現在也是。
盛青山唇角勾起一個淺淡的弧度,摸了下她的腦袋,“嗯。”
習慣了她的簡潔,盛雲舒不覺得這是敷衍。她仰起臉,嘴唇堪堪擦過她的下巴,盛雲舒耳尖發燙,故作無事地問:
“你剛才在和誰打電話,好凶啊。”
“部門的一個主任。”盛青山拍拍她的肩,“我上去換身衣服。”
盛雲舒不情不願地松開她。
等到電梯門關上,盛雲舒捏緊拳頭,原地跳了好幾下。
在01路過的時候,她猛地抱住小機器人親了好幾口!
還好盛雲舒在家沒有塗口紅的習慣,不然小熊貓就得給自己洗個澡了。
飯後,見盛青山又要去書房辦公,盛雲舒借著消食為由頭,硬拉著她出去散步。
這片區域只有十五戶住宅,每戶之間相隔數百米,平時基本上不會碰面,也沒有人會不識趣地踏入私人領地。
兩人慢悠悠地走在草坪上,盛雲舒說要牽手,盛青山也沒問原因,牽著她往前走。
晚風從湖面吹來,帶著水汽和草木的氣息,掠過兩人的長發。
盛雲舒側過臉去看盛青山,路燈的光落在她臉上,把那些凌厲的線條柔和了許多,看上去不像平時那樣難以接近。
“姐。”盛雲舒晃了晃她們交握的手。
“嗯。”
“你有沒有想過,以後養隻狗?”
盛青山偏頭看了她一眼,目光裡帶著一點疑惑,“怎麽突然想到這個?”
“就是隨便問問。”盛雲舒說,腳尖踢著一顆小石子,“你看啊,你家這麽大,一個人住多冷清。養隻狗的話,回家的時候它會撲過來接你,你坐在沙發上的時候它會趴在你腳邊,沒事乾的時候,還能帶它出來散散步,多好。”
盛青山沉默了幾步。
“我不喜歡狗。”她淡淡開口,“太麻煩了。”
“那小貓呢?霧澤養了隻金漸層,特別可愛!不過脾氣也大,還記仇哈哈……”
“不喜歡。”
這次盛青山拒絕得更加果決。
她偏頭看著盛雲舒,握緊了她的手,“我不喜歡熱鬧,我也不想再養什麽活物。”
她不喜歡和人建立親密關系,孤獨不會摧毀她,擁有後再失去的痛苦才會讓她崩潰。
如果盛雲舒不在了,她不會再來這邊,也不會試圖從任何生靈身上尋求慰籍。
沒有了就是沒有了,她討厭自欺欺人。
盛雲舒從她的眼神裡找到了答案,心中頓時湧出一股酸澀,另一隻手抱緊她的胳膊,再次朝她貼近:
“之前我不是說,要去做試管嗎?那段時間我看了不少育兒片,裡面的寶寶都特別可愛。我就在想,等孩子出生後,你會怎麽和她相處?你整天板著臉,也不會哄人,每次都只會說些乾巴巴的話……”
她說著說著把自己逗笑了,盛青山抬手理了下她的頭髮,安靜地聽著她說:
“寶寶要是哭了、鬧了,你要麽站在旁邊面無表情地盯著,要麽就抱著她拍拍,然後說一句‘別哭了’,對吧?”
盛雲舒學著盛青山的語氣,把聲音壓得又低又平,臉上的笑卻怎麽也壓不住,靠在盛青山身上哈哈大笑起來。
盛青山聽著她愉快的笑聲,沒有反駁,只是看著她,目光平靜得像片湖水。
盛雲舒笑夠了,聲音輕下來:“其實我想過很多次那個畫面。你抱著寶寶的樣子,一定很奇怪,你那麽硬邦邦的,抱孩子的時候肯定會手忙腳亂。”
“我會學。”盛青山說。
“你看,你又這麽嚴肅。”盛雲舒戳戳她,打趣了幾句後,她又笑了:“不過我相信你會是一個好媽媽,會好好愛她,畢竟她是我的孩子嘛……姐,你愛我嗎?”
腳步慢了下來,盛雲舒仰頭看著她,方才大笑時滲出的濕意浸濕了眼睫,在暖黃的光線下如同碎鑽般閃耀。
遠處響起幾聲犬吠,靜謐的夜色裡藏著一顆劇烈跳動的心。
盛青山將她的長發挽到耳後,眼神流露出溫柔與珍重:“我愛你。”
盛雲舒笑了,眼睫上的濕意一直都在,亮晶晶的,像是清晨的露水。
“我也愛你。”盛雲舒握住她的手,借著夜色掩護,毫無保留地告訴她自己的感情:
“我愛你,整個世界,我最最愛你!”
如果把愛分成十份,盛雲舒願意給她十分之九。
……
盛青山一直沒有放棄拯救她。
只是葉凌雲每次帶來的消息,都會讓她的心墜落更深的谷底。
在一次又一次的期望落空下,盛青山也開始理解盛雲舒為什麽不去醫院檢查——讓人無數次宣判自己的死刑,確實太殘忍。
但盛青山必須習慣,直到那一刻的到來。
在等待奇跡的同時,盛青山讓人留意盛晏舟的行蹤。
前段時間上官文竹找過她,讓她盯著盛晏舟,看看她平時和什麽人接觸。
她知道盛晏舟之前在一個殺手組織,但把人接回家前,盛家早就清理了那些遺留問題。盛青山不明白上官文竹為什麽會對她感興趣?
兩人共事多年,上官文竹並未隱瞞她:“她曾經和一位物理學家接觸過,我們想從她那得到更多的消息。”
盛青山繼續問:“那位物理學家做了什麽?”
如果是普通案件,IFIB根本不會插手。
上官文竹喝了口茶,看了眼盛青山,壓低了聲音:“時光機。”
捕捉到關鍵詞,盛青山瞳孔收縮,“成功了?”
“還不確定。”上官文竹放下茶杯,輕聲道:“去年十一月,有人檢測到量子相乾性異常,但最開始沒人當回事,隻當是正常的數值波動。可隨著時間的流逝,各聯邦的真空零點檢測儀都出現問題。二月初,經過一系列推演,確定我們所在的時空正在自發熵減。”
沉默片刻,盛青山壓下心中驚濤駭浪,問道:“既然懷疑,為什麽不直接抓捕?”
IFIB有絕對執法權,在面臨重大危機時,可以先抓捕再取證。
“問題就在這。”
手指輕敲著桌面,上官文竹幽幽開口:“我們找不到她,動用了一切技術,都不能找到她的行蹤。我們推斷,目前所處的時間已經是重置過的,她見過了未來,可以輕松躲避我們的探查。”
“此刻她或許藏身在時間線上的某一刻,沒有人能確定她在過去還是未來。”
盛青山聽後久久不能平靜。
她答應會幫上官文竹盯著盛晏舟,同時她也生出了私心。
她想趕在IFIB前找到那位物理學家。
被幾波人盯著,盛晏舟煩得很,但她不能反抗,一旦做出過激行為,那群人就有理由把她逮捕。
因此,她只能忍受著,蘇晟隔三差五來她辦公室沒話找話。
家裡也不安生。時運最近又折騰起來,盛晏舟想用老法子讓她安靜,但她太瘦了,再繼續下去,身體會受不了。
當她看到盛雲舒每天嘻嘻哈哈地黏在盛青山身邊、盛青山對她有求必應的場景,哪怕知道盛雲舒要死了,她的心裡還是生出不平衡,壞水咕咕往外冒。
不能弄傷她,惡心一下還不行嗎?
盛晏舟挑著盛青山去聯邦參加大會的那天,讓人在她家門口倒了一大桶黑狗血,還有死去動物的殘肢,那股腥臭味隔著半條街都能聞到。
想象著盛雲舒見到這一幕被嚇得臉色發白的模樣,盛晏舟心情愉悅起來。
盛雲舒確實被嚇到了,但她沒有像盛晏舟想的那樣去找盛青山哭,而是開車回了老宅,直奔她的住處。
當她闖進來的時候,盛晏舟正在給時運修指甲。
“門口那灘血是你弄的吧?”盛雲舒把從傭人手裡搶過來的花肥袋子往她倆面前一丟,白色粉末揚起,嗆得時運咳嗽兩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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