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寿命
前几天他睡的都是可折叠的简易单人床, 今天夜里他却没把柜子内的折叠床拎出来铺好,而是拾掇干净后直接挤上了病床。
计曜被他挤得往旁边挪动两分, 侧首瞧他, “做什么?”
“陪你睡觉。”陆骹态度十分大方坦荡,他现下只穿了件单薄的短袖T恤,手臂和胸膛的肌肉线条分明,身上的热度随着他钻进被窝的动作源源不绝涌向旁边人。他拉住似乎想要避开的计曜,将人带进自己怀里,小臂扣住对方腰身, 心满意足道:“舒服了。”
计曜被他搂得难以动弹, 不得不维持面向他的姿势,只是他比陆骹稍矮一些,额头抵着对方的下巴, 眼睛只能瞧见近在咫尺的脖颈和喉结。心知今晚陆骹势必不肯独自去睡觉,他也就没再把人推下床, 按照从前习惯把脑袋搁到对面人颈窝上的空隙处, 闭目酝酿睡意。
病房内本就开着暖气,一个人睡的时候温度刚好,现在被密密实实地抱着,计曜没多久便开始出汗,呼吸间也越来越觉闷热。他抬手抵住陆骹胸口,挣扎着欲转个身面向床外, 正努力动弹时,对方环在他身上的手臂忽而收紧, 压着他更亲昵地贴到了自己身上。
计曜动作一顿,感知到了某个突生异样的地方,缓慢提醒:“陆骹......”
“恩。”陆骹贴着他的头发应一声,片晌后忍耐道:“我控制不了。”
他已经半年多没有和计曜亲近了,被对方在怀里这么扭来扭曲地折腾,会产生反应很正常。但陆骹也惦记计曜的身体,他的精神还没有恢复,寻常坐着都容易累,更何况那档子事。所以陆骹仍旧只是抱住人自己强忍,并无多余的动作。
计曜知晓他不会勉强自己,然而就这么被抵着也不大舒服,便开口问起别的事来,企图转移对方的注意力好叫他快点消停,“游狼里的新向导安排好了吗?哨兵们每月都需要几次疏导,老向导年纪大了,应该也没办法负担太久。”
上次陆骹出去和聂净芽他们见面,等他回来后计曜便趁着没人时问了问,知道了陆骹要想办法帮游狼安排新向导的事,但此事承诺起来简单,真的办起来便麻烦。
听他提起游狼向导的事,陆骹果然一下子冷静不少,脑子里的缠绵旖旎消散掉大半,思忖着道:“游离在塔外的向导实在很少,短期内根本不可能找到,其他的组织都把自家向导看得和宝贝一样,轻易不肯外借。我琢磨,不如看看塔里有没有机会......”
计曜仰起脸来,有点讶异也有点无奈,“还想着抢塔的向导?有实力随队出城做任务的向导原本也不多,最近塔又因为你们上次的事开始限制向导出城,抢人的办法恐怕行不通了。”
况且现在陆骹回到了塔,要是让宁勿执知道他还敢帮着外面的组织抢塔里的向导,那就真是热闹了。
陆骹垂目,见身前人面对他抬着下巴,颇有点像索吻的姿态,十分乐意地低头亲了亲对方右眼下两颗小痣,才道:“放心吧,不是抢。我会和宁勿执好好商量的。”
计曜眉尖微动,听他似乎是要去跟宁勿执开诚布公地谈,眸中隐隐显出几分了然的色彩,正待再开口问问时,陆骹复又亲了下来,打断他的话,“行了,你不用挂心这些乱七八糟的事。”
今天下午他们聊了太久,已消耗掉计曜许多力气,吃晚饭时对方便瞧着不大精神,陆骹按照他平常胃口做的饭菜都没吃完。他不愿计曜再耗神去思虑些无关痛痒的事,强制让对方消了声,贴着他呢喃催促:“睡觉。”
计曜安静须臾,能感到引起两人谈话的根本原因已然平复下去,忽而抱着点坏心思,意有所指地问:“陆骹,如果我往后一直都精力不济,做不了往常那样亲近的事,怎么办?”
陆骹睁开眼:“......”
计曜瞧了瞧他一言难尽的表情,轻笑一声,顾自睡了。
*
翌日上午,伺候完计曜吃早饭,陆骹顶着两个黑眼圈上到研究室,大爷似的推来把椅子往万粟和总负责研究员面前一坐,似乎略显烦躁地问:“治疗精神力枯竭的方法有进展了吗?”
万粟翻着报告无语道:“你当是做儿童科学实验呢,上一秒拿到数据下一秒就有结果了?”
陆骹不耐地点两下椅子扶手,“那总该有点头绪吧?既然知道了他精神力枯竭的原因,从源头入手,就没有任何针对性的办法吗?”
“这种利用向导精神力来治愈哨兵精神崩溃的方法很早就出现了,它唯一的缺点就是会导致治疗过后向导精神力枯竭甚至死亡,如果真的有任何可能的办法来减轻这种治疗方案对向导的伤害,今时今日就不会有因为精神崩溃而死亡的哨兵了。”
研究员声线平稳地解释完毕,闭上嘴歇了会,又不知是感慨还是叹息地开口:“从以前的资料里来看,缝合过哨兵精神图景的向导,几乎都是当场因精神力枯竭而死亡的,幸运些的或许能撑下来,但像计曜向导那样,在救完你之后竟然能若无其事地过上半年,还能给十几个哨兵做疏导,已经是他足够强大才得以发生的奇迹了。”
陆骹沉默良久,面色不显,手背上青筋凸起。他似乎强自控制了自己的情绪,才能继续坐在这里正常说话,“也就是说,我们并没有什么经验可以借鉴,还是得从无到有地摸索?”
从零开始意味着研究的时间会无限拉长,万粟和研究员却还是只能点头。
陆骹也清楚探寻治疗方法的事强求不了,没再多提,转而问:“他现在总是很容易累,这样的状态会持续多久?精神力枯竭会影响他的身体健康吗?”
陆骹当真并不是为了晚上的床笫之事才发问,欲望能被满足当然好,实在不行忍也就忍了。他真正忧虑的是长久的精神不济会拖累计曜的身体,让对方徒增病痛。
研究员和万粟对视一眼,杵杵她的胳膊示意她来说,万粟踌躇几息,答道:“精神过度虚弱当然会影响到身体,但平时注意点好好养着,别多思多想就没问题。只不过......你要知道,计曜不再是向导了,如今他没有异能力,只是一个普通人,他也不再拥有异能力者的寿命。”
异能力者的寿命在一百三十岁左右,而普通人,八九十岁去世就可以被称作“喜丧”了。
说完要命的话,两个人都屏息望向低眸坐在椅子上的人,生怕他会有情绪过于激动的举止。
出乎意料的,陆骹虽然胸膛不住起伏、露出来的小臂上肌肉绷紧,却始终安静。半晌,他突然笑了一声,冷静道:“那你们抓紧时间吧,如果要要去世,你们关于黑暗哨兵的所有研究也该终止了。”
话落,便起身干脆离开。
两人短暂怔愣过后,才震惊地领悟到陆骹话中的意思——等到计曜不在了,他也不会活着。
研究员冲动地要追上前去做陆骹的思想工作,黑暗哨兵对塔、对这个世界来说都是极其重要的异能力者,怎么能随便了结自己?
万粟却一把将人拉住,无话可说地摇了摇头,就陆骹的脾气,除去计曜,别人说的话他半个字都不会听。
病房内,计曜听到了连续不断的任务对象情绪起伏的提示音,调出面板来大致扫了眼,嘀咕道:“他在哪呢?”
系统将自己探测到的情况告诉他:“在研究室,应该在和万粟他们讨论有关宿主的事。”
计曜点点头,收起半透明的面板,转向银白小球,“继续说刚才的事,陆骹的情况是不是又和前两个世界的任务对象一样了?”
按照情绪面板上的波动来看,他也该“清醒”了,结果又迟迟没动静。
“呃,应该是的。”系统顿时气虚,弱弱问:“需要我再去询问上级系统吗?”
计曜被三番两次出现的异常情况磨得没脾气,都懒得让系统打报告,云淡风轻地摆摆手,“算了,我就跟前两次一样在这多待几年吧。”
他仰脸思索,“向导的平均寿命是多久来着?”
系统出声提醒:“宿主往后是个普通人了,在当前小世界大概能活到八十多岁。”
“唔,那挺好。”计曜颇显满意地勾勾唇角,“三个世界都活八十岁,很公平。”
十分愉快地将三碗水端平后,计曜放松地倚靠在床头,从床边拎起本书来横在面前,目光放在书页上,实则心底惦念着彻底结束任务回到主神空间后该如何打发休假时光。
不如先去找老朋友喝杯咖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