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父与子
这个风诡云谲的官场,任何因素都能撬动那看似稳固的位置。
对于商时序这些天高调的弄出那么些动静,商志强一开始就察觉到了。
只是他有更重要的工作去做,并不想因为自己家庭的事情和个人的事情,影响到工作上的大事。
在他这个位置早就身不由己,很多人和事推着他不停的走,一刻休息的时间都没有。
而且互联网上对于他们这个级别的都有保护机制,也不可能闹得太大。
只不过如果商时序以身入局,做一些真正损害他人的事情,那想要掩盖都是掩盖不掉的。
他也知道以商时序的人品,绝对不会这么做,但他现在就是在威胁他。
以自己的身家与他的血缘关系,让他收手。
而他的那些对手,与虎视眈眈盯着他这个位置的人则会闻着味就扑上来。
无论撕或咬,都想要在他的身上挖下一块肉。
他自己掉下去不要紧,关键是他身后那千千万万的藤蔓。
他已经和他们的所有都关联在一起,他出事意味着那些人也就没了前途。
相信自己,跟着自己做事,却得不到好的结局,就算他做得再好,也会被人唾弃一辈子。
没想到商时序现在胆子是越来越大了,小时候的温顺全然不见,现在直接是张着一口锋利的牙齿,随时与他战斗。
等忙过一阵子,他才打了电话给商时序。
商时序开着车再一次回到了这个他再也不想回的地方。
他将车窗放下,站岗警卫员看到是他,给他开了门。
商时序单手把着方向盘拐了个弯驶入了小道,今天依旧是商志强一人在家,连李秘书都不在。
但他今天没在书房,而是坐在了客厅的沙发上。
竟然还好心情的泡了壶茶。
商时序本着教养与过来谈判,他依旧喊了声“爸”。
商志强指着旁边的沙发,并将一杯刚刚沏好的茶放在了他的面前:“坐吧。”
商时序坐下,看着面前的茶杯,没有动,他等着商志强开口前看了眼商志强的头发。
一头乌黑的头发,一点都看不出别人传出的那样,说他生了大病,一夜间头发都白了。
商志强给自己倒茶的时候,抬眼瞥了一眼商时序:“见他了?”
商时序挑了挑眉,毫不否认,一副见了又咋滴的模样。
商志强不由想起年轻时的自己,那时候的自己就没有这副胆量。
商时序看向商志强,他之前就盘算着老头子要和自己谈什么。
想到他之前无意中发现商志强的往事,随即他联系上了顾宇白,在顾宇白的描述与那天商志强接待客人的话语中,他抽丝剥茧竟然将事情猜出个七七八八,但是还有很多事情是他不了解的。
他也明白用这件事威胁商志强,无用。
因为他的家族就是这样,以前是这样,现在也是这样。
于是他高调的买通很多水军,暴露自己的身份,又将很多脏水往自己身上引,引起不少贴吧对商志强本人进行猜测与假设。
中国的网络环境就是这样,到了一定的年纪就会谈论政治,讨论每个官员的政绩。
年轻的人则对花边新闻之类的特别敏感,尤其涉及到高位的人。
像商志强这样位置的人,被各种人揣测他的清白,他是否贪腐,他是否以权谋私,再加上一条爆炸性的新闻,他以前是个同性恋。
光这些就能让他的政治生涯走到头了,树大招风,权大则招人,就算再怎么压舆论,总是会有人眼红嫉妒,或者眼馋他的位置。
于是加上各方其他势力的推波助澜,才让今天的商志强不得已而找上他。
如果被别人知道,这背后的推手是自己,没准还会被别人说自己是弑父的杨广。
商时序本以为商志强会和他谈他在背后做的事情,但他没有,而是直接肯定的说他见了江牧舟。
他打量着商志强的神情,也并没有威胁发怒的成分。
商志强将杯子端起喝了一口茶,又对商时序示意:“尝尝,清明前的茶,你李叔特地从苏市寄过来的。”
商时序看向那杯茶,他知道商志强所说的“李叔”是苏市的李市长。
招商引资的是他,而停了他工的也是他。
虽然现在他按他们的要求整改,已经逐步的开始了推进流程,工期恢复了正常,但总归是让他损失了一笔。
商时序道:“我觉得我说得不错,你就是以权谋私了,您的学生就是这么听你的话,一句话就让别人的企业办不下去。”
商志强看向他:“如果你的企业没有纰漏,会被别人抓到小辫子?”
“哦,那你的意思就是,我假借着你的权利谋私了?让别人对我大开绿灯,不管那些小的纰漏?”
“没有吗?”
商时序沉默。
他们关系再不好,也是父子俩。
谁都明白对方心里的想法。
商志强笑笑,喝了一口茶,道:“我们好像好久没像现在这样坐下来一起喝过茶了。”
“不是好久,是从来就没有。”商时序反驳。
商志强听到后,发了一会儿呆,回过神来:“看来你心里不止一次记恨过我。”
商时序直接承认:“是,就如上次我说的那样,咱们之间早就没有了亲情,如果你想用不存在的亲情劝我,我也不可能接受。”
商志强点了点头,同意他的说法。
商时序看商志强的态度与之前完全不同,他问出自己心里一直不明白的问题,“那么,你为什么还要这么反对我和他在一起的事实?明明你之前也是。”
商志强靠在沙发上,眼里透着悲伤,他眼神发空,看了会儿杯子,然后轻声说道:“你不明白人言可畏的恐怖。也许你现在还不觉得,因为是还没有多少人知道,但真的被人知道了,就不是简单了事的了。”
商时序也明白如果商志强的儿子被爆出来是同性恋,也会引起一阵不小的风波,不光自己受到舆论,还会连累到他,从而将从前的事情扯出来,商志强应该在舆论里吃过亏。
商时序看了一会儿商志强,他好像又看到他发间消失的那些白色,他轻声道:“您老了。现在的社会比你那个时代包容性强了很多,不能因为你那个时代喊打喊杀,而认为这时代也是那样。
现代社会的人已经开始独善其身了,自己管好自己,他人的事情与自己无关,早就不是别人发生什么事,恨不得全天下的人都会过来吐两口痰再批判扔石头的时代了。
一个人活下去是很艰难的事,而我已经有他了,就不会再想别人。”
不知道哪句话触及到了商志强,他瞬间像是苍老了十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