骗他心疼(快穿)

第60章 缝合

第60章 缝合

陆骹离开病房, 也没去宁勿执那儿批离塔申请——哨兵向导进入塔后不能随意离开塔所管辖的区域,见大门口侧门关着就堂而皇之地翻出了栅栏门。岗亭内的守门人眼睁睁瞪着他私自出塔,不敢、也没能力上前阻拦。
陆骹走进塔附近的一家餐馆, 上到二楼包厢,里头三个哨兵看他进来, 立时七嘴八舌地问起计曜情况。
“他还好, 人醒了,目前没有危险。”陆骹拨开他们,顾自坐上椅子,挑眉道:“你们过来干什么?”
“本来是想看看能不能见到曜哥。”聂净芽也跟着坐下来,“他身体恢复得怎么样,还能回游狼吗?”
三个哨兵满怀期盼地一致看向陆骹。
陆骹无言片刻, 摇头, “他的精神力......短期内恢复不了,要做治疗,现在离不开塔。”
“怎么会这么严重?”聂净芽眉间叠起皱痕, 担心道:“是因为受过伤吗?实施城外抢人的行动前我们跟踪过他一段时间,那段时间里他没有参与过战斗, 到游狼之后也挺安稳的, 所以应该是旧伤发作?”
陆骹听着她的话思绪渐沉,缓声道:“他没有旧伤。”
自他遇见计曜后,他们很快登记为伴侣,这之后他几乎寸步不离地跟在计曜身边,陆骹能肯定半年前的计曜是没有如此严重的旧伤的。计曜真正脱离陆骹视线的时间,只有他精神崩溃被刺中心口失去意识, 到他掌控游狼后命令哨兵们去跟踪对方为抢人计划做准备前的那几个月。
短短几个月,城内风平浪静没有被异兽潮袭击过, 能发生什么让计曜豁出性命的事?
陆骹心底隐隐冒出个可称为“奢侈”的念头,他似乎意识到了,但根本不敢相信、也害怕去相信——这个念头太自以为是了,他算什么东西,值得计曜付出至此吗?
“陆哥......陆哥!”
陆骹骤然回神,目色凌厉地瞥他们一眼,“还有事?”
三人你看我我看你,最后一个男哨兵道:“如果曜哥不能回来的话,游狼里就又缺个向导了。”
游狼内原本的向导年事已高,为哨兵们做疏导很耗费时间力气,而要招揽到游离在塔外的向导,又是件特别需要天时地利人和的事,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找到的,也正是因此,他们起初才会想到尝试去抢一抢属于塔的向导。然而在得手过一次后,现下塔更是严加防备,大抵没办法再抢到第二个向导了。
好歹也做了组织里的领头人,不能因为要回塔就把整个游狼随手扔到一边,陆骹沉思片晌,应道:“我会想办法的,安排好新的向导之前,你们有紧急情况还是去从前的向导那里,让他尽量帮忙做个疏导。”
三个哨兵齐齐点头。
“行了,都回去吧,不用担心。”
做完一个称职的老大,陆骹从餐馆出来回到塔的大门口,又堂而皇之地从栅栏上翻了进去,回宿舍去给计曜做称职的煮夫。
*
研究所用的各项手续、人员、仪器没两天就准备妥当,陆骹等着计曜午睡睡熟了,才离开病房往楼上走。这几天他总不由自主地去猜测计曜受伤的真正原因,但话到嘴边,也总是问不出口。
他恐惧于听到肯定的答案,同样恐惧于听到否定的答案。
走到研究室外的门口,陆骹重重捋了把自己不算长的头发,像是把脑中的一团乱麻暂时甩到地上,强迫自己变得镇静,而后才打开门。
屋内,宁勿执、万粟、还有一个总负责研究员已经在等他。
“我先做什么?”陆骹关上门问。
然后他就被带着做了抽血和一系列的身体检查,最终停留在一张顶部架着陌生仪器的床前。
研究员:“我们需要深度检测你的精神图景,躺在床上,头放到仪器下方,精神放松不要抵抗。检测进行期间,你会陷入沉睡,完成后就会清醒。”
陆骹挑剔地看着方方正正的纯白色仪器,“我以前怎么没见过这东西?”
“这是检测精神图景最准确的仪器,精贵得很,使用是需要经过申请的,你以为随便拿来就用?”宁勿执偏了偏头向他示意,“放心,不会一睡不醒的。”
“滚吧。”陆骹无语,躺上床闭起眼睛,逐渐让自己整个人松懈下来。他听到脑袋上方的仪器轻微地嗡鸣一声,随即就失去了意识。
宁勿执和万粟见状,同步走到研究员身后,凝神观看起屏幕上显示的画面。
不知道过了多久,对陆骹而言就是一瞬间。
他再睁眼时周围很安静,他坐起身,前方不远处三个人或坐或站,彼此间弥漫着某种微妙的沉默。恍然间,陆骹体内生出股毫无缘由的慌乱,他强自压下,简短问:“怎么?”
三人互相对视,陆骹再度不耐地蹙眉,“有话直说。”
半晌,还是宁勿执先开口,他的声音有些低,在空旷的研究室内好似叫人听不太清晰,“仪器检测显示,你的精神图景上有很多极其细微的不规则线条一样的痕迹,那种痕迹很像是手术中的缝合线,它缝合了你破碎崩溃的精神图景。”
“历史上有过记载的黑暗哨兵,少部分生来就是,大部分是在和异兽对战陷入绝境时突破,仅有一位和你的遭遇差不多,是在彻底感知过载、精神崩溃后突破的。他也被所在城市内的塔研究过,但记录显示,他的精神图景在自行修复过后是完整的,没有所谓的‘缝合’痕迹。”
陆骹从检测用的类似单人床的平面上下来,随便找了把椅子坐下,嗓音莫名低沉:“所以我精神图景内的痕迹并不正常,是吗?”
万粟留意到他显然起伏不定的胸口,明白他或许已经有所意识,轻缓道:“是的,它意味着,在你感知过载、精神图景碎裂、彻底陷入崩溃后,有人缝合了你的精神图景,彻底‘治’好了你。而这并不是正规的治疗手段,它是一种十分粗暴的、近乎是用自身能力作为交换的极端方法。”
陆骹垂着眼皮,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喉结滚动许久,滚出来的音色越发嘶哑,“我是因为这个才突破的?”
“并不是,能突破确实是你的实力和运气。”研究员开口纠正,“到目前为止都没有人为制造出黑暗哨兵的方法,否则这个世界上的黑暗哨兵不会只有一掌之数。刚才提到的治愈崩溃哨兵的方法,其实在很久以前的文献中是有过记载的,但是所需要付出的代价太沉重。”
“因为这种方法只有向导可以使用,而修复崩溃的精神图景需要极其强大深厚的精神力,一般在治愈完哨兵后,对应向导根本撑不了多久就会因精神力枯竭而死亡。这种方法并不能提升被治愈哨兵的精神力等级,更无法让哨兵突破成为黑暗哨兵,它只是能修复碎裂的精神图景,让‘破碎的盘子’重新变成一个‘完整的盘子’,但它所需要的代价却是一个向导的生命......所以,这种方法很快被掩埋了起来,在往后的所有文献中都不允许提及,毕竟我们这个世界,向导的数量比哨兵更少。”
“精神图景被缝合......不是我突破的直接原因,但可以算是我突破的前提,对不对?”陆骹突兀开口,仰起头盯着远处空白的天花板,仿佛机械般地道:“如果我在崩溃之后没有被治愈,可能就直接死了,而被治愈之后,我才有机会在生死一线间突破。”
宁勿执张了张口,只能承认:“有这个可能。”
“哼......”陆骹极轻极轻地笑了一声,幽幽问:“会是谁呢?”
三个人又顿时静默下来,不是不知道,而是太清楚了。
在那个时间,在那个地点。还会是谁?还能有谁?
陆骹也并不需要回答,他猛地起身,阴沉的气息从头充斥到脚,满目压抑的怒气混杂着无处宣泄的痛苦。他终于知道了他日夜犹豫的问题的答案,却并不因此感到欣慰与快乐,只有恨。
恨自己没用,恨自己无能,恨自己身为哨兵,却让本该被他保护的向导反过来倾尽心力救他。
陆骹浑身戾气地赶回病房,房内病床上的人依旧睡得安稳,但另有个碍眼的哨兵正在轻手轻脚地拉拢半边窗帘,遮挡住窗外偏移过来的稍显刺眼的日光。
陆骹站在门外,手臂上青筋绷起,压低声喝道:“出去!”如果不是怕吵到计曜,他会直接动手。
段干栖转目看过来,正要张口,匆匆跟着陆骹跑过来的宁勿执也出现在门边,喘了口气道:“小段,先出来吧。”
段干栖瞧瞧闭目安睡的计曜,只能挪动脚步到屋外。
陆骹走进房间,反手合上门。他无声无息地坐到床边,在阳光被阻挡的房间内,在无可言表的悔恨、自责、煎熬之下,一动不动地垂目望着床上的人,等待对方从梦中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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