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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逐一翻出每個人的檔案,放在對方面前,分別點出他們過去工作實績。
誰成功破譯了幾份加密電報,誰跟進排查了幾條關鍵線索,誰整日敷衍了事毫無作為,她都了然於胸。
該當眾表揚的,她語氣平和不吝嗇。
該嚴肅批評的,她神色嚴厲不姑息,賞罰分明,讓在場眾人無從辯駁。
隨後,她沉聲宣布了幾條新定下的規矩:“情報傳遞路線全部重新調整,即日起,所有人必須走新路線,舊路線即刻作廢。所有密碼本統一更換,舊密碼本當日全部銷毀。每個人的任務單獨建立檔案,完成情況與完成時間,每周匯總上報一次。”
這些規矩定得細致入微,嚴絲合縫到讓人挑不出半點毛病,也讓那些習慣了以往松散作風的人,不由得後背發涼,心底生出幾分忌憚。
至於第三批濫竽充數的人,沈念安壓根沒有親自接見,隻讓孫秘書代為通知:“津港站精簡編制,所有外勤人員需參加重新考核,考核不通過者,一律清退,絕不留情。”
考核題目是她連夜精心擬定的,內容涵蓋津港碼頭的地形地貌、周邊日軍駐防分布。
幾處核心情報交換點的基礎信息,全是外勤人員必須掌握的基本功。
那些整日混日子的人,連第一道基礎題目都答不上來,面紅耳赤之下,只能灰溜溜地收拾東西,當天便離開了津港站。
短短幾天時間,津港站的人員精簡了將近一半,留下來的,個個都是有真本事、能踏實辦事的人。
起初,這些人對這個從上海調來的女科長,心裡滿是不服氣,覺得她不過是個嬌弱女子,未必能鎮得住局面。
可經過這幾日的相處,他們親眼見識到她做事比楚天明更雷厲風行、乾脆利索,心思比蘇婉君更縝密細致、滴水不漏,行事該強硬時絕不手軟,該通融時也不失分寸。
漸漸的,心底的不服盡數散去,打心底裡認可了這位新科長。
沈念安將整理好的人員名單與崗位安排表,用圖釘穩穩釘在辦公室的白牆上,隨後後退兩步,微微仰頭看著整張表格。
她指尖輕輕撫平那張紙微微翹起的邊角,將釘歪的一角仔細扶正。
歷經這番整頓,混亂不堪的津港站,終於有了該有的模樣。
重慶方,戴老板的消息,來得比預想中還要快。
沈念安接手津港站堪堪一周,重慶方面便收到了這邊的風聲。
那日下午,戴老板正埋首在堆滿文件的辦公桌前批閱公文。
秘書輕手輕腳推門進來,手裡捧著一份剛從電訊室加急送來的機密報告,垂著手躬身道:“局座,津港站傳來的消息,說是沈科長已經把楚天明留下的爛攤子徹底整頓妥當了。”
戴老板聞言,抬眼接過報告,指尖捏著紙頁緩緩翻看,目光掃過一行行文字,原本緊繃的嘴角,漸漸勾起一抹笑容。
他看完將報告輕輕往桌上一擱,語氣裡帶著幾分難得的讚許:“這沈念安,辦事倒是利索。”
旁邊侍立的幾人聞言,皆是心照不宣地垂著眼,沒人敢多言,卻都清楚這句誇讚的分量。
戴老板向來嚴苛,平日裡極少誇人,更不用說是這般直白地讚許一個女人,能得他這句評價,足以說明沈念安此番整頓,徹底入了他的眼。
隔了兩日,一封加密密電從重慶軍統總部直接發出,繞過所有中轉渠道,直達津港站機要室。
電文字數不多,措辭卻字字千鈞,透著狠絕:
津港碼頭津門幫頭目司徒嘯,背棄軍統,私通日方,罪證確鑿,即刻執行清除。
命令末尾,是戴老板親筆簽署的名字,鮮紅的官印蓋在落款處,在素白的電文紙上,顯得格外刺目。
此時機要室裡,孫曉正埋著頭整理當日的機要文件。
她是沈念安上任後,破格提拔的機要秘書,年紀雖輕,性子卻沉穩妥帖。
破譯密電的手藝是跟著蘇婉君學的,雖比不上沈歡顏那般天賦異稟,卻勝在做事嚴謹、從不出錯。
接到這份加密電文,她立刻屏氣凝神,伏案仔細破譯,一字一句謄寫在軍統專用的機密文件紙。
寫完又對著原碼反覆核對了兩遍,確認分毫差錯都沒有,才小心翼翼折好文件,捧著快步上了二樓。
辦公間裡並沒有沈念安的身影。
孫曉站在樓梯口張望了片刻,只見沈念安剛從外面巡查回來,深灰色的大衣還裹在身上,正站在走廊盡頭,低聲跟外勤組的兩名組員交代任務。
她身姿挺拔,交代的事項條理清晰,兩名外勤組員連連點頭,不敢有半分怠慢。
孫曉安靜地站在不遠處等候,垂著手一言不發。
直到那兩名組員領命快步離開,才輕步走上前去,雙手捧著文件遞到沈念安面前,聲音壓低,語氣恭敬:“沈科長,重慶發來的密令。”
沈念安伸手接過文件,低頭逐字翻看。
她的臉上始終沒什麽表情,眉眼沉靜。
看完之後,她一言不發地將文件仔細折好,隨手揣進大衣內側的口袋,抬眼看向孫曉,微微頷首,目光裡帶著默許。
孫曉見狀,也不多問一個字,腳步輕緩地轉身下樓,行事利落又守規矩。
沈念安推開辦公間的門走進去,反手帶上房門,先是脫下身上的大衣,輕輕搭在椅背上,隨後在辦公桌前緩緩坐下。
她從口袋裡重新掏出那份密令文件,緩緩攤開在桌面上,再次低頭細看了一遍。戴老板的意思再明確不過:
司徒嘯,必須死。
這個司徒嘯,早前靠著跟楚天明勾結做軍火買賣,在津港碼頭站穩腳跟,轉頭就為了攀附日方,把楚天明徹底出賣,給日軍特高課的上島千野子遞上投名狀,如今在碼頭上氣焰囂張,儼然成了日本人跟前的紅人。
這般背主求榮的叛徒,留在津港一天,就是軍統和抗日戰線的一大禍害,斷斷留不得。
她微微後仰,靠在椅背。
司徒嘯在碼頭盤踞經營二十年,根基極深,耳目遍布各處,若是硬碰硬動手,非但難成,還容易打草驚蛇。
好在戴老板這份密令,是遞到她手裡的一把利刃,正好借著這道尚方寶劍,把司徒嘯這顆毒瘤,從津港碼頭連根拔起。
窗外的天色徹底暗了下來,英租界的街燈次第亮起,一盞盞橘黃色的暖光,透過窗簾的縫隙漏進屋裡。
第220章 誘殺計劃
沈念安目前已經把國民黨這邊該清除的人都清除了,現在如果要除掉司徒嘯這個人還得讓海東青那邊打探消息幫忙。
她立刻用了海東青的密電形式告知給了陸芷顏這邊。
求援密電抵達海東青據點時,正是次日天剛破曉的清晨。
陸芷顏剛從外頭執行完暗查任務回來,深棕色的大衣領子。
她快步走進走廊,譯電員早已捧著譯好的紙條等候在旁,見她回來,立刻躬身將紙條遞上。
陸芷顏接過紙條,指尖捏著薄紙,站在廊下就垂眸快速瀏覽完畢,眉峰蹙了一下。
隨即揣好紙條,轉身徑直朝著葉清瀾的辦公間走去,步伐沉穩。
辦公間內,葉清瀾正埋首整理前幾日的地下行動報告,筆尖在紙頁上緩緩記錄,神色專注。
聽見房門被輕輕叩響後推開,她立刻停下筆,抬眸望過去,目光沉靜。
陸芷顏走到桌前,一言不發地將那張譯電紙條遞到她面前:“念安那邊遇到棘手事,急需人手協助,你過去對接。”
葉清瀾伸手接過紙條,低頭逐字細看,臉上始終沒什麽波瀾,唯有握著紙條的指尖,收緊了一瞬。
看完後,她將紙條細細折成小方塊,穩穩揣進上衣內袋,抬眼看向陸芷顏,聲音清冷:“行,我來跟她單線聯系。”
她與沈念安,是同期軍校的同學。
那些年少熱血的時光裡,兩人一同在晨光下跑操,一同在課堂上記筆記,也曾趁著深夜查寢的間隙,偷偷溜出校門,擠在街邊小攤上吃一碗熱氣騰騰的餛飩,說說笑笑間滿是少年意氣。
可畢業之後,時局動蕩,兩人終究各擇道路,一個去了共產黨,一個潛伏去了國民黨軍統。
後來,葉清瀾帶著妹妹在上海身陷日軍圍困,絕境之際,是沈念安不顧身份暴露的風險,暗中安排好船隻,將她們姐妹倆送出險境。
那天夜裡,沈念安一身黑衣還跟她說了一句話:“到了津港,隻管往前走,別回頭。”
這份恩情,葉清瀾一直記在心底,欠她一句鄭重的謝謝。
當天夜裡,葉清瀾便加密回復了密電。
不過半日,沈念安的回電便傳了過來,約定次日下午五點,在英租界一家名為利順齋的西點坊秘密見面。
次日下午,陽光溫軟。
葉清瀾換了一身素淨的便裝,褪去了所有地下工作的凌厲,身上沒有帶任何槍械,隻揣著必要的物件,孤身赴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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