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他沉默了幾秒。
「……不是，這是在整我嗎？」
他抬手按了按額角，語氣裡帶著明顯的疲憊與火氣。
「我都走到四樓了，然後跟我說五分鐘前去上課？我回來之後運氣是不是真的變差了啊。」
他轉身離開走廊，腳步比來時慢了不少。
天色逐漸暗下來。
晚風穿過校園後方的小樹林，帶著一點潮濕的草木氣息。樹葉被吹得沙沙作響，路燈尚未完全亮起，整條小道半明半暗。
秦緣賀沿著熟悉的碎石小徑慢慢走回宿舍，影子被拉得很長。
他走得不快，像是在拖時間，也像是在整理腦子裡亂成一團的思緒。
而那個名字，卻再一次不受控制地浮上來。
——封銘耀。
他在心裡低聲罵了一句。
「到底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他皺著眉，指節無意識收緊。
他不管怎麼想，都想不出封銘耀出現在這裡的原因。
畢竟以他對封銘耀的理解，他也不是那種會為了復仇而不擇手段的人。
而且就算他離開，也不會對他造成什麼特別嚴重的影響才對。
從理性角度來說，完全沒有理由。
那個世界、那個人、那段關係，本該隨著他離開被徹底切斷才對。
更重要的是——
他甚至已經替對方規劃好後路。
以封銘耀的能力、人脈、以及當時留下的資源，他根本沒有理由追過來。
甚至不需要他。
「有那麼多人在他身邊……」
秦緣賀低聲喃喃，語氣裡帶著一點說不清的煩躁。
他揉了揉眉心，試圖把那張臉從腦海裡壓下去，但越壓，反而越清晰。
就在這時，他的腳步停了。
樹下站著一名女生。
看起來像是低年級學生，手裡還抱著書，似乎是在等人。當她看到秦緣賀的瞬間，眼睛明顯亮了一下，像是確認了什麼似的，立刻朝他跑來。
「學長！」
聲音帶著明顯的急切與期待。
秦緣賀站在原地，沒有躲開。樹下站著一名女生。
看起來像是低年級學生，手裡還抱著書，似乎是在等人。當她看到秦緣賀的瞬間，眼睛明顯亮了一下，像是確認了什麼似的，立刻朝他跑來。
「學長！」
聲音帶著明顯的急切與期待。
秦緣賀站在原地，沒有躲開。
不是他願意等，而是對方那種「終於等到」的情緒太強烈，讓他一時間不好直接走掉。
下一秒，對方直接抱了上來。
動作很突然，力道不重，但距離過於近，讓秦緣賀整個人瞬間僵住。
他下意識想推開，但手抬到一半又停住，他怕對方失去平衡跌倒。
只能硬生生站著不動。
「學長，你果然會出現！」女孩的聲音帶著壓不住的興奮，「你還記得我一週前寫給你的信嗎？」
信？
秦緣賀愣了一下。
腦內快速翻找記憶資料庫——失敗。
完全沒印象。
女孩見他沉默，像是更確定什麼似的，語氣變得更急：
「我原本以為你不會來的……但還是想試試看……真的太好了……」
她甚至又靠近了一點，像是安心般輕輕蹭了下他的衣服。
那一瞬間，秦緣賀的雞皮疙瘩直接起來。
他立刻後退一步，把距離拉開。
「不好意思，我有點趕時間，有話請直接說。」
語氣禮貌，但已經帶著明顯的終止意味
而同時他終於想起來了，畢竟嚴格來講，這已經是五年前的事了，不認真想一下還真想不起來。
他那時看那封信時，原本是打算忽視的。
但沒想到誤打誤撞的，還是在對的時間出現在約好的地點了。
他抬手按了按太陽穴。
——他現在真的沒精力處理這種誤會。
秦緣賀現在只想速戰速決，他累得快要昏倒了。
女孩還在緊張地組織語言，話語斷斷續續。
「我、我只是想說……」
然而下一秒——
一陣風突然從林間掃過，中斷了秦緣賀正準備說的話。
不算大，但剛好掠過樹梢，帶起一片細碎聲響。
同時，一道低沉、略帶笑意的聲音從他身後響起。
「大哥，你很受歡迎嘛。」
那聲音太熟了。
熟到讓他脊椎瞬間一冷。
秦緣賀猛地轉身，瞳孔微縮。
是封銘耀。
他站在不遠處的樹影與路燈交界處，半身落在陰影裡，半身被微弱光線切開。
他身形比記憶中更成熟了些，肩線更挺，輪廓也更鋒利，但那張臉依舊過於乾淨漂亮，漂亮到帶著一種不真實感。
只是那雙眼睛——
已經完全不是過去的樣子。
漆黑、安靜、沒有溫度。
像是把所有情緒都壓進去之後，只剩下一層薄薄的表面平靜。
而那位學妹，在他出現的瞬間，整個人像被抽掉力氣一樣，眼神失焦，身體一軟，直接倒了下去。
沒有掙扎。
甚至連聲音都沒來得及發出。
「……你又在發什麼神經？」秦緣賀語氣瞬間冷下來
他微微的瞥向那位學妹，問到 : 「你把她怎麼了?」
單他也絲毫沒有要去關心那剛剛讓他有些不快的學妹，只站在原地沒有動作。
封銘耀只是微微聳肩，語氣輕得像在談天氣。
「沒做什麼。」
他停了一下，唇角微微上揚。
「只是讓她安靜一下而已，不會有大礙。」
秦緣賀盯著他，確認對方沒有進一步動作後，才稍微鬆了口氣，但眼神依舊警戒。
他不想背任何奇怪的鍋。
只見眼前的人只是笑笑的看著他，不再開口。
兩人之間短暫陷入沉默。
風穿過樹林，聲音被放大，顯得格外清晰。
封銘耀就那樣看著他，不急、不催，也不解釋，像是在等他先開口。
而秦緣賀卻一時不知道該從哪一句開始。
過了好一會兒，封銘耀才慢慢開口。
「大哥。」
語氣平靜得近乎溫柔。
「我從明天開始，就是你的學弟了。」
說完，他像是覺得這件事很自然，甚至還微微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乾淨。
但放在他臉上，卻讓人莫名不安。
「我的學弟阿，你也長大了呢...」
原本還在感嘆對方的成長的秦緣賀愣住。
「……你說什麼？」
他甚至懷疑自己聽錯。
下一秒，他語氣陡然提高。
「等一下，不可能。你沒有戶籍，也不屬於這個世界，你怎麼——」
封銘耀似乎是沒有打算解釋的意思，就默默的站在原地，看著秦緣賀思考。
他只是靜靜看著他，像是在看一個已經得出結論的問題。
那種沉默，比解釋更讓人不舒服。
過了幾秒，他才輕聲開口。
「哥。」
「我找你五年了。」
語氣很輕。
但每個字都像是壓著某種東西。
說完，他轉身，腳步不急不緩，走到幾步之外時，他抬起手，隨意地揮了一下。
像告別，也像宣告。
「明天見，哥哥。」
秦緣賀站在原地，直到他的身影徹底消失在樹影盡頭。
他才轉身去確認地上女孩的狀況。
但他沒有注意到——
在轉身的前一秒，封銘耀曾短暫回頭。
那一瞬間，他的視線仍然落在秦緣賀身上。
沒有移開。
沒有眨眼。
那雙漆黑的眼底，像是壓著某種長年累積、已經失控邊界的情緒。
安靜。
卻極端危險，充斥著佔有與瘋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