諜影迷情_凌風雪【完結+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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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濕透的郵票皺巴巴地蜷縮在她掌心,軟塌塌的。

  她連忙將票子緊緊貼在胸口,妄圖用自身微薄的體溫將它們捂乾,可漫天雨水還在不斷落下,順著她的指縫、衣襟、下巴尖不停滑落,浸透了她的衣衫。

  她發瘋似的抬起衣袖,胡亂擦拭著票面上的雨水,可隻擦了幾下便頹然停手。

  這卻是沒用的,紙張早已被泡爛,再用力擦拭,只會徹底碎成紙屑。

  無盡的悔恨與絕望瞬間將她吞沒,她身子一軟,忽然直直跪了下去。

  膝蓋重重磕在濕漉漉的青石板石階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鈍響。

  她張著嘴,任由冰冷的雨水順勢灌進嘴裡,又順著嘴角不斷溢出。

  單薄的肩膀控制不住地劇烈顫抖,整個人縮成小小的一團。

  終於,壓抑已久的哭聲從喉嚨深處被硬生生擠出來。

  斷斷續續,哽咽難鳴,哭不出,也咽不下。

  雨無休止地下著,空曠的街道早已沒了行人蹤跡,唯有昏黃的路燈孤零零亮著。

  她哭到筋疲力盡,哭聲漸漸弱下去,變成細碎的抽噎,最後徹底歸於沉默。

  就這麽跪在石階上,膝蓋早已麻木失去知覺。

  雨水順著發梢不斷滴落,砸在掌心裡那兩張殘破不堪的郵票上,再順著指縫緩緩淌落。

  不知跪了多久,她才撐著地面勉強站起身,雙腿發軟打顫,只能扶著冰冷的牆壁,才勉強站穩身形。

  她小心翼翼將兩張碎票揣進大衣內袋,緊緊貼著心口的位置,那裡還殘留著一絲微薄暖意,是這漫天寒雨裡,唯一僅剩的溫暖。

  隨後她彎腰撿起地上的油紙傘,傘骨已然斷了一根,傘面也破了一道大口子。

  冰冷雨水徑直從破口漏進來,她懶得再撐開,只是攥著傘柄,一步一步,步履蹣跚地往家的方向走去。

  沈念安的家,在英租界一條僻靜幽深的巷子裡,是一棟小樓的二層。

  這是老蔣為她安排的住處,說是足夠安全,又離津港站近便。

  公寓面積不大,一進門便是一間小客廳,擺著一張素色沙發、一隻簡易茶幾,還有一個靠牆的木質書架。

  書架上書籍寥寥,大多是堆放的文件,和幾本她隨手買來消遣的雜志。

  客廳往裡便是臥室,一張單人床靠牆擺放,床頭櫃上擱著一盞台燈,和幾本翻了一半的書。

  廚房與衛生間在走廊另一頭,空間狹小卻收拾得整潔夠用。

  她向來不喜家中堆砌過多雜物,總覺得身處這亂世,自己隨時都要奔赴遠方,帶不走的東西,終究都是累贅。

  她渾身濕透,顫顫巍巍地爬上樓梯,冰涼的手指捏著鑰匙,在鎖孔裡反覆轉了兩圈,才總算打開房門。

  沈念安推門而入,屋內一片漆黑,厚重的窗簾緊緊拉著,隔絕了屋外所有光亮,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她摸索著按下牆上的開關,昏黃的燈光瞬間亮起,將狹小的屋子映照得朦朦朧朧。

  她隨手把鑰匙放在門口的桌案上,拖遝著換了鞋,走到沙發前,整個人像是被徹底抽空了所有力氣,重重癱坐下去。

  她微微低著頭,再次將臉深深埋進膝蓋,雙臂無力垂在身側,濕漉漉的指尖還在不停往下滴水,在地板上留下點點濕痕。

  嘴唇控制不住地發抖,源於心底深處蔓延開來的極致恐懼。

  她怕葉清瀾這一去,便永遠消失在這亂世之中,再也不會歸來。

  她怕自己那句懦弱的讓我想想,終究成了兩人之間最後的訣別。

  她怕這動蕩不安的時局,怕兩人之間橫亙的重重阻礙,更怕自己那顆早已偏向葉清瀾的心,始終不敢直面,不敢承認。

  “葉清瀾……”

  她埋在膝蓋間,喃喃地念出這個刻在心底的名字。

  “我們……還會再見嗎?”

  屋內一片死寂,沒有任何聲音回應她的話語。

  第234章 亂世浮沉

  葉清瀾這邊回去後,她推開家門,屋內一片沉黑,窗簾密不透風地拉著,連一絲外界的光亮都透不進來,滿室都是壓抑的沉寂。

  她沒有開燈,借著門外轉瞬即逝的微光,彎腰摸黑換了鞋,隨手將渾身濕透的大衣脫下,隨意搭在一旁的椅背上,隨後整個人便像被抽走了所有魂魄,步履沉重地挪到窗邊。

  雨還在下,勢頭已然比方才小了許多,變成細細密密的雨絲。

  她抬手推開一條窄窄的窗縫,凜冽的夜風裹挾著冰涼雨絲瞬間灌進來,直直撲在她蒼白的臉頰上,泛起一陣刺骨的涼意。

  她微微側身,慵懶地靠在冰冷的窗框上,凝望著窗外被雨水模糊的沉沉夜色,街對面的樓房隱在黑暗中,只剩遠處一盞孤燈兀自亮著。

  橘黃色的光暈裡,雨絲斜斜紛飛,纏纏綿綿,好似有人在夜色裡織著一張永遠也織不完、掙不脫的網。

  她終究,是被委婉地拒絕了。

  沈念安那句讓我想想,那句局勢太倉促,那些橫在兩人之間的緣由,她比誰都清楚。

  沈念安有過婚史,她們皆是女子,身處這兵荒馬亂的世道,連安穩度日都難,更遑論容下她們這般驚世駭俗的情意。

  可正因為全盤知曉,她才愈發渴望,渴望沈念安能拋開所有顧慮,親口對自己說一句真心話,說她也在意,說她也害怕,說她同樣心生歡喜,只是不敢邁出那一步。

  可沈念安終究沒有,她只是低著頭,死死攥著那兩枚郵票,語氣猶豫。

  葉清瀾緩緩從口袋裡摸出一盒煙,指尖微顫地抽出一支,湊近唇邊點燃。

  微弱的火光在漆黑的屋子裡倏地亮了一瞬,轉瞬便又湮滅在黑暗中。

  她深深吸了一口,辛辣的煙氣灌入胸腔,再緩緩吐出一團朦朧的煙霧。

  風從窗縫鑽進來,瞬間將煙霧吹散,與窗外飄進來的雨絲纏在一起,朦朧一片,再也分不清哪是煙,哪是雨。

  念安,我們之間,還有可能嗎?

  她在心底一遍遍無聲追問,可空蕩蕩的屋子裡,沒有任何聲音能回應她。

  她就這般靜靜立在窗邊,一言不發地抽完整支煙,隨後將燃盡的煙頭按在窗台上,徹底掐滅。

  她緩緩轉身,邁步朝洗澡間走去。

  洗澡間裡的木桶,是前兩天托老周幫忙新打的,純正的杉木材質,周身還縈繞著一股清新淡雅的原木香氣。

  她提著燒好的熱水,一桶桶倒進木桶,再兌入適量涼水,伸手探入水中,試了試水溫,溫熱剛好。

  她慢慢褪下身上的衣衫,扶著光滑的桶沿,緩緩坐進熱水裡,滾燙的水一點點漫過腰身,將從骨子裡蔓延開來的寒意,一點點消融。

  她疲憊地靠在桶壁上,輕輕閉上雙眼,蒸騰的水汽不斷往上湧,模糊了她清冷的眉眼,也掩去了眼底藏不住的落寞。

  恍惚間,她想起了很多年前的舊事。

  軍校空曠的操場上,她和沈念安並肩坐在草地上,一起仰頭數著天上的繁星。

  沈念安眉眼彎彎,說日後想回到津港安穩度日,而她彼時意氣風發,說想留在外面闖蕩。

  那時候的她們,年少無知,從來沒想過,往後的路會走得如此遙遠,如此艱難。

  再後來,沈念安奉婚約成婚,她義無反顧加入地下黨,兩人大吵一架,就此分道揚鑣,斷了往來。

  直至多年後在上海碼頭,她帶著流離失所的妹妹走投無路,去找沈念安求助,對方沒有猶豫,傾力相助。

  她原本以為,兩人之間只剩下這點舊情,可那天在船上,積壓了整整多年的心意,終究還是沒忍住,全盤說了出來。

  木桶裡的水,漸漸涼透了。

  她猛地睜開眼,眼底閃過一絲恍然,隨即撐著桶站起身,拿起架子上搭著的乾布巾,細細擦乾身上的水珠,換上柔軟的睡衣。

  濕發還在不停滴水,她拿起另一條乾布巾裹住頭髮,用力絞了絞。

  冰涼的水珠順著發梢滴落,砸在肩膀上,激起一陣細碎的寒意。

  她重新走回窗邊,一把拉開緊閉的窗簾。窗外的雨,不知何時已經停了。

  街面上的積水倒映著零星的路燈光芒,碎碎閃閃,宛若一條散落人間的破碎銀河。

  她推開整扇窗,清新的夜風裹挾著雨後的濕潤水汽與泥土芬芳,撲面而來。

  她深深吸了一口氣,再緩緩長長地吐出,似是想將這一整天的委屈、失落與忐忑,全都盡數吐出去。

  隨後她關上窗,重新拉好窗簾,轉身走到床邊。

  床鋪是早上出門時的模樣,被褥疊得方方正正。

  她輕手輕腳躺下身,拉過被子裹住自己。

  屋內的燈被徹底關上,瞬間陷入無邊黑暗。

  她閉上雙眼,腦海裡卻全是沈念安的模樣。

  沈念安看到郵票,眼底驟然亮起的驚喜光芒。

  她說出讓我想想,眉眼間藏不住的猶豫掙扎。

  還有方才她轉身離開時,仿佛察覺到的、沈念安追出西點店的倉皇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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