著魔

第四章

第四章

到了隔天早上。

秦緣賀頂著濃濃的黑眼圈,結束醫院檢查,確認身體沒有任何問題後,回到學校宿舍。

進入宿舍時,因為仍是上課時間,走廊空無一人。

他把請假單交給宿舍管理老師確認後,便慢悠悠地走回房間。

平時秦緣賀基本上都住在宿舍。

雖然他在外面其實有一間小公寓,但他不太喜歡浪費通勤時間,所以只有在想享受安靜獨處時,才會回去住。

而且,他其實有一些特殊待遇。

他就讀的是國內數一數二的頂尖大學,當初更是以全國第二名、榜眼的成績入學。

因此宿舍條件相對寬敞,他也只有一位室友——陸承。

陸承也是個比較特別的學生。

他是以體育系第一名入學的。

別看他平常傻傻的,一旦涉及運動相關的事情,他會變得極度認真,甚至被老師評為「天才型選手」。

回到房間後,秦緣賀確認陸承不在,便走到書桌前坐下,拿出一本筆記本開始記錄。

翻開後,前一頁已經寫滿了紀錄。

紙上字跡乾淨工整,內容如下:

——

20xx年,12月11日

回到原本世界,但時間存在差異。

在系統所在的世界中,體感時間約五年以上;而現實世界僅過不到五天。

(推測時間流速約為 1:365)

被召喚時間:下午1點15分

返回時間:間隔七天後的下午1點15分

但無法精確計算異世界停留時間,因該世界無任何可測量時間的工具。

該世界文明程度類似西元八世紀唐代,無科技痕跡。

——

這本像實驗紀錄般的筆記,是秦緣賀回來當天,在幾乎只想躺平的狀態下,強迫自己起身完成的。

他翻過一頁,拿起筆,停頓思索片刻。

下一秒,他身上的氣息驟然一變。

原本懶散的神情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而壓迫的安靜。

每次有人看到他這副模樣,都會下意識感到畏懼。

平時溫和、有禮、總帶笑的他,一旦變成這樣,反差強烈得令人難以適應。

但事實上,他一直都是這樣。

只是大多數時候,沒有人注意到。

因為他在考試時也是這樣。

只是周圍的人都在專注答題,根本不會發現異常,只會覺得空調是不是開太冷了,因為他們感到有些不寒而慄。

別看他平時一副溫和模樣。

實際上,他相當現實,也相當冷靜、殘酷。

他平時看起來吊兒郎當的,只是因為懶得與人起衝突,所以大多時候看起來很好相處。

更準確來說,是他在專注時,會直接放棄所有「表情管理」。

不再壓制自身氣場。

所以他平時的無害,只是因為懶。

他的嘴角永遠掛著一點弧度,但只要真正看進他的眼睛,就會發現——

那雙如秋水般乾淨的眸子,其實深不見底,沒有任何波動。

像一片無聲的深海,沒有任何波動,完全的濃濃的黑暗。

他就是把人生看得很通透的人。他和其他人似乎都隔個一薄薄的牆。

不遠離,也不靠近。

其中,他最無法理解的,就是人與人之間關係存在的必要性。

尤其是——所謂的「愛」。

秦緣賀看著筆記本,沉默片刻,隨即落筆。

筆速極快,卻依然工整。

新的觀察紀錄,被迅速寫下。

——

20xx年,12月9日 封銘耀出現了,原因未知,方式未知。 12月8日與陸承前往xx電影院觀看電影《默默有聞》,該電影內容似乎與封銘耀存在關聯。無論是主角設定或劇情走向,都與我最初由系統提供的「劇本」高度相似。

而在此次事件中,我第一次產生了明確的「恐懼」,甚至一度被嚇到昏厥。

我的離開,究竟對封銘耀造成了什麼影響?

依照時間流速推算,那邊至少已經過了將近六年。換算至現世年齡,他應該約為23歲(現世身體年齡21,心理年齡約28)。

最重要的問題是——封銘耀,是如何出現在這個世界的。

我之所以能夠往返,是依靠系統機制;在他並未知曉系統存在的前提下,理論上不可能進行跨世界移動。

——

寫到這裡,他忽然停筆。

秦緣賀煩躁地抓了抓頭髮,乾脆將筆一丟,抬頭直視天花板,眼神裡帶著明顯的不耐與壓抑。

「我怎麼遇到的破事這麼多啊……這不合理啊啊啊啊。」

情緒短暫失控,他甚至有些歇斯底里地低聲吼了一句。

隨即整個人放棄般往後一倒,重重躺回床上,四肢攤開成大字型,盯著天花板發呆。

腦子一片混亂。

他找不到封銘耀出現的任何邏輯鏈。

而這正是最令他煩躁的地方。

身為偏理性思維的理科生,他習慣一切都有因果、有結構、有推導。然而無論是他被拉入電影世界,還是封銘耀跨界出現,全部都像是被強行撕裂的劇情——毫無規則可言。

而他就這樣一直躺在床上,一動也不動的盯著天花板,試圖從混亂中強行拼出一條合理解釋。

直到陸承回到寢室。

陸承一開門,看到的就是這副畫面:床上躺著一個黑眼圈深到像連續熬夜一週、臉色蒼白得像殭屍、整個人毫無生氣的人。

他嚇得差點當場掏手機叫救護車。

「秦哥你怎麼了?嚇死我了,還以為你掛了。」

秦緣賀依舊躺著,連動都懶得動,只翻了個白眼。

「你這是在詛咒一個剛出院的人嗎?」秦緣賀有些無語

陸承抓著毛巾擦頭髮,語氣一如既往沒心沒肺。

「這不是擔心你嗎?差點真的幫你叫救護車欸。」

他停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

「對了,今天英文教授讓我跟你說,有空去找他一趟。」

秦緣賀皺了皺眉,語氣帶著明顯抗拒。

「他老人家找我幹嘛,他從來都不會在我休息時找我。」

「而且他一定知道我剛住院。」 秦緣賀眨了眨眼,有些嫌棄的開口

陸承想了想又到「好像是關於你的成績,我其實也不是很確定」

「成績?他什麼時候在意過我的成績?」

他的語氣並不真的是疑問,更像是本能否定。

畢竟那位教授一向放任他,甚至曾經直接說過——他不來上課反而更有效率。

雖然說秦緣賀是理科生,但他還是很有語言天賦的,之所以選裡可只是因為它比較感興趣,而且比較能理解。有邏輯性的東西他總歸還是比較願意去理解。

陸承聳肩。

「確實啦,但這次好像不太一樣。他挺反常的,而且不是剛考完試嗎?可能出了什麼問題。」

空氣短暫沉了一下。

想起之前的考試,秦緣賀沉默了。

他也知道自他也知道自己肯定不會考的跟之前一樣好,但也不至於考出會讓教授擔心成績吧。但五年沒碰英文,考試結果不可能和過去一樣穩定。

但他也清楚——那種「需要教授親自找他」的程度,本身就不尋常。

他花了好大的力氣坐起身,動作慢吞吞的。

「我現在去找他。」

說完便往門口走去。

陸承揮了揮手。

「行啊,我先去洗澡了。祝你不要被罵太慘。」

秦緣賀頭也不回。

「不會說話就閉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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