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蜜月旅行:蓝色的太阳。
萨拉尔的心脏离他不到一掌的距离，只隔着薄薄的皮肤、血肉和肋骨。它跳得轻快又动听，活像一只在笼子里扑腾的鸟。
弥斯咂咂嘴，眼睛睁开一道缝，打量萨拉尔胸口的皮肤。
萨拉尔有个坏习惯——他们两个每天真刀真枪打出来的伤口，他都会在战斗结束后第一时间治愈。但在床笫间“真刀真枪”弄出的伤痕，无论弥斯如何抗议，萨拉尔从来不管，只让它们自然恢复。
弥斯能感受到手腕上的淤青，也能瞧见自己胸口的牙印。他也给萨拉尔添了不少抓伤，可它们全在背部。这个角度看去，英雄先生过于“完好”。
……有点不爽。
弥斯偷偷瞧向萨拉尔的脸。萨拉尔看起来睡得很熟，嘴角带着浅浅的弧度。
以防万一，弥斯又用余光瞥向床下。他们床边的软垫上，餐刀和餐叉盘成一团，同样睡得正香——两对蛇眼指向四个方向，看起来傻兮兮的。
餐叉向来贪睡，餐刀老实得多。只要萨拉尔醒来，餐刀总是跟着醒的。如今它睡得和鞋带一样死，萨拉尔保准还在沉眠。
嗯，在萨拉尔睡醒前，他得多制造出一些痕迹。
魔神大人垂下脑袋，开始啃萨拉尔的锁骨。
他的力道很精巧，不至于咬得太痛，把萨拉尔弄醒，也不会太轻，以至于痕迹一会儿就消失。一口下去，弥斯满意地欣赏自己的作品，又飞快瞥向萨拉尔的脸——很好，还在睡。
萨拉尔的锁骨温暖弹牙，还有股萨拉尔味，弥斯挺喜欢。
他动动身体，在另一侧的锁骨咬了个对称的牙印。作品完成，他又觉得寡淡，于是沿着那两条锁骨慢条斯理地啃起来，好给它们添上两道牙印花边。
……直到弥斯的发顶挨了重重一吻。
“今天还不到开战的时候吧。”
萨拉尔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双手抓住弥斯的肩膀，把人举了起来。
弥斯抬起下巴，威严地俯视某人，一副强者不屑于开口的模样。
“好吧，早上吃什么？”萨拉尔问。
“奶油华夫饼配新鲜覆盆子。”弥斯马上说。
萨拉尔笑着摇摇头，坐起身。他随手一挥，卧室的窗帘应声而开——
外面正对着璀璨的星海，以及一颗陌生的蓝色太阳。它静静地躺在虚空之中，占了他们三分之一的窗户，散发出蓝莹莹的光彩。
蓝阳光照亮了柔软的被褥，倾泻在弥斯的发丝上，整个房间仿佛沉入深海之底，让人忍不住屏住呼吸。
弥斯被突然亮起的光刺到，立刻眯起眼。他挣脱萨拉尔的手，脑袋一头扎进被子。
萨拉尔噗嗤笑出声。他扣好衬衫最后一个纽扣，再次看向那轮蓝太阳。
……这事儿还得从昨天说起。
昨天他们两个在战场打得正投入，弥斯突然急刹车。他一把薅住对面的萨拉尔，直奔卧室。
说实话，当时萨拉尔整个人都是懵的。就在前一秒，他们两个打得正凶，各自顶着一脸血。实在和，呃，卧室需要气氛八竿子打不着。
所以弥斯突然拖他去卧室做什么？……难道这家伙看了什么奇怪的书？
萨拉尔还在迷茫地猜测，只听唰啦一声，弥斯扯开了窗帘——
“这世上居然有蓝色的太阳！刚才我的本体瞧见它了，哇，居然真的是蓝色。”
“萨拉尔，我没心思和你打啦，今天先暂停！”
魔神大人震惊道，本体绕着那颗蓝色恒星转来转去。他的触肢蠢蠢欲动地探出来，貌似很想给它来一下。
萨拉尔定定地凝望那轮太阳，一时忘记了清洁伤口。
他的记忆里没有蓝色的太阳，他的知识里没有蓝色的太阳。人世从未有过，也不可能拥有这样的太阳。
一个前所未有的奇迹，飘浮在星空深处的奇迹。
从前他简陋的窗户外，只有弥斯漆黑的本体，冰冷的沙地，以及数不清的墓碑。
如今，巨大的落地窗外，一颗浅蓝色的太阳熊熊燃烧。哪怕是做梦，他也从未想象过这样壮观的景象。
萨拉尔慢慢侧过头，看向身边的弥斯。
弥斯兴奋得面色发红，一双眼瞪得溜圆，浅蓝色的火焰倒映在他的瞳孔中间。
“萨拉尔，你说会不会有绿色的，或者紫色的太阳？也许这样走下去，我们还能遇见往外喷冷气的太阳、肉做的活太阳……想想就有意思！”
魔神大人双手按在玻璃上，呼吸在窗户表面带起一层雾。
“星空比人世有趣多了，肯定永远都看不腻！”
萨拉尔仍然没有看向太阳。
“是啊，永远都看不腻。”
他望着敌人的侧脸，轻声说道。
“……我们今晚就在这露营，怎么样？”
……
时间回到现在。
蓝色的太阳在窗外静静燃烧，释放出惊人的热度。可惜卧室的温度、湿度和重力在永恒的力量之下纹丝不动，全都定在最宜居的数值。
“奶油华夫饼配新鲜覆盆子，双份奶油。”
弥斯还在兴致勃勃地点菜，“再来点欧姆蛋，加火腿碎和奶酪的那种。对了，昨天的覆盆子果茶很好喝，今天多做些。”
“自从离开人世，你每天都要吃覆盆子。弥斯，你得控制点，我只带了一年份的量。”
萨拉尔举起梳子，魔神自觉被召唤到了他面前——时至今日，弥斯仍然懒得自己打理头发。
“吃完了回去拿不就好了，反正我们都记得路。”弥斯嘀嘀咕咕地说。
萨拉尔拍拍他的后脑：“哪怕是你，回去拿也要走很久。以后我们旅行……呃，打得越远，这事越不方便。”
弥斯难得没有反驳，而是露出深思的表情。
弥斯的深思从发辫梳好，一路持续到早餐时间。热腾腾的香气中，魔神大人出神地盯着面前的欧姆蛋，差点把沾满奶油的松饼送进鼻孔。
萨拉尔：“……喂。”
一节光藤从天而降，缠住弥斯的叉子，给它正了正位置。
弥斯喷了口气，把松饼送进嘴巴，思绪依旧飞快转动。
一直以来，他们两个上午研究神力理论，让本体较量；下午用化身血战，磨炼战斗技巧。晚餐后，他们有四五个小时的自由活动时间，等到入夜，卧室里往往还有一场缠斗。
没有比这更完美的每日安排了。直到刚才，弥斯一直如此深信。
现在么，现在他完美的安排出现了重大纰漏。
他们要走得更远，见识更多，捕猎更多样的神明，绝对不能被距离绊住手脚。但要弥斯放弃覆盆子，或者忍受这种无关紧要的克制……
“萨拉尔，上午的神力研究，我要暂停一段时间。”
弥斯转过脑袋，板起脸。
“为什么？”
“目前比起击败你，覆盆子短缺问题更重要，事情总有轻重缓急。”弥斯严肃道。
“我猜猜，你想研究下次怎么多带些？恕我直言，就算你在本体里制造大量储藏室，人世的覆盆子产量也有限。”
萨拉尔给发带打了个完美的结，并且努力不去想象一个覆盆子馅儿的寂止点。
弥斯摇摇手指：“不不不，那样效率太低了。”
“接下来我们要研究怎么破开空间，随时随地回到人世附近。”
萨拉尔：“……”
萨拉尔：“……挺可怕的招式。如果你是为了作战才研究这个，我更能理解……”
他是真没想到，魔神大人能拼到这个地步。
“‘捕猎神明’和‘捕猎覆盆子’都是捕猎，有问题吗？”
“没有。”萨拉尔努力憋笑。
弥斯满意了：“好极了，我们先停战。等解决了这个问题，咱们再继续！”
顺利的话，还能让索涅的通讯传得更远。
弥斯不在意人世灭亡与否，但人世的食材还算不错。如果没了一日三餐，他和萨拉尔的旅……漫长战斗会少许多趣味。
“唉。”眼看弥斯越想越开心，萨拉尔摇摇头。
“你干嘛叹气？”
“我只是在想，要是这事儿成了，赫米特怕是要吓死。”萨拉尔说，“你的湮灭和隔绝已经够要命了，再加上空间穿梭，人世那边只会更头疼。”
毫无疑问，他在亲手打磨他的敌人，将弥斯变成更为可怕的捕食者。而他自己……他将不得不变成更强大的锁链，让这只实至名归的怪物不至于失控。
这是他注定持续到宇宙终结的使命。就在刚才，这使命又变沉了一点儿。
“什么意思，你不高兴和我一起研究？”弥斯抬手扯萨拉尔的脸。
“不，正合我意。你要是想着安于现状，我才会不高兴。”萨拉尔弯起眼睛。
毕竟这才是“敌对”的乐趣所在，不是吗？
“哦，那就一言为定。”
弥斯佯装不在意地点点头，一双眼却亮得吓人。他飞快地消灭早餐，眸子死死黏着萨拉尔，用目光使劲儿戳他。
眼看又是美好的一天。
萨拉尔欣慰地想，顺手叉走了弥斯盘子里的欧姆蛋。
“喂——？！”
“收一点研究报酬。”
“……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