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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周立馬心領神會,搓著雙手湊過來,跟著連聲附和:“對對對!好不容易盼來這麽一樁大喜事,可不能輕易放過你們倆,必須熱鬧熱鬧!”
葉梓桐眉眼彎彎,笑著輕輕擺了擺手,身上的潔白婚紗還沒換下,寬大的裙擺拖在光潔的木地板。
她微微彎腰,伸手小心翼翼拎起蓬松的裙角:“別鬧了,我們暫時住在姐姐家,就是暫住幾日。婚禮一辦完,明天就得趕回去。”
一旁的魏曼麗指尖捏著一顆金燦燦的喜糖,慢悠悠剝掉糖紙,將糖塊塞進嘴裡,輕輕嚼了兩下,含含糊糊地開口:“這麽著急走?不多度幾天蜜月?上海好玩的地方多著呢,外灘的夜景那麽漂亮,你們還沒去看吧?”
沈歡顏順勢輕輕挽住葉梓桐的胳膊,微微側過頭,將臉頰輕靠在她的肩頭,嘴角噙著溫柔恬淡的笑意:“已經耽誤不少時間了,店裡還有一堆事堆著沒處理。回去就得開門營業,不然老客人該以為我們悄悄跑路了。”
葉梓桐順著她的話點頭:“這兩天還有好幾家鋪子的租戶要交租,我得回去親自收。這幾個月攢下的房租,正好能填上這次婚禮的花銷。”
魏曼麗聽完,當即忍不住噗嗤一聲笑出聲來,肩膀都跟著輕輕顫抖,看向葉梓桐的眼神滿是打趣:“不錯啊葉隊長,如今生意做得這麽紅火了?又是開店又是收租的,小日子過得比我這個開辣醬廠的還滋潤!”
葉梓桐也跟著朗聲笑了起來,笑著笑著,眼底忽然閃過一絲精光,腦子裡瞬間想起一樁擱置許久的事。
她轉頭看向魏曼麗,忽然想起幾個月前,寄給魏曼麗的那封長信。
當時她洋洋灑灑寫了好幾頁紙,從改良火鍋底料的獨家配方,講到當下的市場需求,從合作運營模式聊到細致的利潤分成,恨不得把心底所有周全的打算,全都塞進信封寄給對方。
後來魏曼麗回信,說覺得項目前景極好,只是手頭資金不足,需要再斟酌籌措,之後兩人各有忙碌,這事便暫時擱置了下來。
眼下正是再好不過的時機,她在上海籌辦婚禮,魏曼麗專程從重慶趕來道賀,人就實實在在站在眼前,不趁這個機會把事情敲定,還要等到何時?
葉梓桐往前湊近,微微側過身,刻意壓低了聲音,眉眼間滿是鄭重,生怕被周遭喧鬧的人聲打斷:“曼麗,上次我在信裡跟你提的那個合作項目,你到底考慮得怎麽樣了?如今剛解放,各行各業百廢待興,老百姓日子漸漸安穩了,嘴裡也饞些熱乎滋味。火鍋誰不愛吃?可市面上賣的底料太過粗糙,咱們要是能做出那種獨立包裝、拆袋扔進鍋裡就能煮出濃鬱香味的底料,你說,這市場絕對能打開!”
魏曼麗聽完,沒有急著回應。
她將手裡的糖紙細細疊成一個小巧的三角形,低頭盯著手心的糖紙,沉默著細細思量。
葉梓桐也不催促,就靜靜看著她,眼神沉穩,耐心等候答覆。
過了片刻,魏曼麗才緩緩抬起頭,目光裡褪去了方才的玩笑,多了幾分認真,夾雜著些許顧慮:“資金還是缺了些。你信裡提的預算,我回去仔細盤算了,家裡辣醬廠能湊出一部分,但缺口依舊不小。不過你說的這個底料項目,我是打心底裡覺得靠譜,有賺頭。”
葉梓桐眼底瞬間一亮,難掩欣喜,伸手輕輕拍了拍魏曼麗的肩膀:“錢的事兒好辦,咱們一起想辦法湊!你先著手張羅重慶那邊廠子的事,配方全權交給我,保證做出來的味道,和你以前吃過的所有火鍋底料都不一樣!”
她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狡黠又自信的笑意,輕聲補充:“照著我的計劃來,準沒問題。到時候,你可別忘了我這個初創合夥人。”
看著她這副胸有成竹的模樣,魏曼麗心頭的顧慮散了不少,再次笑了起來:“這輩子都忘不了你。葉隊長,你這靈活的腦子,不專心做生意真是太可惜了。”
葉梓桐剛要開口回嘴,胳膊就被沈歡顏輕輕拽了拽。
她轉頭看向身旁人,沈歡顏眉眼帶著些許心疼,輕聲提醒:“你們倆聊完沒有?該去換衣服了,婚紗穿了一整天,肯定累壞了。”
葉梓桐這才低頭看向自己拖地的裙擺,渾身泛起淡淡的疲憊,輕輕歎了口氣:“累,怎麽會不累,腰都快僵了。”
她轉頭朝魏曼麗擺了擺手,語氣乾脆:“回頭咱們再細聊,這事兒就這麽說定了,不許反悔。”
魏曼麗鄭重地點頭,笑著應下:“好,等你有空,咱們詳談。”
葉梓桐小心翼翼拎著婚紗裙擺,跟著沈歡顏轉身往更衣室走去,剛走兩步,又忽然停下腳步回頭,朝著魏曼麗高高豎起大拇指。
魏曼麗見狀,也笑著朝她回豎大拇指,兩人隔著喧鬧的禮堂,敲定了這份合作約定。
第256章 回程之路
婚禮的熱鬧,終究在沉沉暮色中漸漸散去。
老周和小陳喝得酩酊,兩人互相攙扶著,腳步踉蹌地走出洋房禮堂,嘴裡絮絮叨叨地念叨著當年在津港碼頭上並肩打拚的舊事,聲音混著酒氣,漸漸消失在巷尾。
魏曼麗拎著那隻沉重的大皮箱,站在門口與眾人作別,輕聲道自己明日一早就得趕回重慶,辣醬廠裡還有一堆事務等著她處理,片刻耽擱不得。
陸芷顏離開時,一言不發,隻抬手在葉梓桐肩頭重重拍了兩下。
葉梓桐與沈歡顏回到葉清瀾的住處時,已是深夜。
連日籌備婚禮的疲憊席卷而來,兩人累得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默默將潔白的婚紗小心取出掛好,脫了高跟鞋,並肩癱在沙發上,肩靠著肩,腿挨著腿。
葉清瀾從廚房端來兩杯溫熱的白開水,輕輕擱在茶幾上,隨即在一旁的單人沙發上坐下,眸光溫柔地落在兩人身上,嘴角噙著淺淡的笑意。
三人安靜地坐了片刻,葉梓桐率先打破沉默:“姐,明天我們就回津港了。”
葉清瀾輕輕點頭,柔聲問道:“知道,車票買好了嗎?”
“買好了,早上的車。”
葉梓桐輕聲應著,垂眸看著自己交疊的手。
次日清晨,天邊還未泛起透亮的光,葉梓桐便醒了。
她輕手輕腳地洗漱完畢,將行李箱收拾妥當提到客廳,轉頭便看見沈歡顏已經在廚房裡燒水,爐火微微跳動,映著她柔和的側臉。
不多時,葉清瀾也從臥室出來,換了一件淺灰色薄毛衣,烏黑的頭髮綰得光潔整齊,臉上神色平靜。
她主動上前,幫著兩人把行李箱拎到樓下,三人沿著幽深的弄堂,慢慢往街口走去。
清晨的弄堂格外安靜,走到街口,葉清瀾停下腳步,葉梓桐也隨即駐足,轉過身靜靜望著姐姐。
她比以前清瘦了許多,下巴愈發尖細,顴骨也微微凸起。
“姐,你真的不跟我們一起回津港看看嗎?”
葉梓桐小心翼翼問,也怕觸碰到姐姐心底的傷痛。
葉清瀾輕輕搖了搖頭,心裡說不清是釋然還是悵然:“我說過,我要留在這裡。”
她緩緩移開目光。
“守著有念安的地方。”
沈歡顏站在一旁,穩穩提著行李箱,沉默不語,只是眼神溫柔地看著姐妹二人,滿心理解。
葉梓桐張了張嘴,還想再勸,可話到嘴邊,終究還是咽了回去。
她太了解自己的姐姐,一旦下定決心,便誰也無法撼動。
沉默良久,葉梓桐輕輕點頭:“那姐,你一個人在上海,一定要照顧好自己,有空就給我們寫信,但凡有任何事,立刻打電話給我們。”
葉清瀾輕聲應下,語氣平和:“好。”
“姐。”
葉梓桐又開口。
“念安的墳在哪兒?我們回去後,去看看她。”
葉清瀾緩緩說出一個地址,是在津港城外的小山上,坐北朝南,站在那裡,能遠遠望見一望無際的大海。
她的聲音微微發顫,卻強忍著情緒:“你們空了,幫我去給她上炷香,帶束花,她喜歡白色的,不管什麽花,只要是白的就好。”
葉梓桐重重點頭:“好,我們一定會的。”
葉清瀾低頭瞥了一眼腕上的手表,悄悄將表盤轉了過去,刻意不讓她們看到時間,輕聲道別:“我今天課多,就不送你們去車站了,假請太多,耽誤學生功課不好。”
沈歡顏往前踏出兩步,站在葉清瀾面前,眉眼溫柔,語氣懇切:“姐,你一定要照顧好自己,有空就來津港,我們隨時都等著你。”
葉清瀾抬眸,鄭重地點了點頭:“好,有空我便去。”
葉梓桐伸手牽住沈歡顏的手,兩人轉身,朝著街口的方向緩步離開。
走了沒幾步,葉梓桐忽然停下,驀然回頭望去。
葉清瀾站在原地,身影被拉得修長,瘦瘦小小,單薄得如同一張紙,風一吹便似要散了。
葉梓桐緊緊握了握沈歡顏的手,轉過身,繼續往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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