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甲方損失范圍包括但不限於直接損失、間接損失、預期利益損失,以及為追償債權所支出的律師費、訴訟費、差旅費等全部相關費用。
協議最後一條的末尾,還綴著一行極小的字:
本協議未盡事宜,最終解釋權歸甲方所有。
沈念安靜靜看著字跡完全顯現,才將文件移開火焰,伸手輕輕吹滅酒精燈,指尖摩挲著紙面。
看著那些淡黃色的字跡慢慢冷卻,重新隱入白紙之中。
她低低輕笑一聲,笑聲清淺卻帶著幾分冷意,隨手將正本文件鎖進辦公桌最深處的抽屜,將複印件裝入牛皮紙信封,封好口放在一旁,預備明日交由孫曉送出。
接下來的幾日,沈念安開始不動聲色地給司徒嘯喂甜頭,一步步收攏手中的線。
第一筆資金到帳得極為迅速。
沈念安通過津港站的隱秘關系,從一家與軍統往來密切的錢莊調撥一筆款項,直接打入司徒嘯的帳戶。
司徒嘯拿到錢款的那一刻,緊繃多日的臉色終於松緩,第一時間便派人將銀行欠款與巡捕房的罰金悉數結清,打發走了整日上門催討的人。
周行長收到回款後,當即給沈念安打來電話,臉上帶著滿意的笑意,語氣恭敬:“沈科長辦事,果然雷厲風行,我放心得很。”
鄧州那邊也同步收到消息,再也沒帶人去碼頭尋釁滋事,碼頭周遭的緊繃氛圍瞬間消散。
第二筆錢,沈念安悉數用來發放碼頭工人的拖欠工錢。
停工整整兩個月的裝卸工們,攥著熱乎乎的銀錢,布滿滄桑的臉上終於露出久違的笑容,乾活時也重拾了力氣。
沉寂許久的碼頭再度恢復熱鬧,吊臂吱吱呀呀地轉動著,一艘艘貨船接連靠岸,裝卸貨物的吆喝聲此起彼伏。
司徒嘯站在倉庫門口,負手看著眼前重新煥發生機的景象,長長舒了一口氣,眉宇間的愁雲徹底散去,嘴角止不住地上揚。
第三筆好處並非現金,而是一條暢通的出貨渠道。
沈念安通過軍統在華北的隱秘關系,幫司徒嘯對接上北方幾座城市的穩定買家,一口氣將碼頭上積壓大半年的滯銷貨物全部清倉售出。
司徒嘯坐在帳房裡,翻看著帳本上一筆筆實打實的進帳數字,笑得合不攏嘴,眼角的皺紋都擠在了一起,對沈念安的感激與信服又深了幾分。
他打心底裡覺得,與沈念安合作,是自己這輩子做過最正確的抉擇。
這個女人手腕強硬、人脈廣博、出手闊綽,辦事乾脆利落,從不拖泥帶水,比起那個只會空口說大話、毫無實乾能力的楚天明,要強上百倍千倍。
他漸漸放下所有戒備,將沈念安視作真心相待的自己人,更是當成了自己在津港站穩腳跟的最大靠山,每每提起她,都是滿口的恭維。
對於司徒嘯的這些奉承,沈念安一概眉眼溫和地笑納,既不多做解釋,也不輕易許下額外承諾。
每逢司徒嘯前來匯報碼頭運營情況,她總是坐姿端正,聽得格外認真,時而微微頷首示意,輕聲追問幾句細節,語氣溫柔平和,全然一副真心實意共謀發展的合作夥伴模樣。
待司徒嘯告辭離開時,她還會起身親自送到辦公間門口,語氣輕柔地叮囑一句:“司徒老板連日操勞,辛苦了。”
司徒嘯每次從沈念安的辦公間走出來,心裡都滿是踏實,隻覺得前路一片光明。
他絲毫不知,自己親手簽下的那份協議之下,還藏著致命的隱秘條款,更不懂那些看似不起眼的小字,每一句都是為他量身打造的絞索。
他隻當沈念安是絕境中拉自己一把的貴人,是絕路逢生時抓住的救命繩索。
他現在將那根繩子攥得越來越緊,滿心以為這是助自己平步青雲的梯子。
卻渾然不知,繩子的另一頭,牢牢系在沈念安的手腕上,她何時想松手,他便會何時墜入萬劫不複的深淵。
將碼頭上一半生意拱手分給沈念安後,司徒嘯隻覺得自己終於攀上了一棵無人敢惹的參天大樹,腰杆都挺直了不少。
資金周轉的難題迎刃而解,銀行與巡捕房的人再也不敢上門追討刁難,沉寂許久的碼頭重歸往日喧囂:
貨船鳴著汽笛接連進港離港,工人們扛著沉甸甸的麻袋快步穿梭在碼頭棧台,一派熱火朝天的景象。
他滿心歡喜,隻覺往後前程一片坦蕩,卻渾然不知,自己依附的這棵大樹之下,早已有人拿著利刃,悄悄挖斷了他的根基。
沈念安將整理好的碼頭全部帳目、隱秘運輸線路,悉數交到了葉清瀾手中。
葉清瀾行事素來沉穩縝密,半點聲張都沒有,隻帶著老梁和小陳,隱在暗處步步為營,一點點將碼頭的核心生意悄然接手。
貨依舊是那些貨物,那批船隻,碼頭還是原來的碼頭,可往來的利潤油水,卻從司徒嘯的口袋裡悄無聲息地流出,幾經輾轉,盡數流入了海東青的帳面。
做帳的手法極為精妙,每一筆款項都有合理出處,每一筆往來都有正規名目。
司徒嘯的帳房先生翻爛了厚厚幾本帳本,熬紅了雙眼,也找不出半分破綻,隻當一切都是正常的生意往來。
那日下午,葉清瀾隻身前往沈念安的辦公間。
天色漸沉,快到日暮時分,英租界的街燈還未亮起,屋裡光線昏沉黯淡,沈念安卻沒有開燈,只是孤身立在窗前。
葉清瀾輕輕推門而入,反手帶上房門,步履沉穩地走到椅子旁坐下,將隨身帶著的厚重帆布包輕緩擱在腳邊,抬眼看向窗前的身影,神色肅然。
“線已經全摸清了。”
她開口道。
“碼頭上的每日進出帳、所有隱秘運輸線路,還有司徒嘯私下跟日本人的往來記錄,全都攥在咱們手裡了。”
頓了頓,她眸色一沉,淡淡補了一句。
“司徒嘯這個人,如今留著,再無半點用處。”
沈念安緩緩轉過身,斜斜靠在窗台上,右手從口袋裡摸出一支煙,指尖夾著煙身,低頭就著打火機點燃,淡藍色的火苗在指尖亮了一瞬,轉瞬便暗了下去。
她深吸一口,緩緩吐出一團淡藍色的煙霧,煙霧在昏暗中慢慢散開,模糊了她清冷的眉眼。
“不必動硬的。”
她頓了頓。
“在貨上做點手腳,出點‘問題’,再讓巡捕房的人上門來查,演一場逼真的戲就夠了。”
葉清瀾往後靠在椅背,垂眸略一思忖,很快便有了盤算,抬眼鄭重地點了點頭:“好。碼頭上剛好有批貨這兩日到港,走的是司徒嘯名下的船。我讓老梁悄悄在貨裡加些違禁物件,再通知鄧州帶人過來突擊搜查,到時候人贓並獲,司徒嘯就算渾身是嘴,也百口莫辯。”
沈念安將煙叼在唇角,伸手從窗台上拿起一隻封好的牛皮信封,隨手遞給葉清瀾,語氣淡然:“這裡頭是鄧州要的酬勞,他幫咱們辦了這麽多事,該給他的好處,一分都不能少,免得日後落人口實。”
葉清瀾伸手接過信封,指尖掂量了一下,並未拆開查看,徑直塞進了腳邊的帆布包中,拉好拉鏈。
她抬眼看向沈念安,眸中帶著幾分決絕,一字一句道:“這一次,司徒嘯死定了。”
沈念安沒有接話,只是緩緩轉過身。
恰在此時,英租界的街燈一盞接一盞亮起,橘黃色的暖光暈連成綿長的一串,沿著寬闊的馬路蜿蜒延伸,一眼望不到盡頭。
樓下街邊,商販們開始收拾攤位。
賣糖炒栗子的老漢推著木車緩緩離去,賣花的姑娘挎著空花籃,拐進了幽深的巷子,拉二胡的盲眼藝人將樂器仔細裝進布袋,摸索著腳步慢慢往家的方向走。
平凡的一日,就這麽悄然落幕了。
葉清瀾緩緩站起身,拎起腳邊的帆布包,走到門口,手搭在門把上,卻忽然頓住腳步,輕聲喚道:“念安。”
沈念安聞聲,指尖頓了頓。
“你自己務必小心。”
葉清瀾語氣凝重。
“司徒嘯倒台之後,上島那邊必定會追查到底,你身處風口浪尖,萬萬不能大意。”
沈念安微微頷首,將指間的煙蒂狠狠掐滅在窗台的煙灰缸裡,火星轉瞬熄滅道:“我知道。”
葉清瀾不再多言,輕輕拉開房門,邁步走了出去。
她的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裡漸漸遠去。
一場好戲,快要開場了。
第225章 榨乾價值
葉清瀾的話音落下,眸底掠過一絲了然的冷光。
榨乾價值,這話說到了點子上。
司徒嘯這條賤命本就不值錢,真正值錢的,是他攥在手裡的籌碼。
碼頭深耕多年的人脈網、隱秘的水路運輸線路,還有他暗中與日本人搭起的關系鏈,這些,都是她眼下迫切需要的東西。
略一思忖,沈念安便打定主意,讓司徒嘯替自己引薦上島千野子。
司徒嘯聞言當即面露難色,滿臉猶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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