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非伴侣
段干栖并不怕他,一点要动弹的意思都没有, 反倒突然摆出严肃认真地神情来,振振有词道:“如果对曜哥来说我是外人, 那你现在也是外人。半年前塔内登记的有关于你的信息就变更成了‘死亡’, 一方死亡后,伴侣关系自动解除。你早就不是曜哥的伴侣了,就算现在‘复活’也没用。”
计曜吃米线的筷子一顿,略微讶异地抬了抬眼,他倒是也没考虑过对方所说的角度,严格来说, 陆骹此刻的确跟他不是伴侣关系。
陆骹阴沉着脸磨牙, 喉咙里晦暗不明地挤出“呵呵”两声笑,“你是不是找死?”
段干栖撇开脑袋,硬声坚定道:“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陆骹脚下刚要动作, 垂在身侧的掌心里忽而传来抹微凉柔软的触感,轻易地拉停了他。计曜侧首看向左边, 温和道:“应该快到训练的时间了, 你先去吧,别耽误了。”
段干栖低头迎上他的视线,炸起的毛就像立刻被梳理顺畅了般垂落下来,“好,那我训练结束再来看你。”他动身往外走,走两步又停下来回头, “桂圆茶记得喝,补气血的。”
“恩。”
眼看着对方颔首答应, 年轻的哨兵这才欢欣地走了。
计曜收回搁在宽厚掌心里的手,陆骹气得一屁股坐到椅子上,敞手敞脚的连坐姿都不调整,目光钉在前方人脸上,醋意喷薄而出:“护着他?”
计曜无奈而平静,“塔里禁止斗殴,更何况他才刚进入正式队没多久,你就算把他打趴下了传出去恐怕也不好听。”
“哼。”陆骹从鼻子里吭出一口气,余怒未消,还是恨不得亲自动手好好教训一顿敢在他面前对计曜生出旖旎心思的人。
瞧他十足耿耿于怀的样子,计曜晾了他几分钟,重新拾起筷子吃自己的白菜腊肠米线。不紧不慢地吃完颇合胃口的早餐,他盖上保温盒,擦干净唇畔才问:“你现在算是回塔了?那往后还去基地吗?”
“算是吧。”陆骹上前拎走保温盒,把桌板收回病床侧面。他答应了宁勿执让塔研究自己,肯定得正式回到塔内,至于游狼方面......陆骹也正在琢磨,两头跑大概率做不到,但短时间也很难放下手。
他坐到病床边,思忖道:“应该还会再去几趟,等把事情全部安排好了再脱手。”
“确定吗?”计曜望着他,稍稍放轻了声音,“你并不喜欢塔,外面似乎更适合你。”
陆骹不高兴于他问出的问题,皱起眉再度强调:“我不喜欢塔,我喜欢你。我说过的,除了你身边,我哪里都不会去。”说完这句话,他又想起段干栖义正言辞地说自己已经不是计曜的伴侣,好不容易消下去些许的烦躁又烧了起来,暗自恼火。
计曜仿佛能从眼前人神情中猜出他的想法,忽而柔缓地道:“宁勿执今天会和管理层说明你的情况,等管理层向全塔发布声明后,你可以找个时间去办事处重新登记,抹掉从前的‘死亡’状态。”
陆骹撩起眼来注视他片刻,向前倾身靠近,“消除‘死亡’状态后,我们是不是也可以重新申请成为伴侣?”
极近距离下,计曜能看清对方眼眸深处的自己,他唇角弯出点微不可察的弧度,并不立刻答应:“看你表现。”
陆骹难言地扬起眉尾,既不服输,又实则喜欢计曜这副偶尔流露出来的生动神态。他捏住对方下巴摩挲几息,克制不住去吻他。
双唇相触的前一瞬,计曜动了动脑袋偏过脸,熟悉的吻便只印到了他唇角。
“啧。”陆骹老大不满,刚要说什么,视线落在他微显苍白的唇上,就把原先的话全部吞了下去。他捏着计曜的下巴将他的脸转回来,转而问:“头还疼吗?”
“还好。”计曜垂下眼:“不是头疼,只是好像很容易累。”
陆骹简直被他气死,在基地的时候忍精神力枯竭忍到咳血,在病房里了还能不顾自己身体若无其事地跟人说话,他都不知道计曜的忍耐能力什么时候提升到这等地步的。
他顿时沉着脸站起,揽住计曜上半身叫人躺回床上,替他盖好被子,又要去按呼叫铃。
计曜看他如临大敌的样子,连忙从被子里探出手来拉住他袖子,阻止道:“只是觉得累而已,不用叫人过来。”
床边人僵站不动,计曜便又晃了晃指间的袖子,“还有不舒服的话,我会告诉你的。”
他很少有这样类似撒娇的举止,良久,陆骹重重地对自己叹了口气,终于坐下来,将对方的手整个拢进掌心,“那就再睡会,我在这陪你。”
计曜没有抽出被他握住的右手,只是将左手伸过来,掌心向上,四指并拢对着他招了招手。
陆骹:“?”
计曜再度招手,像在招一条狗。
陆骹明白过来,略显痞气地笑了声,小体型北极熊倏忽出现在床角,欢快而小心翼翼地爬到计曜旁边趴好,把自己的脑袋塞进了他手底下。计曜摸着小熊毛茸茸的后脑勺,很是舒服地闭上眼睛,没十分钟就睡沉了。
耳边是舒缓平稳的呼吸声,陆骹的手指搭在计曜腕上,能清晰地感觉到脉搏跳动,规律的跳动带给他难以言喻的心安。他稍稍站起,向床头倾身,珍重地吻过对方唇瓣。
*
管理层开完会,第二天就召集塔内所有哨兵向导及工作人员,解释了有关陆骹突破成为黑暗哨兵后回塔的事,以及计曜身体不适短期内不会再担任向导工作接取任务,最后重点强调了计曜向导的伤势不是被爱极生恨的陆骹虐待造成的,责令众人不许再胡乱传播小道消息。
宁勿执和万粟、几个研究员协商过研究黑暗哨兵的事,负责人开始着手进行一系列的前期准备,包括各种报告、仪器、人员等的安排。陆骹暂且没把此事告诉计曜,毕竟能不能顺利找到解决精神力枯竭的方法都还是个未知数,现在说出口了,往后叫人空欢喜一场反倒不好。
很多哨兵得知计曜正在病房,又一群一群地赶过来看他。陆骹烦得不行,除了从前的老队友,其余哨兵全都被他拦在门外三言两语地敷衍了过去。计曜现下本就精神不佳,哪有力气见这么多人。
然而在老队友们和计曜说完话接连离开后,还有个最碍眼的赖在病房里死活不走。
陆骹不耐地催促:“没事就赶紧走,他要休息。”
段干栖不听他的,只问计曜:“你觉得累吗?我不会打扰你的,你可以休息。”
计曜睨了眼右边双臂抱胸的人,对陆骹那张臭脸感到好笑,转回头来对另一个哨兵道:“我还好,现在不累。”
“那我把花插上。”段干栖新带了一束水仙来,他拆开外头的包装纸,将几支花放进花瓶里用水养起来,端着花瓶搁到床头柜上,眼睛亮亮地望向床上坐着的人,“你喜欢吗?这几支花很香,我路过的时候闻到,觉得放在病房里应该可以让你开心点。”
计曜颔首,还没来得及说话,陆骹已经先一步明里暗里地开始回绝:“毛头小子才会对这种花花草草的感兴趣,要要不喜欢。”
段干栖撇嘴,“毛头小子怎么了,年轻的总比年纪大的好。”
陆骹假笑:“是啊,谁让我年轻的时候就跟着你了呢,恩?”他边说边将视线挪向计曜。
“......”计曜摸摸一右一左趴在他手边的小白熊和小豹子,专注地望着窗外,欣赏起空无一物的窗景来。
旁边两人谁都不肯走,时不时争执几句,小豹子和小白熊各自卧在自己的地盘上,偶尔对视,喉咙里都发出压低了的威胁声响。计曜听到了,就探手捏住两边的嘴筒子,错开它们的脑袋,小白熊和小豹子就继续乖巧地待在他手底下。
吵了两句,早已失去耐心的陆骹正打算动用武力把个碍眼的东西丢出去,放在右边床头柜上的小灵通响起收到短信的铃音,他动作一顿,拿起手机来看,不自觉地蹙了蹙眉。
计曜察觉到异样,仰头问:“怎么了?”
顾忌着房内有别人,陆骹笼统道:“小聂他们,问我你怎么样。”
计曜眉尖微动,如果仅仅是询问他的情况,在手机上回复就可以,不至于面露异色。难道是他们找过来了?
想到的确有这种可能,计曜顺势道:“我挺好的,你让他们别担心,不过现在有点饿了。”
“我去做晚饭。”正好天色渐暗,陆骹了然地接上话,拎起自己挂在椅背上的外套,临走前还要警告段干栖:“敢动手动脚我就宰了你。”
小白熊跟着耀武扬威地呲牙低吼几声,恋恋不舍地跳下床融回哨兵体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